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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木偶 ...

  •   白亦清的动作很快,他俯下身朝身边的小护士说了些什么,然后走到楚江淮身边,示意他跟自己走。

      楚江淮挑眉看着他,满脸都是揶揄。白亦清神色倒是如常,疑惑地回看他,却丝毫没见一夜未睡的疲倦,倒是神采奕奕,精神的很。

      “出院是吧?得嘞,白医生。”楚江淮见自己的揶揄没什么效果,倒也不在意,只是用胳膊肘怼了怼白亦清:“魏苓什么都不知道,你带我去办手续就行。”

      “都不知道?”白亦清闻言,迅速地反应过来:“也好。你让魏苓带着你的东西,出了院,就可以去办你自己的事情。”

      “啊?”楚江淮愣了一下:“你不去吗?”

      话一说完,楚江淮立刻知道自己失言,不自在地笑了笑。白亦清却是不在意,挑了挑眉,很认真地看着楚江淮:“抱歉,我是在职医生,不能擅自离职。”

      “啊,对。”

      楚江淮尴尬地活动了下脖子,实在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蠢,只得退后两步和跟在后面的魏苓嘀嘀咕咕。魏苓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不过他的脸始终苍白,不仔细看倒也瞧不出什么。楚江淮瞧魏苓有点神游天外,伸出胳膊钩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朵边上气吞山河地“喂”了一声。

      “滚!”魏苓被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喂吓得一激灵,嫌弃地拍掉楚江淮的胳膊:“出院之后去哪儿?赵宽在咱们店门口等着呢,拎着大包小裹的,说是要给你赔罪。”

      “赔罪?”楚江淮哑然失笑:“让他把东西拿回去吧,现在给我赔罪,倒不如好好研究这破事儿怎么解决。正好我想去赵宽家里再看一眼,回一趟店里也无何不可。”

      昨晚他本以为王盈盈有大危险,结果却是“偷龙换凤”这种急不得的东西。楚江淮唉声叹气地想了想,觉得自己昨晚又是爬墙又是受伤实在是太不值了。店里被弄得乱七八糟不说,还惹上了白亦清这个大麻烦。几番思量,楚江淮无奈地扶了扶额,只感觉前途渺茫。

      魏苓没心思搭理楚江淮的捶胸顿足,他快步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来约车。

      楚江淮平日里的交通工具有两个,一个是被楚江淮当成宝贝的铃木DR摩托,另一个是一个有点儿笨重的军用吉普。现在这两个家伙一个被送去检修,一个从上次没油之后就被遗忘在车库里吸灰,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魏苓叹了口气,不由得分外感谢现代公共交通的存在,让自己不至于跟楚江淮一起徒步三天三夜。

      办手续由于有了白亦清的加入,快得异乎寻常。白亦清带着晃晃悠悠的楚江淮穿过一串又一串排得老长的队伍,旁若无人似的低声吩咐各种窗口大开方便之门。楚江淮翻了个白眼,深感资本主义真是够万恶。

      “我帮你重新挂了院长的急救,大概比普通窗口贵了三倍。但是挂这个号的人很少,没有人排队,会相对快一些。

      “三倍?”

      楚江淮一听到“三倍”,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骤然惊醒。白亦清见他一脸的惊悚,微微皱了皱眉:“我不可能让你插队......多出来的费用我已经付清。这次是我自作主张,没有过问你的意见,抱歉。”

      “......不用抱,您做的对。”

      楚江淮嘴角抽了抽,不由得又暗暗腹诽白亦清果然是资本主义行径。他悄悄吩咐魏苓把多出来的钱给人家还回去,然后对白亦清点点头算作道谢。他双手悠哉游哉地抱住后脑,穿过吵吵嚷嚷的人群走出医院大门。出租车来的时候魏苓也正好送钱回来。楚江淮看了看两手空空的魏苓,想着白亦清这厮好歹是没有拒绝。

