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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04 ...

  •   空气慢慢地凝固了,白亦清挑了挑眉,对这个问题似乎是意料之中。

      “你是我救命恩人,我来报恩。”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慢慢地低下去。

      楚江淮愣了几秒,然后偏过头嗤了一声,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

      他从来不是拥有雷锋精神的那种人,救人这种事情在他几千年的生命里屈指可数。而且他完全没印象自己救过这么一个神仙。

      何况这位好像也并不需要别人救。

      “不信?不信就算了。”白亦清也没纠结,只是淡淡地点头,表示自己言尽于此。

      “所以你的店究竟为什么叫九曲?”白亦清见楚江淮不吭声,自己又问了一个问题。

      楚江淮偏过头看向窗外:“和一个很重要的故人相识在九曲溪......我记不清他是谁了,但总是觉得他很重要。取这个名字,大概是怕自己忘了吧。”

      白亦清沉默了,半晌,他又开口:“那你扎头发的那个绳子......”

      “也是他送的。”楚江淮淡淡地回答。

      白亦清彻底无奈了:“好吧。既然上面的理由你不信,那我就直说了。我是垂涎你的美色才来接近你的,你信么?”

      “这还有点可信度。”楚江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有关“目的”,这个问题确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在这么多次的死亡边缘,如果再谈“目的”那是真的肤浅。

      楚江淮看着白亦清把自己手上的针头拔掉,忽然轻声道:“现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白亦清把针扎到吊瓶里去,闻言,不置可否地耸肩:“可以啊。那你可要好好报答我。”

      楚江淮愣了:“怎么报答?做牛做马?”

      “那倒不用。”白亦清恶趣味地笑了一下:“或许......女装?”

      “我去做牛做马了,再见。”

      “不闹了。”白亦清正色,把那一沓通宵得到的体检报告全都扔进了垃圾桶:“你就在这儿躺着,不要乱跑。我值晚班就开车送你回去——你是回店里还是回家?”

      “回店里吧。”楚江淮无奈地叹气:“总结一下这个委托。”

      这次委托实在是太让人心力交瘁了,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这么棘手的状况着实透支人的精力。

      好在铃铛是拿到了。楚江淮忽然想起这个问题,刚要开口,就看见白亦清把铃铛拿了出来。

      “这东西真的是玄清铃?”

      “真的。”白亦清看着青绿色的铃铛,微微笑了笑,神色居然有点怀缅:“无支祁被镇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戏......这东西还是很好认的。你看。”

      他把铃铛晃动起来,嘴里轻轻说了句什么,类似于某种咒语。

      那铃铛上的凤凰居然真的昂起了头,悠长嘹亮的凤鸣声响起,青色的铃铛上,雕刻的羽翼舒展开来,光华流转。

      楚江淮目瞪口呆:“我去,这什么原理?”

      “大概是共振吧......没想过。”白亦清把铃铛收了起来,又嘱咐了楚江淮几句,才不放心似的出了门。

      楚江淮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躺回床上去,在脑子里慢慢地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赵宽的委托,完全扭曲的王家,赵文远入狱,许珊的蛊虫......这些事情在短短几天内发生,若不是楚江淮的体质异于常人,早就撑不住这么多的事情了。

      楚江淮静静地躺在床上,试图睡觉。本来经过这么久的奔波,他应该沾枕头就着,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入睡眠。一闭上眼睛,那些被尘封已久的记忆就浮现出来,疯狂地叫嚣着想要占据他的脑海。

      其中最突出的是李汝胤的笑声。这个在当时几乎登上了权力顶端的男人十分年轻,面容有种女人般的阴柔。他的笑声也是阴柔的,像是梦魇环绕在耳畔,无论如何都驱赶不尽。

      楚江淮骂了句脏话,从床上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睡也睡不着手机还没电,他下了床,趴在门口看了一眼走廊。

      有点阴森森的......楚江淮看着空洞的走廊,打消了出门溜达一圈的念头。无可奈何地躺回床上去。

      就在他试图用数羊催眠自己的时候,窸窸窣窣的声响打断了他数数的节奏。楚江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判断出声音来自于天花板。

      这种医院里还能有老鼠?

      楚江淮翻了个身,从一百二十只羊接着往后数。但是那种声音实在是太响了,响到最后满脑子都是那种声音。就像你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摆弄塑料袋,比李汝胤的笑声还烦人。

      “能不能让人睡觉了!”楚江淮愤怒地想要朝楼上大喊一声,忽然想起这不是自己家,他还是在医院里。这么一嗓子估计会被整栋楼群殴......

