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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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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淮醒来的时候,身边就站着一脸痛心疾首的白亦清。
“咳,呵呵......”楚江淮干笑几声,立刻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举动纯属意外。
他此刻仰躺在医院冰凉的地板上,看姿势像是从半空中摔下来的一样。
楚江淮环顾四周,意外地发现居然已经天亮了。窗外的阳光很好,看角度大概是上午八点左右。整个医院已经活跃了起来,开始新一天的躁动。
楚江淮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别人的病房里。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病床上躺着的是个年逾古稀的老奶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楚江淮干巴巴地陪笑。
按给老奶奶陪床的那位姑娘的说法,楚江淮是在天快亮的时候忽然冲进来的。
与其说冲进来的,不如说是摔进来的。那个姑娘当时起床给老人烧水,闭的紧紧的房门忽然就开了,一脸失魂落魄的楚江淮闯了进来,盯着手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就倒在了地上。
那姑娘吓坏了,赶忙叫人来。也亏老人当时还没有醒,不然看到这一幕也得吓个够呛。
楚江淮满脸的尴尬,又说了几句抱歉的话。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冲到门口去看这间病房的门牌号。
是404,平平无奇老老实实的404。楚江淮狐疑地看看门外又看看门里,冷不丁被人捶了一下后背。
“我是不是让你不要乱跑的?”白亦清低声说,声音里翻滚着无法掩盖的怒气。
“我这不是没当回事嘛......”楚江淮自觉理亏,很有眼色地开始卖萌。但白亦清不吃他那一套,又回身跟老人说了些什么,这才狠狠地瞪了楚江淮一眼,拎着他出了门。
应该是说了些什么安抚性的话,楚江淮回过头去看病房里的姑娘和老人,发现她们的神色都很......欢乐。老人一脸慈祥,姑娘却羞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
楚江淮又开始乱皮:“你跟人家说了些什么啊?以身相......”
“闭嘴。”白亦清冷冷地撂下一句话,把楚江淮扔在门外就走。
楚江淮知道白亦清是真生气了,他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赶紧追上去继续扮演哈巴狗。
“白亦清,白医生......白白。”楚江淮连着换了好几个称呼,边走边看着病例册的白亦清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聒噪,眼神都不想给一个。
楚江淮拉住白亦清大褂的衣角,使出各种撒娇的解数:“白医生,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怕嘛,真的,昨天晚上好可怕,嘤嘤嘤。”
“......”嘤个头。
白亦清一阵恶寒,淡淡地瞥了楚江淮一下,象征性地施舍了一个眼神。
他自然是探查过楚江淮的身体状况的,没有任何问题。以楚江淮睡觉的死猪劲儿,他也不可能起来梦游。昨天晚上他肯定是遇见了什么事情,才稀里糊涂地进了别人的病房。
“白亦清,你真的不想听吗。”楚江淮楚楚可怜地晃荡白亦清的胳膊,努力把自己变成惹人怜爱的无辜受害者。
但可惜即使是真的无辜受害者,也不可能被白亦清怜爱。他飞快的脚步停了下来,满脸写着“要么说要么滚”。
“好嘞。”楚江淮看白亦清终于有了反应,兴高采烈地开始讲昨天晚上的事情。
白亦清神色淡漠地听着,自动过滤掉楚江淮给自己加的戏,只注意了几个重点部分。
一会儿窗户里有个鬼,一会儿地上冒个脑袋。楚江淮一边说,一边自己都快相信有这么些事儿了,委委屈屈地瞟着依然满脸不高兴的白亦清。说到最后,他又添油加醋地把女老师的战斗力描述得翻了一番,而他自己就是个无辜的小猫咪。
“那个女老师真的好可怕......”
“别说了。”
楚江淮讲完了一遍,还有点意犹未尽地想编点儿什么,无奈白亦清冷冷的一声,直接把他茂盛的表演欲怼了个干净。
好吧,楚江淮耸耸肩,看着白亦清是真的不怎么生气了,就收起了可怜兮兮的做派。
白亦清若有所思:“你说那女老师教的乐器是什么?”
