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新的委托 ...
-
“鄙人赵文远。不知有什么能为两位大师效劳的?”
赵宽的父亲向那个静静站立的女人递了个眼色,然后很坦然地将楚江淮二人引到沙发上坐着。那个女人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倒茶。
楚江淮见过不少诡异的场面,对此也不说什么,他虽然不太喜欢寒暄,但此时也不方便不理会:“您不必这么客气,我叫楚江淮,叫我小楚就好。那边的是我的助理,您可以叫他小魏。我们这次来......”
“楚江淮。”赵文远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楚大师啊,久仰。”
赵文远的眼中本就精光闪动,一眯起眼睛,他的面容和英俊就绝对沾不上边了,倒像个老谋深算的老鼠。以楚江淮的名声,熟悉风水堪舆之术的人听说过也并不奇怪。楚江淮话头被截断,一滞之下皱了皱眉,抬眼便捕捉到赵文远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不由心中戒备几许,表面上却还是维持着一副笑脸。
“不敢当不敢当。”楚江淮拱拱手,看着那个女人端着茶壶缓缓地走出来,很恭顺地倒茶。赵文远瞥了一眼,随口道:“这是我爱人,许珊。”
“啊,您好。”楚江淮一副受宠若惊状,双手接过茶杯。茶是滚水烧的,但楚江淮血的温度足够高,并不能感觉到多么烫。但伪装的多了,习惯也成自然,他很像那么回事地缩了缩手,冲许珊笑了笑。
许珊冷着一张脸,没对赵文远的介绍做出反应,很机械地扯了扯嘴角,走进另一个屋子关上了门。
“她不太喜欢生人,你别介意。”赵文远朝许珊的方向皱了皱眉,手里捏着珠串转了好几圈:“楚大师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吧。”
话毕,他很是戒备地看了一眼魏苓手中的笔记。这种戒备是刻意流露的,让人很容易明白他在介意什么。魏苓很有眼色地把笔记收了起来,表示自己不会再记。只是在赵文远看不见的角度暗戳戳地按开录音笔的开关。
“赵先生知道您的孙子和儿媳妇身上发生的事情吧?”楚江淮开门见山:“听说您很了解术法驱邪的事情,只是因为身体抱恙才没去处理?”
“阿宽找的你吧?这些事都是他跟你说的?”赵文远很深地看了一眼赵宽,赵宽吓得一哆嗦,连忙起身站到父亲的沙发后面,大气也不敢出。赵文远很是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着说:“小毛病而已,就是太累了,当时没当回事儿,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大。”
末了摆摆手,一脸不愿多说的样子。楚江淮知道很多人愿意自诩“大师”,对于其他风水师多数是持有不屑的态度。单看赵文远家的陈设,很是巧妙地暗暗遵循了相生的脉络,符合九宫卦象的走势,是一派吉运的布置,显然不是那种拙劣的半吊子。这种人面对同行,大多讳莫如深保持姿态,此刻的赵文远便差不多这副样子,楚江淮也能理解。
“赵先生是做什么的?”
“外贸生意。老一辈传下来的家业,赚了不少钱,可以让我随便研究研究这些不着调的东西。”赵文远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我家里人,尤其是我妻子,都不喜欢这些所谓的道啊术啊,觉得玄之又玄没个道理。刚才那态度你也看见了,一碰到跟风水沾边儿的事儿,老大的不乐意。”
楚江淮不置可否。许珊的冷脸并不是那种厌恶或者排斥的表情,只是单纯的呆滞而已,类似于智力低下的人偶尔会露出的迷茫。但他也不反驳,只是顺着赵文远的话头说。
“赵先生对于这个事情.......有没有什么判断?我们初步怀疑是您儿媳流掉的孩子借了赵双的身体还魂......”
“流掉的孩子?”
赵文远摇了摇头,吹了吹茶水。楚江淮又一次被打断,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这些当老板的就这么不愿意听人说完话么?能不能有点正常社交行为规范啊?他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的笑容还是很完美,一副风淡云清的少爷样子维持的分毫不变。
“那一胎虽然是个意外......但是她还是很眷顾这个孩子的。盈盈还特地请我给这个孩子施了术法求个好来生。照理来说是回不了魂的。”
“那您觉得......”