      所以他认命地爬了起来,摸着黑去看看楼上到底有什么定西。

      大概是白亦清特别关照过的缘故,护士站里的护士们看见他出来溜达并没有制止,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露出暧昧不清的笑容。

      楚江淮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但是也乐得没人管自己,所以就接着几盏小灯的光往上走。

      出了那间病房,窸窣的声音就不那么明显了。他想了想,估计声音应该就是脑袋顶上的那间病房传出来的,所以直奔楼上而去。

      “404......404......”楚江淮一边找一边嘟哝。他住的房间是304,楼上的就应该是404了。

      这个门牌号有点怪异,好像那种找不到的网址......楚江淮找了一圈,发现真的没有404。

      什么鬼?楚江淮以为自己眼花,在楼下自己病房的位置又转了两圈,结果周边都是走廊。他轻轻敲了敲地面,指关节很疼,也不是那种能藏老鼠的地板。

      本来也没觉得是老鼠,瓷砖地板能打洞,那老鼠的牙能赶上金刚钻了。

      楚江淮绕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他忽然想起白亦清叮嘱自己“不要乱走”,于是乖乖转身下楼。

      夜里的风有些凉,楚江淮的体温在这种夜里就炽热得更加明显。他朝楼梯口走去,暗戳戳地吐槽这个医院居然大晚上不关窗。

      “哪个医院晚上不关窗户啊。”楚江淮小小声地说了一句,免得这句话被凶神恶煞的护士长姐姐听去。然后......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看门牌号。

      左边的417已经出现了两次了,居然还是没有走到楼梯口。医院的病房复制性很高,几乎让人看不出病房之间的差别。但是走了这么久还没到楼梯口就真的有问题了......

      楚江淮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又作死了。

      白亦清说的话从来都不是没头没脑的,他没有老妈子人格,所以有的话必定意有所指。但是楚江淮跟魏苓这样保姆性格的人相处太久,对“叮嘱”这类话语实在是不太敏感。

      所以当他想到白亦清说过的“不要到处乱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吧......楚江淮摸了摸兜,发现自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带。身上的病号服唯一用处就是扎人,除此之外大概就是辣眼睛吧。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楚江淮无所谓似的往前走。这么多年了他什么没见过,而且他也不怕死——除非有人把他推进绞肉机,然后把里面的白玉琮也搅碎了,不然他就算是身首异处,还是能被拼起来。

      所以当他看见死侍这个角色的时候,简直感受到了兄弟一般的亲切。漫长的岁月里,除了想要了李汝胤的狗命,他前前后后尝试过不少死法。但结论就是,疼是真的疼,流血是真的流血,昏迷是真的昏迷,死也是真的不能死。

      况且以他跟阎王的交情,死了估计也挺快乐。

      楚江淮沿着长长的走廊向前,一路上顺手帮医院关上了不少窗户。直到他关了二三十扇还有窗户开着,才发现这个走廊不是循环,是复制粘贴的。

      鬼打墙一般是循环的路径,选取一段直路然后头尾相接闭合起来,给人永远无法走出去的错觉。这种循环类的路径上都不会有明显的标志,如果不做标记,就会让人觉得这条路就是无限延伸的,不是没完没了的绕圈。

      楚江淮身上没有能作标记的东西,所以他一直看着门牌号,从401到427,中间没有404,一遍又一遍,感觉像在走竞走马拉松。

      但是楚江淮就是觉得不对劲,所以他开始关窗户。在发现窗户怎么都关不完之后,他才明白这条路一直在复制粘贴。

      也就是说这不是绕圈,也没个头。楚江淮无奈地停下来,心说您不就是想让我找找404么,用得着这么溜我吗。

      这目的太明显了,就是想让楚江淮进404。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冲进各个病房了,但楚江淮经验还是有的,不想让你进的房间不要乱进,招了什么阴彘可就完了。

      404房间大概是随机刷新的。楚江淮不太熟悉网络,但是也知道404 no gate是什么意思。就是被封了或者网不好呗,被封了谁都没办法,总不能时间倒流回到没被封的时候。网不好就多刷新几次咯,总能连上的。

      楚江淮又走了几段一模一样的走廊,实在是懒得管窗户的事儿了。他好几次想开开别的门瞧一瞧,却还是把自己无处安放的好奇心憋了回去。

      “404大宝贝你在哪儿啊......我去,终于刷出来了。”