      算的倒是清楚。楚江淮无奈地摇摇头,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除了开车,他一向不喜欢副驾驶,觉得如果没有方向盘在手里,前风挡空旷得难受,所以坐在前面看路的都是魏苓。此刻大约是九点,正是夏天里阳光最好,却又不那么热的好时候。楚江淮挡了挡晃到脸上的阳光,想跟魏苓说些什么。刚欲开口,他抬眼瞟了一眼前面哼着小曲儿的司机,觉得被人当成神经病实在麻烦,只好掏出手机发消息。

      楚江淮艰难地打字:魏公公上微信说话。咱这次的委托又多出来了一堆事儿。

      魏苓:哪次不是,节外生枝这种桥段,都成传统了。

      楚江淮:咱们得去查查王盈盈的人际关系,看看谁跟她那么大仇,宁可自损阴德也要给人家下这么毒的咒术。

      魏苓:我看那赵宽怂得都不像个正经男人了,肯定说不出来什么,有可能要从别人开始问。先接上赵宽,我看看有没有可能从他嘴里套出来点儿别的东西。

      楚江淮懒惯了,平日里交流全靠语音,打字极慢。也亏得他普通话标准,语音转文字没出过错,才免去了众人的一顿乱锤。楚江淮许久没憋屈到在车上打字,晕晕乎乎的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几乎有点翻江倒海的意思。他忍着恶心看完了魏苓发过来的消息,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闭目养神。

      医院到店里的时间依然不长,所以下车的时候楚江淮还是没有缓过神来。他迷迷糊糊地甩上车门,胃里的恶心劲儿让他直皱眉。魏苓没理会晃悠的楚江淮,也没准备上楼看看二楼的惨状,秉着眼不见就是没发生过的心态走上前去跟赵宽打招呼。

      “大师,大师......”赵宽手里拿着大包小裹,手忙脚乱地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楚江淮忙着平息自己的恶心,没空搭理赵宽的献殷勤,随意地摆了摆手算作回应。

      赵宽看楚江淮紧皱着眉头,以为是大师还在生气,心里咯噔一下,慌里慌张又是一通陪笑。魏苓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赵宽是误会了,这个懦弱的男人此刻显然有些不堪重负,本就直不起来的脊背较初见时更加弯,好似驮着几千斤的重担似的。老实本分的小市民遭遇了这些事儿,惊慌失措实属正常,魏苓见的多了,安抚的话也就一套一套地说得蛮顺溜。

      “我们还想去您家里看看。您看看方不方便?”

      魏苓是搞外交的一把好手,三句两句就截断了赵宽喋喋不休的道歉。赵宽愣了一下,忙不迭地又是一阵点头,满口“方便方便”地应着说自己立刻开车。

      魏苓见状,拉过一边靠树哼哼的楚江淮:“走了!哼哼唧唧的还没完了。”

      “大爷您没有正经器官,怎么都不嫌恶心,我可不行......”

      楚江淮咧嘴骂骂咧咧,被魏苓突然的一记眼刀剐的噤了声。他今天的大脑似乎有点不在线,说的话都没怎么经过思考,许是脑袋破了个口子,漏了不少的智商出去,本来就没个把门的嘴愈发口无遮拦。所幸赵宽没怎么在意楚江淮的这句嘟哝,不然“没有器官”这几个字落到他耳朵里,怕是会把这个没胆子的中年男人吓出病来。

      “两位大师......请上车,上车。”

      赵宽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引着楚江淮和魏苓上自己的车。楚江淮本来迷迷糊糊,猛地看见赵宽拉开的是辆保时捷卡宴的门,不由得惊讶地又打量了赵宽一眼。

      卡宴并非很高端少见的车,在冰都也属于满地跑的车类。只是这样的车和赵宽逼仄平庸的生活环境比起来,实在有些不太相配。赵宽的房子堪堪不过几十平,装修和家具也并非十分考究,负担起这样一辆车属实勉强。

      “挺好的车啊。”

      楚江淮照例绕到后座,瞥了一眼前风挡后视镜上挂着的似乎是诸天符一类的东西,皱了皱眉,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赵宽倒是没有多心,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应着:“啊,这不是我的车,是家父的,他平常不开,就让我开着上下班。”

      “那个符呢?也是令尊的?”