“可能是哪个孤魂野鬼不长眼,看准了我们双双年纪小,错了主意吧。”赵文远又一次截断了楚江淮的话:“我这病也好了,这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哪天我去看看我儿媳妇就是。这几天麻烦楚大师了。”
赵文远端起茶壶,给楚江淮的茶杯倒满。茶叶飘飘忽忽地浮起来,顺着溢出的茶水掉到桌子上。楚江淮和魏苓对视一眼,明白这就是在送客了。他无奈地起身,:“不敢不敢,那我们那就告辞了。”
赵文远点点头,朝里面的的屋子喊了一嗓子:“许珊!出来送送客人。”
楚江淮摆摆手表示不必,但许珊已经走了出来。他这才看清许珊的面容,白皙得没有一点血色,呆滞的眼神里只有星点的神采。她身段姣好,体态保养的很年轻,但还是能看出这个女人身上只剩下“风韵犹存”的影子而绝非楚楚动人。楚江淮端起笑脸感谢她拿来门口的鞋子,就在许珊蹲下一低头的瞬间,她的长发滑倒一旁,露出修长细白的脖颈。素白的皮肤上有一片刺眼的红,看的出来是被狠狠地挠过。
楚江淮在这一瞬间忽然捕捉到了许珊的意图。她暴露出那片刺眼的红色,只为让楚江淮看清其中一个小小的黑点。那个黑点远看就像是一颗痣,但楚江淮一眼便认出那是一个小小的针尖似的孔洞,像是水果蔬菜上常有的虫眼。
下一秒许珊已经起身,很是乖觉地站到赵文远身后。赵文远并没有看清这一瞬里许珊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等待楚江淮离开。赵宽也站在父亲身后,一脸战战兢兢的畏缩。
楚江淮穿好鞋子,回头看向许珊。那个女人从厚厚的刘海之后抬起眼睛,那双眸子好像终于活了过来,其间传达出千百种生动的情绪。楚江淮蓦地一怔,好像看到很多年前的许珊浅笑着抬起眼帘,婉转的眼睛里倒映着春花秋月,美好得让人无法不心动。
但现在那双眼睛熄灭了,那骤然复苏的千百种情绪都在表达同一种诉说。
求求你,救我。
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魏苓站在楼梯口犹豫半晌,还是上了二楼。
经过楚江淮和白亦清临时的修缮,几个被碰倒的架子已经被扶了起来,只是好不容易分好类的资料都乱了,胡乱地堆在一起,有几摞因为沾血和九婴的暴力袭击已经基本辨认不出字迹。魏苓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心里的怒火压下去,转身就下了楼。
“诶?不再收拾一下了吗?”楚江淮迷茫地捧起一摞资料,看着忽然暴躁起来的魏苓。
“老妈子当够了!”魏苓怒气冲冲:“自己的摊子自己收拾去吧!”
楚江淮迷茫地看着突然撂挑子的魏苓,不明白又哪里招惹到了他,不过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也没什么毛病。他想了想,戳了戳盘在胳膊上的小蛇:“小崽子,看看你干的好事。”
九怀卿正在睡觉,忽然被戳有点不开心,报复似的在楚江淮胳膊上轻轻咬了一口,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
“我不是叫你......”楚江淮没想到小家伙这么听话,戳一戳就出来了,有点尴尬:“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九婴是吃肉的,尤其是当初还有九个头的时候,楚江淮为了给它搞到大块的冷鲜肉跑遍了整个冰都。现在它这么小......估计不会吃这些东西了。
九怀卿呲了呲牙,刺溜一下又钻回了袖子里,显然是没准备吃东西。楚江淮愣了愣,想着以后还是得找机会问问白亦清它现在吃什么。当务之急不是它,是手头的这堆事儿。
想想赵文远的态度,明显就是不希望楚江淮插手自己家的事情,楚江淮也并爱管闲事的人。但是许珊的动作让他不得不多想。
印象中赵文远的家里是很合理的按九宫卦象安排的布局,被这样好的风水养着,理论上他和许珊都应该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但是这对夫妻的脸色显然不对劲。赵文远虽然强打精神,但是神色依旧十分倦怠疲惫,他说是因为生病,但是内里虚亏的很,明眼人打眼就能看出来。许珊更不用说,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苍白。赵文远是很明显的一家之主,完美地掌控着妻子和孩子。这种家庭十分常见,所以许珊的乖觉并不是什么怪事。但是她脖子上的那个孔......