      楚江淮一抬头,刚准备迈出去的脚急急忙忙地收回来,差点把自己绊了个趔趄。

      过了这个村可不一定有这个店了。楚江淮拧了拧404 的门把手,倒是很顺利地打开了。

      门里的光一下子倾泻出来,楚江淮眯起眼睛适应着过于明亮的阳光,他回头看看另一侧的窗户,外面依然是明月高悬。

      不知道不进门的话......从窗户跳下去会怎样。

      皮这一下不一定真的快乐。楚江淮收回蠢蠢欲动的跳楼欲望,走进了门内的一片光芒之中。

      门里的景象实在是很和谐。楚江淮走进去,发现里面并不是病房,而是一间音乐教室。

      一架很漂亮的黑色三角钢琴摆在木质地板上,神色温柔的女人坐在琴的前面,纤细的指尖舞动起来。

      女人的脸上带着雾气,看不清长相。而钢琴的声音也很朦胧。楚江淮走近那架三角琴,很不客气地胡乱按了几下琴键,发现自己的手虽然能触碰到钢琴,但是并没有不和谐的声音打断女人的弹奏。

      这什么东西?游戏CG么?楚江淮皱起眉,看着落地窗外嫩绿的柳树——看起来窗外应该是春天的季节,柳树很是欣欣向荣。

      音乐教室的四面墙除了门和落地窗,就是两面巨大的镜子,像是舞蹈教室里的那种。楚江淮从镜子里看着女老师的学生们,她们都是女孩子,小学生的年纪,扎着很可爱的辫子,脸上也是雾蒙蒙的。

      她们桌子上摆着同一种乐器,小手都背在身后,静静地听着老师的弹奏。

      埙。她们桌子上的乐器都是埙,一种有孔的中国乐器,巴掌大,声音很悠扬空灵。

      楚江淮一头雾水,用钢琴教埙也没什么不可以,但是成本未免太高了些。毕竟不去认真研究的话,埙还是很容易掌握的一种乐器。

      他走过去,显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闯入。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层浓重的白雾,楚江淮凑近去看,那些白雾却不像是气体......看上去像是无数层轻薄的蚕丝一圈一圈地围在他们脸上,形成了一层棉花。

      楚江淮试图去揭开他们脸上的东西,但是他的手穿过了那脆弱的白雾,摸到了孩子的脸上。他抽回手,发现手上居然沾满了黑色的粘液。

      这下楚江淮不再是一个隐形的人了,就像闯入禁地的人忽然被全世界发现,每一个人都扭过头看着他。

      她们扭头的时候身体并没有转动,只是转动了头部,好像她们的脖子是某种能一百八十度拧动的东西。

      他们凝视着楚江淮,钢琴的声音停止了。那个女教师站了起来,用一种格外扭曲的姿态向楚江淮靠近。那些孩子们拿起了桌子上的埙,捧到嘴边吹奏起来。

      但因为她们扭头的动作,吹埙的姿势更加支离破碎。前排两个女孩儿的胳膊已经彻底扭曲了,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突出的骨刺瞬间刺破了她们的皮肤,好像那不是皮肤,是一层一戳就破的豆腐。

      黑色的粘液流淌出来,沾到了她们的乐器上。那些埙发出尖锐的声音,孔中吐出白色的丝线,包裹住了正在吹奏的孩子。

      女老师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在地上拖着长长的一道粘液。她伸出手,那些白丝居然离开了女孩儿们的脸,向楚江淮飘过来。

      楚江淮知道再不走估计就不用走了,他还想看看白丝离开后孩子门的脸是什么样的。不过根据那一手的粘液判断,那些女孩儿的脸也不会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东西。

      楚江淮当机立断,踩着一个小朋友的桌子越过了那个僵尸一样的女老师。他不太确定门是不是还开着,但好在这门并不是关死的。他推开了门,然后在夺门而出的一瞬间把门关了回去。

      门里传来砰的一声,估计是行动不怎么方便的女老师一下子摔在门上了。楚江淮半真半假地为女老师可惜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

      黑色的粘液已经消失了。下一刻,他所处的走廊开始猛烈地颤动起来。楚江淮知道这个虚构的世界即将崩坏了,可惜他还没有研究明白这个世界究竟要让他做些什么。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楚江淮无法抵挡突如其来的爆破声,简直像原.子.弹从耳朵里发射出去。他最后看了一眼404的门牌号,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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