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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什么奇怪的妇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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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盈盈出现的方式有些奇怪。
楚江淮一下楼就看见了一身熟悉的病号服。那身配色奇怪布料扎人的衣服他也穿了两天,印象太深,再过几年都认得出来。头发油腻蓬乱的王盈盈梨花带雨地坐在魏苓面前,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话一边抹着眼泪,见楚江淮过来,又抬起眼睛怯生生地打了声招呼。他刚想开口就被魏苓的一记眼刀憋了回去,不由得分外尴尬地坐在一边旁听。
楚江淮第一次认真地观察王盈盈,忽然在这一瞬间察觉出这个女人的美丽。她已经快四十岁了,但是依然拥有着少妇的美艳。她体态玲珑锁骨伶仃,眼睛细长而眼尾上挑,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虽然十几年岁月的磨砺已经让她带上了中年妇女的影子,但她依旧有着一种其他女人所不能复制的妖娆。很难想象赵宽那种男人可以找到这样貌美的另一半,听起来简直是鲜花配牛粪的现实版。楚江淮本来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种不长眼睛的鲜花,如今一见,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
“你们是不是见过我公公了?你们看见了吧......他可强势了。他一开口说什么,我们家里都没人敢喘气!我一直讨厌他研究的那些玩意儿,什么神啊鬼啊的,我不信那个,就让我老公也不信那个。但是赵宽他,他就是个窝囊废!他爸让他跳河他都能跳!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
楚江淮一听“瞎了眼”三个字,心中立刻警铃大作。果不其然,这三个字永远接着一场暴风雨一样的嚎啕大哭。魏苓很有眼力价地递上一张纸,无奈地跟楚江淮一起看着王盈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恶心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我公公根本不是个正经人!他老是借着各种理由骚扰我......一开始只是口头上不干不净的,后来他手上也开始不干不净了!我婆婆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儿,但是她根本都不敢管!她跟我老公一样,全都听我公公的......而且她本来就不喜欢我,就算看见了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怎么,我怎么就......”
楚江淮和魏苓越听越尴尬,觉得自己好像混入了类似于居委会这种奇怪的妇女组织里面,听着满腹怨气的女人控诉自己恶毒的公婆和不争气的老公。照理来说这种私密的家务事本不应该为外人所知,但是王盈盈这么声泪俱下,哭得感觉下一秒就能背过气去,以魏苓对什么都无限宽广的包容和楚江淮一贯的绅士作风,不管是打断她还是赶她走都不太合适。虽然不知道她说的这些和自己的本行有什么关系,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听完。
“你们知道我公公喜欢弄那些玄乎的东西,我一开始不信他搞的这些,现在不能不觉得有问题。他原先对我动手动脚的我都不从,后来赵宽给我床头贴了个什么东西,我后来一看见我公公就莫名其妙没什么力气。一次是巧合,两三次就真不对劲了吧!我后来问赵宽他帖的东西是什么,他说是他爸给他的......能治什么失眠。我当时气的都疯了,那东西明显就是我公公搞来控制我的!他要是早死了我还失什么眠!”
“呃......您先别激动。”魏苓冷汗直冒:“您刚从医院出来,千万别动气,千万别动气。那您这次来......”
“我进医院还不是因为我公公那个神棍?”王盈盈一瞪眼:“医院还不放人呢,我是偷跑出来的!我想让你们看看他贴的符!然后再看看我的双双是不是被他爷爷的那些玩意儿给整傻了。真要是我公公干的,我现在就跟赵宽离婚!窝囊废!”
王盈盈啐了一口,转头在包里翻来找去。楚江淮跟魏苓大眼瞪小眼,不确定是不是该打120把王盈盈抓回去。这女人的作风倒是雷厉风行,这从她拿椅子砸人也能看出来......看现在,王盈盈说话条理清晰动作干脆利落,但是谁也不知道她现在的精神状况是否正常,没有专业人士看管,楚江淮也不放心她就这么出来。一时间他和魏苓都没了主意,只得静观其变。
王盈盈从包里掏出一张有点皱巴巴的黄色纸片,看样子好像经历过很暴力的撕扯,在包里也没有经过很好的存放,本来就有些脆弱的纸已经有些脆软。
楚江淮双手接过。这张符看上去倒的确和一般安神静气的东西没什么差别。不论是治失眠还是抗焦虑,楚江淮看来都没有一杯牛奶来得实在。符这种东西,一般来说在镇压和伤害方面比较有用处,对于安神,不如阵效果明显。因为阵是通过改变周边环境中的种种元素发挥作用的,而符所能影响的范围还是太小,就像□□和狙 击枪的差别。
他仔细辨认,见符上写着这么几行字:
太上台星 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 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 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 魄无丧倾
“嚯,管得挺大啊。”楚江淮夸张地笑了笑,把符递了回去:“这也是挺敢管,三魂永久这种诀也往上写。行,赵文远挺盼着你们夫妻俩好的,除了没什么实际作用之外,也没害处。”
王盈盈狐疑地接过:“真的没什么问题?那我最近出现的这些症状跟我公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只能说跟这个符没什么关系,其他的你还是自己判断吧。”楚江淮耸耸肩:“赵文远要是骚扰你,报警可比找我们实在多了,你要真担心赵双被影响,就少跟他们来往。疑心易生暗鬼,有时候自己吓自己,才是最容易出毛病的。”
“我怎么就自己吓自己?”王盈盈不服气似的瞪了楚江淮一眼:“我去我公公的卧室看过,他床头柜上有个石头,我偷偷拍照片问过,那石头就是个石头蛊,绝对有问题。你们是不是要加钱?要多少钱才能帮我把他那玩意儿收了?”