楚江淮忽然把刚放回去的资料又搬了下来。好巧不巧,因为不放心而上楼看看的魏苓刚探头就看见楚江淮面前又铺了一地,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你又干嘛呢大少爷!”
魏苓上前敲了一下楚江淮的脑壳,楚江淮吓了一跳,连忙仰起脸陪笑。
“还得劳烦您收拾收拾哈......我刚刚在想,有没有哪种蛊术是能摆布人的。”
魏苓认命地蹲下来帮忙,听到这话,不解地挑了挑眉:“哪种蛊术都能摆布人。你又问这个干什么?”
楚江淮起身,走到另一个架子前又开始翻,一边翻一边跟魏苓说了下许珊临走时的小动作。魏苓皱眉想了一下:“你是眼花了还是想多了?你确定你没看错?”
“不会的。”楚江淮颇有些笃定:“她要是没把那一片挠红了,最后也没看我,我是绝对不会注意到人家老婆的脖子上有什么的。这么细小的东西她既然暴露给我......一定是有什么问题。”
“那你觉得她是中了蛊?”
“我觉得那个洞很像虫眼......而且你看许珊,跟个牵线娃娃似的,一点不像个正常的中年妇女,也不像个有钱人老婆。”
魏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只觉得那女人有点别扭,又僵又木的,你要这么说......赵文远还很懂咒术一类的东西,给自己老婆下降头,未免也太.......”
“咱见过的变态还少么?”楚江淮嗤笑一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我活了这么久,这种事都算不上奇怪的。”
魏苓沉默地把散乱的资料归类,没有接楚江淮的话头。他毫无目的地摆弄了几下手里的纸,半晌说了一句:“那这件事你是要管了?”
“不是管,我只是好奇。”楚江淮笑笑:“我知道如果委托人终止委托,咱们的调查就很难进行下去,但是你也知道我,不刨根问底是不痛快的。”
“随你吧。”魏苓叹了口气:“我去查查赵文远的资料,几分钟。”
魏苓说几分钟就真的是几分钟。楚江淮一页纸没看完,魏苓就端着电脑上来了。
“赵文远,1958年生,今年61岁,外贸集团董事长。这是网上能查到的,跟所有不那么出名的企业家差不多,都是几几年有了什么业务啊,几几年做了什么慈善啊这些东西,我看了事情看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也不会感兴趣,就不说了。”
明面儿上的资料就这么多,但是楚江淮和魏苓经常帮助一些部门处理问题,跟档案馆的关系不浅,一些别的消息也能探听个大概。魏苓皱着眉头划拉了几下,又捡了些重点的说。
“他1983年因为盗窃被起诉过......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撤诉了。这家伙是个二世祖,20岁之前都是靠家里啃老的,他家里有钱,1977年靠着家里的老底办了个外贸公司,不到一年就干的风生水起。几年来赚了不少钱,又娶了老婆,渐渐的就不玩了。”
“不玩了?不玩什么了?”