      “符?”赵宽迷惑地从镜子里看楚江淮手指的方向,见说的是那个黑绳子吊着的小牌子,哦了一声:“是,家父说能辟邪,一直在这儿挂着,具体是什么我也没问。”

      赵宽说完,又盯着那个晃晃悠悠的符看了几眼,不放心似的扭了扭脖子:“大师,没什么问题吧?”

      “啊,没有。”楚江淮被赵宽的小心翼翼弄得哑然失笑。在车里挂诸天符的少见,毕竟这种符纸很难求到,但也不能说是没有,毕竟符这方面的事情还是不懂的人居多,随便挂挂也有可能:“令尊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那岂止是感兴趣,都能算半个行家了。”赵宽明显地松了口气,说话也变得顺溜不少:“家父最喜欢研究术法堪舆方面的东西,我妻子不信这些,因为这个也不太愿意去我父母家。这次出事本来想让家父解决一下,只是最近他身体有些不好,不然我家里这些小事儿也不需要劳动您来处理了......”

      说着说着,赵宽的声音又染上了一层胆战心惊的愧疚。楚江淮被他的毕恭毕敬搞得哭笑不得,想安抚一下又不知说些什么,只得让魏苓在一旁开口。

      “没关系,我们也是拿钱办事,职责所在,您不必太放在心上。”魏苓叹了口气,拿出笔记了些什么:“您家里从前出现过异常吗?听您讲,似乎令尊从前处理过一些状况。”

      魏苓问的问题并不咄咄逼人,赵宽却是张了半天的嘴也没说一个字。楚江淮透过后视镜探究地看着赵宽的眼睛,不出意料地看见赵宽的眼神慌乱地闪烁。

      显然是有事瞒着,魏苓了然地记了几笔。这个男人根本藏不住什么,属于一撒谎脸上就一层冷汗的那种人,此时要是逼问下去,说不定他会受不住吐露些东西。但是魏苓显然不习惯逼问的做派,就在楚江淮忍不住要开口再问的时候,他微笑着收起了笔,截断了楚江淮的呼之欲出的话头。

      “如果方便的话,赵先生,我们想和令尊交流一下。”

      楚江淮不得不承认,有时候魏苓确实是挺有用的。

      赵宽一言不发地开着车,手指发抖,脸色苍白。魏苓低头刷着手机,除了嘴角挂着的一点得逞的笑意,整个人好像个又冷又硬的冰块儿。楚江淮目瞪口呆,不明白怎么这么轻易地就换路到人家父母处去了,一时间也忘记了犯恶心,眯起眼睛盯着那个符看。

      若是依赵宽所言,他的父亲是个极通晓堪舆之事的人,挂个诸天符在车里就并不是偶然为之。诸天符和寻常符纸一样,是护身符的一种,不过作用却有些特殊,常用来镇压小鬼和驱散阴邪。如若是挂在车里为了出入平安,只挂个简单的护符就罢了,这种驱鬼的东西挂在车里,属实大材小用。楚江淮又寻思半晌,觉得若是真如赵宽所言,他的父亲精通堪舆之事,知道偷龙转凤这等阴邪之术便也不是不可能,王盈盈的事情和他多少会有点干系。

      本来还没有调查下去的借口,谁料想魏苓一开口就解决了问题。楚江淮好整以暇,干脆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赵宽父母的公寓坐落在冰都的东南方,省政府的右侧,是个极其高端的小区,前身是亚麻厂。楚江淮一下车,就被眼前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的花园震慑了一番。魏苓倒是经常出入这些区域,但楚江淮的活动范围一般限于各大商场和冰都仅有的几条酒吧街,不常踏足省政府周边。虽然早听说住在这个小区的人非富即贵,停车场就和豪车车展一样,楚江淮也没抽空来长长见识。眼下忽然被这个街区的奢华唬了一下,一时间有些震惊,也理解了赵宽说的“家父的车不开就让我开”是什么概念。