“这不是加不加钱的问题......”
“十万块。你们要是找到证据证明我公公害人,我还加钱。”
王盈盈气势如虹,把一张卡啪地拍到桌子上。那神色就好像一个高傲的女王等着仆人前赴后继地为她抛头颅洒热血。楚江淮和魏苓无奈地对视一眼,明白这女人是钻了牛角尖,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但是有钱不赚是傻子,拿钱办事天经地义,顺便还能去赵文远家再看一眼,一举两得。楚江淮把卡拿起来,示意魏苓去拿新的卷宗。
“我们明天会再去赵文远家。到时候希望您能陪同。”
魏苓拿出新的夹子写了几笔,很温和地向王盈盈表示已经可以了。王盈盈皱起眉头,带着那种被菜市场小贩训练过的,中年妇女特有的怀疑劲儿看了他们几眼。
“为什么不是现在?为什么我要陪同?”
“今天我们需要准备一些资料,您也希望我们尽快把事情解决吧?磨刀不误砍柴工,准备得越多事情办的越快。”
立了卷宗,魏苓说话就顺溜多了。这种问题被问了几百遍,魏苓早就有无数种说辞应对无数众人。
王盈盈显然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想了半天,又皱了皱眉。
“那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啊。万一我去,我公公知道是我要查他,再给我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办。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那您的意思是......”
“就是不能让我公公知道你们是我雇的!”王盈盈眼梢一挑,随意地摆了摆手,颇有些说一不二的风范:“不是你刚才说的么,少跟我公公接触。你们就自己去,我不管你们是偷着进去还是把他给绑了,把该办的事情办了就行!我就在家准备钱,等着你们找到他害人的证据就完事儿了。”
“这......”
楚江淮这才明白王盈盈的意思是要匿名委托。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但在赵文远已经对他们明确地下过逐客令的情况下,再上门拜访一定就是不讨巧的事儿了。没有理由的情况下,贸然上门进行的调查一定不会顺利。
“那您给我们写张证明,表示是有人请求我们调查赵文远的。最后若是不得不出示证明,我们也好有个理由,免得被人误会,白惹一堆麻烦。”
“这个可以。”
王盈盈点点头,在魏苓的文件夹封面委托人一栏里签上自己的名字。她字迹很娟秀,像是用惯了毛笔的人写的那种字,笔锋犀利字迹修长,有点瘦金体的影子。
“字真不错。”
魏苓是老僵尸了,漫长的岁月里为了打发时间,也练得了一手好字。看王盈盈的笔锋,显然也是行家,不由得惺惺相惜,半是真心半是习惯地夸赞了一句。
“哦,原先为了参加比赛练的,从小学的毛笔字。写字天天避免不了,到现在也没怎么生疏。”
王盈盈随口附和了两句。魏苓点点头把卷宗收好,又问了一句:“是爷爷辈的人教的?感觉很多人都是家里长辈教小孩写字。那一辈的人没有电脑,写字是真的好看。”
“不,不是。补课班学的。”王盈盈忽然一怔,胡乱地吐出几个字,匆匆地抓起包要走。魏苓也没当回事,只觉得王盈盈不想闲谈,点点头要送她出去。
“我打车回医院就行。”王盈盈摇摇头拒绝了:“你们先忙,好好准备一下,明天能有结果最好。正常来说我是后天才能出院,双双出院比我早,现在还在医院里,我得去照顾他。”
楚江淮起身把她送到门口,王盈盈轻声向他道谢,斗志昂扬的神色忽然疲惫起来。这个女人已经失去了来时的愤懑不平,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深深的倦怠。但她依然昂首挺胸,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骄傲走出了门。楚江淮这才注意到她是穿着高跟鞋的,一身蹩脚劣质的病号服配上一双黑皮红底的高跟鞋着实有些怪异,但她似乎将这一身奇怪的搭配穿出了一种奇异的高级感。
楚江淮又开始疑惑为什么这样的女人会忍受赵宽这种唯唯诺诺的男子,还能够陪伴在他身边柴米油盐好多年。也许是因为年少的赵宽如他的父亲一般风流倜傥,又或许是富二代的身份让赵宽更有吸引力。
但显然赵宽已经成了萎缩的中年人,而王盈盈依然如同将要出征的女战士,有着挺起的胸膛和不可磨灭的骄傲。虽然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斤斤计较的市井气,她依然是精巧的高贵的女人,而不是落魄的中年妇女。
楚江淮倚在门口看了好久,直到王盈盈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魏苓正在收拾东西,一抬头却看见楚江淮依然抱着胳膊站在在门口,眼神又迷离又怅惘,不由得揶揄地调侃了一句:“怎么?感兴趣?”
