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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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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魏苓已经彻底地迷失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胡同里了。
他不是没想过问别人......只是在问别人之前他已经找不到路了。
他实在不太熟悉这条路，连着绕了两三圈，好不容易找到出口，却发现自己跑到另一条路上了。
“楚江淮到底找没找到啊......”他一边嘟哝一边掏出手机给楚江淮打电话，但是连着打了好几个都是无人接听。
时间已经临近午夜，即使是夜市也已经要收摊了。他走的这条路有些偏僻，走到头也没碰到人，问路都没法问。
魏苓焦虑地又打开手机，还没再把电话拨过去，自己的铃声倒是响起来了。他看了一眼，发现来电人是白亦清。
他们吃日料的那天互相留了电话号码，魏苓等待铃声响过两次，把电话接了起来：“白医生？”
“魏苓。”电话的那头的白亦清声音很平静，说话的环境似乎也是安静的，那种低沉的声音愈加清晰：“楚江淮和你在一起么？打了很多次电话都无法接通。”
魏苓快速地思索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合适。
他不知道楚江淮跟白亦清之间到底有什么弯弯绕绕，脑子转了几圈，选择了一个最谨慎的说法：“他刚刚和我在一起，现在去买宵夜了。这边的信号不太好，他回来的话我让他回电话。”
“不必了。”电话那端的白亦清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很礼貌地回答：“谢谢你。我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明天我再联系他就可以了。抱歉这么晚打扰。”
“没关系。”魏苓客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没什么急事儿你大晚上给人家打电话，就算我是个僵尸不需要睡觉，这么晚了也有可能是要休息的好吗。
他换了一条路匆匆地跑过去，只期待自己能早点找到个活人问问路。
在路的尽头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魏苓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加快了速度向前跑去。
那边的楚江淮丝毫没有考虑魏苓迷路的结果，在他的意识里，魏苓此刻应该已经找到这间房子并且开始寻找密室了。所以他立刻决定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能牵制王盈盈最好。
“你怎么就觉得我会在乎许珊的命？甚至用我自己的命换许珊的命？”楚江淮看着王盈盈手中的小盒子和玻璃瓶，随时准备上前毁掉一个。
王盈盈咧嘴笑了一下：“因为你来到了这里。如果你完全不在乎，你就不会来到我的身边。”
她说的其实是真的，楚江淮并非完全的不在乎。他或许的确不把许珊能不能活命纳入考虑范围，更别提用自己的命换许珊的命，但他在乎另一部分的事情。
他在意的是真相，即使很多事情的真相往往黑暗而残酷。他的好奇心太澎湃，偶尔能盖过理智的考量，一脚踏入探不到底的深渊。
“况且......我还有它。”
王盈盈用一只手拿着瓶子和盒子，另一只手解开了上衣的扣子。
楚江淮没有回避，因为即便她赤身裸体，不论从哪个角度，这个女人的身体已经不能算作是一具□□。那身体的干瘪程度远远超越的魏苓，连僵尸的范畴都算不上。
很难想象一个小鬼的消亡会对人产生这么大的□□层面的影响，但她的肩部确实已经完全萎缩下去了。王盈盈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两个口子，然后把脖子上戴着的东西拽了出来。
是那个铃铛，可能是玄清铃的铃铛。青色的镂空玄鸟花纹，在王盈盈手中发出轻微的，遥远的凤鸣。
楚江淮曾经触摸过这个铃铛，确实是触手生温的宝贝，但具体是不是玄清铃，值不值得为它冒险，依然有待考虑。
“你知道这个铃铛是什么吗？”楚江淮谨慎地发问，看着王盈盈又将铃铛塞回衣领里：“有什么用处？”
王盈盈系好扣子，涣散的眼神微微聚焦了片刻：“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宝物......我知道这是废话，但是它的确帮助了我控制媛媛和雅雅。她们两个打架的时候，只要摇动这个铃铛，就会同时安静下来。”
“你试验过？”楚江淮皱眉：“这个铃铛怎么会在你手里？”
“从前在赵宽手里的时候，我想把它拿来用并不困难，只是不能偷偷拿走罢了。”即使在濒临精神崩溃的时刻，王盈盈的话依然很有条理：“两天前，赵文远要回了铃铛，然后他进了监狱，铃铛本应lu落到许珊手里。但她似乎不明白这个铃铛的重要性，所以我找到机会把它拿走了。”
楚江淮不由得感叹，王盈盈实在是太强大了，在这种时候她说的话居然还能有这么清晰的逻辑，实在是不容易。
她现在的状态已经跟吸粉吸嗨了的人没什么差别了，小鬼反噬或是完全消亡，都会给施术者造成神魄动荡的影响，所以偶尔会说一些胡话。但她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和几天前并无差别，如果不是那满脸的血，楚江淮绝对不相信她是一手把自己两个女儿都养成鬼的人。
“好吧，我确实想要那个铃铛。”楚江淮耸耸肩，很坦诚地说：“但是并没有想要到拿命换的程度。你手里的筹码很吸引人，但还不够多。”
王盈盈歪了歪头，很遗憾似的勾起唇：“那你的朋友呢？他是和你一起来的。据我观察，他好像不是那么能打。”
魏苓？楚江淮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才发觉魏苓不应该来的这么慢。
就算是路痴，在有详细地址的情况下，这么长时间也足够找来了。他锁紧了眉头，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做了什么？”
“我倒是不用做什么。”王盈盈有问必答：“只是让他暂时地陷入鬼打墙而已。你知道，就是那种永远都走不到尽头的路......”
