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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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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楚江淮瞬间紧绷起来。他摸着身后突然出现的墙壁,忽然意识到王盈盈刚才说了这么久的话是因为什么。
她根本没想过自己腐烂在这里,她又是笑又是控诉,只是在等那堵墙无声地滑过来。
这个密室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它在十年里长久地禁锢了一个女人,是因为它可以完全地封闭起来。
楚江淮分出一些注意去观察那面墙的缝隙,发现驱动它的是种精巧的机拓,和那些密室逃脱游戏里差不多的机关,除了遥控器和极端暴力手段,这个门绝对无法打开。
王盈盈一开始就知道楚江淮会顺着笔记本的线索找到王建川的旧址,所以她将那个本子留在了王云临的抽屉里,用一个诱饵引着楚江淮一步步进入这个圈套,最后毫不费力地收网捞鱼。
所以一切才那么顺利,甚至让人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这一切在某种程度上又是个成功的解谜游戏,让人觉得一切的水落石出都是靠自己的推理。
楚江淮一边警惕地后退,一边观察着王盈盈的动作。手机信号被屏蔽掉了,他现在只能等着魏苓动点脑子,快点找到这个密室......千万别进了屋以为没人掉头就走。
王盈盈已经打开了那个玻璃瓶子,跪坐的膝前燃烧着熊熊的火。那些火苗疯狂地跳动着,像是从冥界被召唤出的厉鬼在朝拜恶魔。
王盈盈将手中的符纸轻轻地撕碎扔进火里,暗黄的符纸在高温下卷曲起来,变成黑沉的灰烬。楚江淮换了个角度,这才看清那只虫子的皮已经完全蜕下去了,露出滑腻的新生表皮。它颤抖地蠕动着,拼命地向瓶口挤过去。
王盈盈将火吹灭,静静地等待灰烬的冷却。她没有理会楚江淮的问题,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滚烫的火盆。
楚江淮也没真的需要她回答点什么,他悄悄地挪动着脚步,寻找机会靠近王盈盈。
这个疯狂的女人已经经不起任何的刺激了,贸然的动作都会让事情变得无可挽回。楚江淮知道,当那些符的灰烬撒到蛊虫身上的时刻,那边许珊的命也就没了。
母虫一旦被唤醒,那些埋藏在皮肤下的幼虫就会迅速地孵化生长,将整个人体变成温床,最后从身体上的每一个角落钻出体表,让人在无法忍受的痛苦之中死去。
但刚刚苏醒的母虫十分脆弱,高温的灰烬会伤害它的活性,所以必须等待完全冷却之后再去撒到母虫身上。这段时间里楚江淮只有两个选择,他要不毁掉那些灰,要不捏死那只虫子,不然费这么大劲儿都是白搭。
“您像让许珊偿命我能理解......”楚江淮随便挑了个话题,试图转移王盈盈的注意力:“那您把我关在这儿是什么个意思啊?我好像没真的得罪您吧......”
王盈盈并不看他,呆滞的眼睛浸泡在鲜血里,专注地凝视着活跃的母虫:“现在并不是解释的时候......等我将许珊杀掉......你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什么神展开?楚江淮的话头被生生截断了,他只好绞尽脑汁再想一个话题,“你说林依曼在这里杀了王建川......怎么杀的?”