“不是......你别这么没品。”楚江淮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一直都有这样的事儿。七仙女下嫁放牛的,狐狸精就喜欢穷读书的。”
魏苓撇了撇嘴,没理会楚江淮的突然矫情。楚江淮摇摇头又上二楼去收拾东西。其实他还有一个疑问没有和魏苓说。他有一些不明白,像王盈盈这样的女人,怎么就能像个受气媳妇儿一样忍受骚扰自己的公公这么久?没报警就算了,也没有对赵文远做出警告?
可能长久的物质基础薄弱的生活真的能磨平一个人的斗志吧。楚江淮站在楼梯上,转身看了看自己的三层小别墅,又看看魏苓这个浑身上下都很值钱的千年僵尸,再看看那些在九怀卿的无差别攻击下幸存下来的各种古董。
“唉。有钱真好。”
收拾二楼的东西花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楚江淮把最后一点东西归位完毕后,已经是太阳西沉的时分。黄昏时的火烧云像赤红的绸缎一样蜿蜒铺展而去,在天边漫成一片摄人心魄的恢弘光影。那片烧红的云与还未暗下去的蓝天相接,澄澈的蓝色和夺目的金红同时出现在一片天空,有着某种迷幻奇异的美丽。
没什么情趣的楚江淮难得靠着窗户欣赏了一会儿天上的光景,半晌叹了口气,颇有点感慨地赞美了一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才活动了几下发酸的肩膀,下楼去拉着魏苓吃东西。
魏苓已经没有正常人那种鲜活的器官,浑身的血液也是类似于尸液的有毒液体,但这并不影响他吃饭。作为一个嘴馋僵尸,他对楚江淮最满意的一点就是他总能发现有好吃的的地方。毕竟在冰都这个城市,除了靠冰雪出名,还以文化的兼容并包著称全国。尤其是它以前作为中东铁路上重要的一环,吸引了数不胜数的外国人到冰都进行贸易往来。所以这个城市菜式极其多样,不单单有遍地开花的各种国内小吃,其他的外国菜,尤其是俄式菜也十分正宗。
楚江淮的特殊才能就是在各种各样的店之间筛选出真正好吃的出来,再迅速和老板混成“生死之交”,享受各种各样的极限优惠。
但因为楚江淮热衷健身,每日里虽然少食多餐,吃的却净是些干巴巴的鸡肉。魏苓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吃过一顿好的了,一听楚江淮说要出去吃饭,立刻停下了手中所有活计,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理再替楚江淮打开门。
“您请。”
魏苓像模像样地一鞠躬。戴上帽子用阴影遮住自己发青的脸色。楚江淮斜着瞟了他一眼,笑着打掉了他脑袋上的帽子。
“大晚上的没人注意你。省省吧。有家日料离得不远,溜达着去就行,走吧。”
太阳落的很快。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天色已经从难得一见的半蓝半红变成了深沉的紫色。楚江淮双手抱在脑后,悠哉游哉地哼着歌。一会儿是中文一会儿是英文,时不时还蹦两句日语出来,搞得魏苓晕晕乎乎,所幸边走边摆弄手机,忽略身边的噪音。
“看什么手机啊,看看旁边这景行不行。不是我说你,就你这种不懂得欣赏大自然的人,就没有寻找美的眼睛。”楚江淮瞥见魏苓摆弄手机,摆出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神情:“学学前面那位仁兄。看人家,闲庭信步,抬头挺胸,虽然穿得正儿八经但是走路走得挺休闲。你就应该学学人家这种气质,放下手机放下烦恼放下生活中的种种琐事......诶?”
楚江淮忽然没了动静,因为前面那位被他一顿胡吹的仁兄回过了头。一脸笑容的白亦清站在楚江淮面前,带着身后一大片浪漫的粉紫色天空,好像带着尘世之间所有无法被拒绝的温柔。路人被这位的笑闪花了眼睛,纷纷侧目并报以羞怯的赞美。楚江淮愣在原地,心中无数草泥马飞奔而过,深感光线和背景对人的烘托作用不可小觑。
“好巧。”白亦清向魏苓点头致意,然后笑意盈盈地看向楚江淮:“多谢夸奖。”
“不用谢......真巧。”楚江淮尴尬地憋出两个字,心说早知道就留在店里吃速食鸡肉了:“白医生这是去?”
“去吃日料。前面那家店的店长是我朋友。你们这是?”
靠......楚江淮表面笑嘻嘻,心里翻江倒海。对于白亦清,他的想法是优先实施“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的政策,其次才是拉拢人家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楚江淮并非恐惧白亦清,甚至还想着抱人家的大腿,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和他保持距离。这种感觉又微妙又值得信服,还与他对白亦清莫名其妙的亲近自相矛盾,搞得楚江淮自己也迷惑不堪。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江淮并不习惯逃避,所以放弃了换家店吃饭的想法。
“我们也去吃日料。白医生不介意的话,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