靠，楚江淮心里暗骂一声。
遭遇鬼打墙的人，心里素质差的不死即疯，永远没有尽头的路真的能把人逼到抓狂。魏苓虽然不至于意识不到鬼打墙的状况，但他们出来的匆忙，身边不可能带着犀牛角来破解鬼打墙，除非等小鬼自己撤走，魏苓一定是走不出来的。如果王盈盈不解开它，魏苓可能会永生永世地耗在那条路上。
“我怎么能保证你会解开鬼打墙？”楚江淮叹了口气，妥协似的开口。
“得到你的血之后再维持鬼打墙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你不必担心。”王盈盈只当楚江淮是同意了：“铃铛我也会留给你那位僵尸朋友。现在你可以割腕了，把血流到那些灰烬上面。”
她扔给楚江淮一把小刀，似乎并不担心楚江淮有了武器之后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她手里掐着两个人的命，的确让楚江淮无法轻举妄动。楚江淮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刀，感觉自己这一刀下去肯定破伤风。
他把盛满灰烬的盆放到地上，然后把小刀贴近自己的手腕。
王盈盈的眼神在瞬间变得狂热起来，她颤抖着嘴唇，跪在地上向楚江淮下拜。
“你也不用行此大礼......”楚江淮微笑起来，向前跨了一步：“用你女儿来换魏苓的命，你选吧。”
王盈盈惶然地抬起头，看见楚江淮和刀紧贴的手腕就在赵媛古曼童的正上方。
这间密室太小了，楚江淮只是向前了一步就触碰到了那尊铜像。铜像上缭绕的黑气恐惧地颤抖起来，嘶叫着远离楚江淮的手，即使是隔着皮肤，赤阳的温度对于恶鬼来说也是致命的。
王盈盈的眼神在一瞬间涣散了，她尖叫着扑向楚江淮，用孤注一掷的姿态一头撞在了他身上。
楚江淮显然也没有料到王盈盈会忽然变得像一头疯狂的母兽，他本以为接下来出现的剧情会是冷静的语言周旋......但是一切在电光石火间发生，他根本来不及判断怎样的反击最为有效，那把刀就已经划破了他的胳膊，而他整个人也在王盈盈的奋力一撞下向一旁倒去。
楚江淮迅速地作出反应，发现王盈盈的突然癫狂，是因为赵媛为了避免受到伤害，强行控制了她的身体。
这小鬼还真实没什么良心，自己的妈说坑就坑。
楚江淮没空理会还在流血的手腕，利落地躲过一次撕咬，顺手从口袋里摸了几张符出来。
“我看看这都是什么......”他一边辨认着手里的符一边躲避疯狗似的王盈盈：“这儿有一张探穴的，这张是改运的......诶怎么还有一张识物符啊？”
一张攻击性的符都没有的吗？楚江淮气急败坏地把那些没什么用的符塞回口袋里，手上没有能把赵媛逼出来的工具，这么躲也太不是办法了。
他又一个闪身，顺手抄起装着蛊虫的玻璃瓶防止摔碎，然后看了一眼胳膊上蓄势待发的九怀卿。
不行，他立刻自我否定，顺便给九怀卿递了个眼神以示警告。
这小崽子没个轻重的，吃掉魂魄的时候很有可能会咬死王盈盈。
这两天他研究了九怀卿的毒液，那可是实打实的剧毒，和曼巴蛇的毒液成分差不多，都是能让人随随便便就一命归西的东西。王盈盈要是在这儿被自己的蛇毒死了，他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楚江淮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资源确实是匮乏，根本没有能用的东西，而王盈盈的动作太迅捷了，想打晕她也没有合适的机会。
又是一个闪身，楚江淮感觉自己好像在燃烧卡路里，这么大的运动量，都快赶上几天的健身了。
他光顾着躲，没注意手上拿的东西，一不留神瓶口朝下，那只拼命往外挤的蛊虫就这么掉了出来。
“我去！”楚江淮大惊失色，但是也没法徒手去捡。这种母虫有极强的寄生本能，如果接触到人的身体，它会立刻用小刺扎进皮肤并且快速产卵。
这些卵孵化之后都有可能成为母虫，但单次生殖中能长成的可能极小，所以用来下蛊的母虫极其珍贵。
楚江淮没变态到拿自己做这种实验，并不知道自己的血对付这种东西到底好不好使。但是单纯地踩爆也不太行，这虫子体内基本都是卵，踩爆之后它的卵会弄得到处都是，极快的生殖速度会让卵迅速孵化，弄出一屋子杀不尽的幼虫。
楚江淮想象了一下，恶心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能小心地躲着那个在地上蠕动的软体动物。