“是埙。”楚江淮思索了一下:“没看清楚是几孔的,但是肯定就是埙。我原先买过这玩意儿。”
“你知道么。”白亦清状似不经意地和楚江淮说:“404号房的那个老人,前两天查出来的脑梗,本来都要死了,不知怎么的就活了过来。”
楚江淮一顿,本来想打个哈哈的心态忽然消失了。
白亦清板着脸说话的时候基本没有“闲扯”的功能,他说的东西有时候不明不白,但是肯定有别的意思。
听白亦清的口气像是在感叹奇迹,但是楚江淮知道,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奇迹一说,一切都是事在人为。
“你怀疑这次莫名其妙的鬼打墙,跟那个老奶奶的突然康复有关?”楚江淮回头又看了看404的门牌号。
白亦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是你怀疑,不是我。”
楚江淮:“......”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还有一件事。”白亦清显然是不想多说了,他在另一间病房前停了下来,显然是要进去做新的记录:“404号房的那个陪床的女孩儿,叫阮潇,是个幼师。”
白亦清一脸“你懂我意思吧”的神色走进了另一个病房,徒留楚江淮一脸的茫然。
这次出院没有白亦清的帮忙,光是排队就花了两个小时。楚江淮和从警察局赶回来的魏苓轮番排队,才算是没有累死在茫茫的人海中。
给魏苓讲述昨天的遭遇时,楚江淮就没那么多戏了。他很冷静客观地陈述了前因后果,然后把白亦清最后没头没脑的话复述了一遍。
魏苓一脸的狐疑:“你怎么这么冷静?我怎么听白医生说你吓坏了......”
“他瞎编的。”楚江淮一本正经。
魏苓倒是没多想,只当这两个人又闹了什么幺蛾子。他忖度了一下白亦清的话,然后试探地问:“幼师是不是要教乐器啊?”
楚江淮点点头:“我先想到的也是这个。但是......”
这样未免太简单了些。404的鬼打墙刚出现一个女老师,病房里就正好出现了一个教乐器的女老师,怎么看都不像自然而然的巧合,而是刻意的举动。
而且一个鬼打墙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伤害性的东西,爱怎样就怎样吧。楚江淮刚处理完一件破事儿,恨不得这辈子都不用再接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能装看不见就装看不见。
回到店里的时候,南浔居然也回来了。他看起来有点风尘仆仆,好像是刚下了飞机的样子。幺幺正在围着他叽叽喳喳,见到楚江淮回来,立刻变得细声细气。
楚江淮:“......唉。”
好在幺幺除了做作一点,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楚江淮上前拍了拍南浔的肩,跟这个斯斯文文的少年拥抱了一下。
南浔可以说是九曲里面最正常的人类了。
他是真的人类,今年不过十九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因为他小时候体弱,招了不干净的东西之后误打误撞开了天眼,被家里人当精神病扭送到医院。正好被楚江淮碰见,就把他带到了九曲。
天眼就是俗称的阴阳眼,可以看透尘世,发现藏匿的鬼魂。说起来世间万物都是有缘分的,有些人可能生来就适合一些东西。
南浔的成长速度超乎楚江淮的预料,因为有天眼在帮忙,他一路顺风顺水地处理了不少大案子。刚来到九曲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已经开始帮忙处理一些小委托了。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官二代,帮那位的爹办了些不痛不痒的事情,这才跟政府人员搭上了关系,帮着去处理一些大型建设类的问题。
说白了,南浔就是百鬼夜行的九曲里面一朵珍贵的白莲花儿。楚江淮平时不舍得他跑来跑去的,但是拗不过这孩子倔,只能随他。
况且他每次办完事儿回来还能挣个百八十万。楚江淮心满意足地看着南浔掏出银行卡,跟他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百万啊三百万,楚江淮笑眯眯地目送南浔上楼休息,有种老父亲的自豪。
“啊对了。”南浔到楼上卸了书包,翻翻找找片刻,从楼梯上扔了张纸条下来。这孩子眉眼特别柔和,看着就很好捏,声音也是细细的:“那边来任务啦。”
楚江淮看着飘下来的纸条,微笑的脸色凝固了:“不是说让你躲着点吗......”