“你问这个。他们都是死人了,说出来也没什么。”王盈盈又发出了那种梦呓般的声音。
“我母亲是做什么的......你肯定清楚,曲意逢迎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她生下我之后,就知道逃和反抗都是无用功了。所以,她等待了无数个白天和夜晚,终于在一个晚上找到了机会......那天王建川喝了些酒,几年里第一次在阁楼过夜。于是我的母亲用床单勒死了他,逃了出去。”
“逃了出去?”楚江淮随便抓住一些点进行反问。
他听出了王盈盈语气里的矛盾,她在描述这些事情的时候时而用“我母亲”,时而直呼名字。对于自己的双亲,她的态度又是厌恶,又在试图亲近,听得出来是真缺爱。
“没错......她逃了出去,没有带上我。”王盈盈很平静地点了点头:“我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块恶心的肉。她那么恨我,那么恨那么恨......所以她走出这扇门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我。我那年四岁,活得像个野人。等我饿的受不了了自己爬下去之后,才被邻居送到了孤儿院。”
“您真的很不容易......”楚江淮半是真心半是唏嘘地附和了一声。
这种环境长大的孩子基本就是完了啊,没报复社会已经是大造化了,要是莫名其妙就想拽一个人陪着自己去死,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楚江淮已经自动把自己定位为垫背的炮灰了:“那您是怎么和王云临认识的呢?”
“你问我的祖父。”王盈盈的神态柔和起来,恍惚的神色就像陷进了温暖的水:“我长大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这里......我一直没有被收养,因为没有家庭想要一个四岁的,过分漂亮的女孩儿,所以我在孤儿院里过的也不好。每个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渴望了解自己的身世......所以我回到了这里,找到了我父亲的笔记,然后找到了王云临。”
“我们相认特别容易,因为亲子鉴定已经是很简单的事情了,更何况我的父母都是他的孩子。他太老了,遇见我的时候已经八十几岁......孤单的老人都喜欢机灵的孙辈,所以我作为一个机灵的孩子呆在他身边,跟随他学习堪舆和术法。我这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那么多可以将人置于死地而不留痕迹的方法。我想要复仇,但我找到林依曼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王云临很喜欢我......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喜欢自己的孙女一样。但我知道这并不一样。王云临远比我想象的恶心。他不是个爱着孙女的老人,他是个怪物,但他也是唯一一个接纳了我的怪物。所以我愿意倾尽我的一切报答他的一点点关爱。为了帮助他拿回铃铛,我嫁给了赵宽。”
楚江淮感觉一切都说得通了,不过自己真的只是个无辜吃瓜路人而已,这么被卷进来真的太冤了。
但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佯装叹气,找准机会就去端王盈盈面前的火盆。王盈盈还溺在那种恍惚的状态之中,一时不察,那些烧好的灰烬就被楚江淮端到了一边儿。
“那你这跟许珊的恩怨不也是自找的吗。”楚江淮端着盆打哈哈,也懒得装烫手了:“你自投罗网,也不能怪人家把你的孩子......”
“对孩子残忍的人,都该死。”王盈盈很是淡定地瞥了一眼楚江淮手中的盆,好像并不在意似的:“不烫么?”
“我体制比较特殊,不烫。”楚江淮皱起了眉,对王盈盈的淡定感到奇怪。
“不烫么......那果然是真的了。”王盈盈笑了起来,流了满脸的血已经快要凝固了,让她的脸变得像一块没太拼好的拼图:“既然你主动拿了这些灰......先处理你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可以。”
“我的?我有什么事情。”楚江淮莫名其妙。他看了看手里的盆又看了看转过身来的王盈盈,忽然意识到这就是王盈盈引他过来的原因。
这个女人不是想拉个垫背的,这些灰烬也不是唤醒母虫所用的那些,她想利用的是自己的血脉,因此她才选择布下了这么复杂的一个局。
楚江淮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的血除了能用来灌热水袋和消毒,跟符有关的作用也没什么啊?
“赤阳啊,赤阳。”王盈盈站了起来,伸出手想要触摸楚江淮,但被他一个闪身躲开了。
王盈盈并不恼,只是放下手,看着楚江淮手里的火盆:“你对你自己的血脉又了解多少呢?你知道自己的血都能做些什么吗?”