      说是豪华街区,其实也不过是高层密布的公寓。楚江淮蹙起眉看着整个小区的分布,假山假水倒是丰富,只是构造乱七八糟,也没什么分布的规律和依据。楚江淮细细观察了一下,也没发现什么特别明显的风水学上的布置,只当设计师在国外进修太久,回国突然接了设计中式园林的任务,没怎么反应过来。

      赵宽父母住的楼是5号楼,这个小区里唯一一栋的楼王。赵宽在前面领着,被魏苓旁敲侧击地引导着讷讷地介绍了几句。他的父母住的楼层是二十一,视野最好,当初买下是竞拍的方式,花费300万左右。这在冰都并非小数目,但是当魏苓问起他的父母是什么职业的时候,赵宽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只说是做外贸的,不肯多吐露些什么。

      这种人就是段位低,掩掩藏藏才是有问题,身经百战的人早就满口瞎话还让你觉不出破绽了。楚江淮不知道哪儿来的优越感,只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实在是比别人强太多,不由得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被魏苓猛地扯了一下辫子以示警告。

      “严肃。”

      魏苓对楚江淮做了个口型,提醒他别又迷失在自己的意淫里。他知道楚江淮面上是一副大少爷的精明样儿,但实际上并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对于人际交往方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除了店里的那几位,能真正让楚江淮说几句正经话的人并不多。所以出门探访这种事情都是自己来做,做的多了也就明白那些有些权势,却又不是顶端的人有多么眼高于顶。没有公事公办的态度,他们能把人贬到地心去。

      虽说论赵宽的性格,他的父亲大抵也不是什么精明强干的人物,但用严肃态度给予人心理压力也是一种策略。楚江淮心领神会,也明白问话自有魏苓,自己没什么事情可做,只能板着脸努力营造严肃的气氛。可惜他放荡不羁的一撮头发太过显眼,装出来的气势始终都不像气势。

      魏苓白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倒也没再说什么。楚江淮身上是有一种自然的威严的,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何时养成。他就是吊儿郎当地坐在那里,懒懒散散地抬起眼睛,就会给你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当然,这得在他没什么诡异表情的状态下,平日里的楚江淮不是笑到面部癫痫就是贱兮兮......魏苓只能猜测那种威严是来自于他异于常人的血脉。

      车子没有进停车场,楚江淮也没欣赏到所谓的豪车车展。一行人没作停顿,径直乘电梯上楼。赵宽父母的公寓在右手边,门口的鞋架子上摆着很整齐的拖鞋,莫名其妙有种迎客的意味。

      楚江淮被这一丝微妙的感觉弄得略微有些迷茫。按照赵宽的描述,他的父母平日里并不喜欢在家接待客人,这一架子明显有使用痕迹的拖鞋倒是让人下意识觉得这个家总有人来往。魏苓和他对视一眼,显然也有些疑惑,当下却也没说什么,换好拖鞋等着赵宽开门。

      赵宽从兜里摸了摸钥匙,就着门口的灯光从一大串钥匙里面辨认应该用哪一个。不过十几秒的档口,那门却开了,门里面走出一个男人,看着不过五十岁上下,精神很好,脸色是一种很养尊处优的白皙。他看着赵宽,短暂地愣了几秒,忽然很开心似的拥抱了他一下,说着“我儿子回来啦”一类的话。赵宽有些窘迫地应声,讷讷地点头。

      楚江淮没有开口,因为那个男人已经抬眼看了过来。他眼角的皱纹并不是很深,依稀可以从眉眼之间看出年轻时的风度翩翩。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很精明的神采。楚江淮曾在很多人眼中看到过那种笑意,带着颇有些不屑的情绪,浮于表面而不达眼底。

      “我今早就知道有贵客会来。二位请进。”

      赵宽的父亲微笑着打开了门,门里赵宽的母亲低眉垂眼,静静地立着,一瞥之间就能看出她娴静的美,不像个家庭主妇,倒像个没什么生趣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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