楚江淮知道躲，被赵媛控制的王盈盈可不知道躲。抓不到楚江淮让她变得无比烦躁，她在这间囚室里横冲直撞，几度差点把那只虫子踩爆。
楚江淮小心地在虫子和王盈盈之间周旋，忽然心生一计，但是又犹豫了起来。
他想让王盈盈直接接触蛊虫，这样这只虫子所有的卵都会转移到王盈盈的身体里，而母虫也会死掉。没有了触发蛊术的母虫，那些符灰也没有用了，许珊也死不了了。
但是从今以后这两个人体内就会带着一堆虫卵生活......有可能这辈子那些卵都不会长成成虫，也有可能第二天就孵化出了成熟的母虫......完全就是一堆恶心的定时炸弹。
这种方法是真的不太人道，能不能活下来完全看脸，但是现在楚江淮暂时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不得已而为之也要为之。楚江淮迅速下定了决心，要让王盈盈和母虫接触的力度保持在母虫能顺利产卵和不会被挤爆之间，按王盈盈现在的状态实在是有些困难。
楚江淮看自己手腕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血，便将那道口子向王盈盈面前凑。
赵媛现在借用了王盈盈的身体，赤阳的净化并不会作用在她身上，但是作为鬼的本能，她立刻向后躲了一下。
就在这个瞬间，楚江淮把那个装满了灰烬的盆踢到王盈盈身后，她后退的过程中绊在了那个盆上，重心不稳，立刻向地上倒去。
就是现在！楚江淮伸出手拉住王盈盈的衣服，让她在倒地时换了一个角度。王盈盈扑倒在地的瞬间，那只虫子正好蠕动到了她胳膊的位置，一接触到裸露的皮肤，那只母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块干瘪的壳。
王盈盈小臂上被接触到的部分轻微地鼓起来，然后又迅速地变平。楚江淮叹了口气，看来是中奖了，这个母虫的卵活性很高，几乎在瞬间就开始在王盈盈身体里游动，能不能孵化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许珊的问题顺利解决，楚江淮满意地勾了勾唇，终于有了瞬间的空隙让他用手来结印。
不用符咒的辅助，仅仅用双手来施展高级的法术是很复杂也很困难的事情，虽然熟能生巧，但是结印的过程依然需要精密的操作。
楚江淮双手变换着复杂的手势，几个呼吸之间，微微流转的光芒在他的指尖浮现。他屏气凝神，双手向前轻轻一推，一个由金色光芒勾勒的符文凭空悬在了王盈盈上方。
“去。”楚江淮沉声道。那个符文向王盈盈飘去，在贴近的瞬间，王盈盈的嗓子里发出扭曲的尖叫，夹杂着烤焦似的声音，一团黑色的雾气从王盈盈的体内慌忙地掠出，似乎想要逃窜。
“别跑了 。”楚江淮看着眼神渐渐有了焦距的王盈盈，一脚踢翻了装着灰烬的盆。
他拿起那个用来装虫子的玻璃瓶，对着那团黑气说了一声“来”。那团黑色的雾气不情不愿地飘进瓶子里，楚江淮举起瓶子在眼前晃了晃，随手在瓶口画了个小结界防止它逃窜。
“你脾气比你妹妹大多了。”楚江淮挑眉，对那团黑气发表评价。瓶子里的雾气不满地抖动了几下，发出嘶嘶的声音。
总算是结束了。楚江淮如释重负地看着慢慢失去光泽的古曼童，没有了小鬼的俯身，铜像上诡异的光泽也会消失。
刚刚被接触附身的王盈盈十分虚弱，几乎抬不起手臂。他看着王盈盈慢慢地挪动着胳膊，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鬼打墙自然应该是解开了，在赵媛附身的一瞬间，被王盈盈控制的鬼打墙就因为无人控制而消散。楚江淮放松下来，倚在桌案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一刻，喷涌而出的血液占据了他的视线。楚江淮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王盈盈，她手中握着那把生锈的小刀，满脸干涸的血液上沾染了新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像是厉鬼从地狱里爬出来，带着炽热的，毁灭一切的恨意。
几秒钟之后楚江淮才感觉到疼痛，那把刀刺进了他的小腹，在一瞬间又被拔了出来，涌出的血液流到了跪着的王盈盈身上，她低着头，沐浴着那些鲜红滚烫的血，就如同信徒在接受圣餐的洗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