“公子哥儿不都经常一起聚会什么的么。”魏苓耸耸肩:“不过这人的爱好倒不是吸粉□□,他就喜欢风水堪舆的事情,天天去拜访什么大师。你看看,照片倒是不少。”
魏苓把电脑显示屏转了一圈,楚江淮歪头凑过来看。照片上的赵文远是很年轻的样子,20岁刚出头,一脸的意气风发。照片里他揽着很多大师的肩,其中好多人楚江淮都能叫得上名字,甚至也打过照面。那些人很多至今还活跃在政客名人身边,以“御用”的身份出现。
“挺厉害啊......”楚江淮一边喃喃一边翻着图片:“三十几年前见这些人可比现在难太多了。当时好多人又是跪又是求,使劲往人家家里送钱都不一定能见一面,赵文远不但见了,还能蹭上合影......真是不容易。”
魏苓深以为然地点头。一直以来他们接受委托都十分的谨慎,近几年的科技发达又使风水术变得不那么受人吹捧。可是在三十多年前的中国,人们的精神支撑比较贫瘠,若是说哪里出了个风水大师,那个大师的门槛都能被踩破。楚江淮他们也经历过那个时候。来求的人挡都挡不住,每天最焦头烂额的不是收鬼布阵,而是挡住那些疯狂的人。
“等等......你看这个。”
“什么?”
魏苓点开其中一张图片。由于年代久远加上当时的设备太差,这张照片已经模糊不堪了。但是楚江淮还是能模模糊糊地看见那个青色的铃铛。
那个铃铛被赵文远身边的人托在手上,镂空的玄鸟花纹,在像素极低的照片上晕成了一片温润灰蒙的青绿色,依稀能辨别出修长伸展的鸟羽。照片里赵文远笑得很畅快,勾着那个人的肩膀,一双眼睛却盯着他手中的铃铛,很明显的可以看出赵文远并不是这铃铛的主人,托着铃铛的手才是真正的拥有者。楚江淮皱起眉头,仔细地想辨认出托着铃铛的人是谁,可是这张照片好像被处理过,完全无法辨认。
“把照片传给幺幺。让她修复一下,看看能不能认出这个人”,楚江淮点点电脑屏幕:“休息了几天她也该上班了。赵宽说过铃铛是自己家祖传的是么?我看不是。那么我们就要找找本该拥有铃铛的这个人。”
幺幺虽然是只麻雀,但是修炼成型之后好歹也算当代有为青年,IT相关专业高才生,对于信息技术相关还是得心应手的。
楚江淮伸手系了系绑头发的红绳,然后接着在一堆架子中间走来走去找着资料。除了从赵文远下手,许珊脖子上的那个孔也需要被研究明白。楚江淮知道有些蛊是需要用虫来下的,但是赵文远夫妇结婚这么多年,如果下蛊也不应该是近期下的了,就算有虫眼也早就愈合,更不会能让人肉眼就能看见。
“许珊倒是没什么资料,网上也不可能搜到。”魏苓把照片传给幺幺,接着给楚江淮念:“她是1961年生的,档案上是跟赵文远一个学校毕的业。那时候国内高考可不容易,赵文远算是许珊的师哥。许珊的家庭就是普通城市家庭,她父母几年前就去世了。没娘家的媳妇儿,底气不足倒也正常。”
“你倒是懂的挺多,经验丰富啊。”楚江淮揶揄地说了一句,被魏苓在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得得得,我什么都没说。你帮我看看这俩人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我看看......是78年,同年赵宽就出生了。这个写在了赵文远的档案里。许珊的档案太单薄了,基本什么都查不到。”
“78年啊......”楚江淮的手指从一排一排的资料夹上划过:“那时候的许珊才刚刚成年,18岁,那时候的城里姑娘十八岁就生了孩子......也太早了。”
“而且也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所以在户口和身份证上,两个人的年龄这一条上面都做了假的。你知道,那时候远没有现在发达,修改户口资料是很麻烦,但是并非不可能。”
“我印象里没有什么需要借用虫的蛊,能不需要更换就持续四十年。”楚江淮皱起眉头:“我在蛊术上并非十分擅长,这件事还得多多查证一下。诶,你听没听见谁在楼下敲门?”
魏苓迷惑地听了听,发现确实是有人在敲门,不得不放下电脑去看。楚江淮还在找着资料,好久才听见魏苓喊了一嗓子。
“楚少爷快下来!王盈盈来了,说是要下个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