“他们在飞机上堵的我啊!我没法躲,这次他们直接派了黑无常。”南浔有点委委屈屈似的辩解了一句:“而且老大,咱们已经躲了七八回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楚江淮咬牙切齿。这帮人就是看南浔宝贝好欺负,怎么没人过来堵自己啊?怂。
南浔口中的“他们”,是直接负责管理楚江淮这种bug人物的地府组织,有个很简单的名字,叫巡查官。
和牛头马面不一样,这些人的形象在民间并不耳熟能详,其中知名度最高的应该是两个鬼王,神荼和郁垒。
这两位老神仙掌管东方的冥界,比较太平,一天无所事事,只能被派来做这些特殊任务。有些事情是地府无法直接插手到阳界来的,但不处理还不行。所以托楚江淮这种人办就是一种好方法。
这些任务一般来说极其麻烦,线索很少不说,有时候还得阴间阳界两头跑,办完了不但要累掉一层皮,还没好处。没办完就更不用说了,在阳界晃荡了这么久,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去冥界打打工呗。
楚江淮一直以来都躲着这帮到处发纸条的巡查官,听说这帮人发小纸条都发到西方的吸血鬼古堡去了......也不知道人家帮没帮忙。但是好歹没躲过去,他们堵到了南浔,该来的任务还是得来。
楚江淮叹了口气,捡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是宣纸的,不太好折,面积也比较大。楚江淮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阎王那老头写的,感觉有点辣眼睛,连忙把纸条放远一点。
笔迹这么豪放,末了还画个小心心,除了阎王这个老不死,整个地府都没这样的。楚江淮看店里的几个人都来围观,于是把纸上的内容读了出来。
“楚兄,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我呸。”楚江淮皱了皱眉,接着往下读:“总想再跟楚兄聊聊天,但是楚兄一直不来,还总躲着我的巡查官,没办法,只能贿赂你店里那个最小的啦。”
“贿赂?”楚江淮又念了一边,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南浔你这臭小子!他们给你什么了让你把整个店全卖了啊!”
楼上的南浔打开了游戏机,装作什么也听不见。
孩子长大了,学坏了。楚江淮摇头叹息,估计又是孟婆小姐姐的写真集什么的......说来孟婆虽然表面上是个萝莉,怎么也得大南浔几万岁了吧......
他没好气地瞪了楼上一眼,接着读:“最近冥界的幼儿园有点挤。到处都是乱跑的小姑娘。楚兄你也知道,我们地府里没多少正经鬼魂,大多数都在楼下的十八层里面打工呢。但是这些小姑娘的灵魂很纯粹啊,老夫我不舍得让她们打工......”
不舍得个大头鬼,楚江淮翻了个白眼。论道貌岸然,没谁比的起阎王老头。这老家伙前一秒还捋着胡子跟一个新来的魂忽悠“我们很需要你”,下一秒就把他扔进拔舌地狱了。
伴君如伴虎,楚江淮能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还不被阴,主要原因还是阎王垂涎他体内的白玉琮。
剩下的内容楚江淮草草地扫了几眼,大抵明白了来龙去脉。
就是说地府多了一群枉死的小女孩儿,因为太小了,灵魂都没什么罪孽,所以没法去楼下服刑,只能在地府占地方。阎王嫌烦了,结果没想到四大判官全都查不到是谁在杀人,根本没法堵住这些小姑娘。
无痕的杀人,在冥界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只要杀了人,不论是直接还是间接的,灵魂上都沾了“罪”。只要有罪的气息,天涯海角,四大判官也能找到你。
还有点小浪漫,楚江淮刚刚知道这个原理的时候还感叹了一下。
既然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找不到杀人的主,那么这位一定是用了什么器物。楚江淮飞快地做了判断,然后又看见阎王写在纸下面的小小提示。
PS:楚兄,这帮小鬼都是东北口音......估计就是你那旮沓的了。你也知道,小鬼是没法开口说死法的,所以,老夫能不能睡午觉就全靠你啦!加油哦!
又是一个心。楚江淮看着这张放飞自我的纸条,深深陷入了沉思。
纸条上并没有说完不成这个调查会怎么样......但肯定不会是让人愉快的事情。虽然楚江淮这样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作bug了,但他毕竟还是人,不是妖怪,命还捏在阎王手里。
上一个类似楚江淮的人出现在几百年之前。那个人借了别人的命,硬生生多活了一百多年。阎王没怎么管,只是叫人给他送了张纸条。那张纸条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惩罚机制都是判官随便想的。有些是下到第几层打工,有些是永远困在奈何桥里面当自然景观。有些是当景观都不用,直接魂飞魄散。
那个人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当时楚江淮也在场,坐在阎王的身边喝茶。阎王看着那个借命苟活的人在他们眼前扭曲地变成一破黄土,淡淡地看了一眼楚江淮。
杀鸡儆猴。楚江淮明白这个道理,那时的他慢慢地将茶一饮而尽,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
“好了,你们也都知道任务是什么了。”楚江淮叹了口气,看着这张内容笼统的纸条:“所有人该干嘛干嘛去。死线是阎王下次睡午觉——不想死的,都动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