“我自己的血有什么不知道的。”楚江淮见王盈盈此刻是不准备管蛊虫的事情了,能牵制住她的注意力也好,于是暂时放下心来,心里暗骂魏苓怎么这么磨蹭。他悄悄地向墙边移动,想找准时机把那个恶心巴拉的虫子踩爆。
“许珊已经不重要了。”王盈盈俯身捡起那个瓶子,借着烛火的光观察它。
玻璃瓶子里那只虫子颤抖地更加厉害,感觉马上就要变异了似的。楚江淮恶心地“噫”了一声,尽可能地远离那个贴到脸前面的瓶子。
王盈盈顶着一脸的血,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向楚江淮,目光里满是虔诚。
楚江淮彻底陷入迷茫了。这种狂热的眼神一般应该会出在传销组织人员或者邪教教徒身上,就好像虔信的信徒忽然见到了一生都在追随的神明,眼睛里燃烧起希望的火焰。
他迷惑地眨眨眼,不明白王盈盈突然而来的激动是因为什么。
“我的祖父,他一辈子都在找你这样的血。”她将瓶子放在赵媛的古曼童身边,然后屈膝,跪在了楚江淮脚下。
楚江淮吓了一跳,想扶又觉得自己肯定是扶不起来,况且她一身的血也无处下手,只好端着盆站在那里。
“为什么?”楚江淮懵了:“他找我的血干什么?”
王盈盈抬起头来,脸上是迷幻的笑意:“赤阳这样滚烫的血,能净化一切,烧毁一切邪恶黑暗的东西......”
“这我知道。”楚江淮打断她的碎碎念:“那你怎么确定我是这种血脉的?”
“赵文远家里有摄像头。”王盈盈依然在笑,好像吸毒的人陷入了癫狂的幻境:“当时许珊给你倒水我就注意到了......那是滚水啊,你居然不觉得烫。虽然你装的很像了,但是还不够。”
“就凭这个?”楚江淮皱了皱眉:“或许我是真的不怕烫呢?”
“还有你喝下毒液的时候。”王盈盈咧了咧嘴:“你没有用白藓。可能什么都不懂的人会觉得你用了术法,但我知道那是因为你的血。净化一切的血。”
楚江淮哑口无言了:“很大胆的推测......仅仅基于这么一点点的证据。那您是要我的血干嘛呢?我寻思着去医院给你抽一袋子也行。就当献血了。”
“不可以啊,不可以啊。”王盈盈惶然地抓住楚江淮的裤腿:“你不能走,你要呆在这里......”
楚江淮胳膊上的九怀卿从袖子里滑出来,冲着王盈盈发出警告的嘶嘶声。王盈盈吓了一跳,看着小蛇带着毒液的獠牙,瑟缩地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松手。
“别紧张。”楚江淮用眼神示意九怀卿退回袖子里去:“我现在在这里,你要做什么?”
王盈盈瞪大眼睛看着九怀卿缩进了袖子里,只是依然在袖口瞪着她,露着一双斑斓的瞳。她听见这句话,移开目光,吃吃地笑:“我祖父对你的血脉研究了很久......你的血除了能够净化实际的东西,还可以净化虚无。比如......净化未来。”
“你说什么?什么未来?”楚江淮一头雾水,我拿的是现代玄幻剧本啊,又不是什么科幻片,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你的血,经过一些符咒的加持,可以净化人的来世。”王盈盈倒是很耐心地解释了:“一个赤阳的血脉可以净化一个人的来世,消除她来生的一切的污秽和不幸,只剩光明坦途。”
“你这是封建迷信!”楚江淮吓了一跳,这位大姐莫不是脑子真的坏了吧?看着挺聪明的啊怎么一说到下辈子就开始魔怔了:“您真觉得把我的血放干了就能给你下辈子找个好出路啊?迷信害人啊大姐!”
“给我?不是给我。”王盈盈依然跪着,只是伸长了手臂去抚摸赵媛的古曼童。那个铜像上缭绕的黑气立刻跳动起来,包裹着缠绕上王盈盈的手:“我是给我的女儿......她受了那么多苦,下辈子一定要过的更好......”
楚江淮站在那里,突然觉得磅礴的母性从王盈盈身上迸发出来,就像忽然笼罩了一圈儿白色的圣光。一般来说,被母亲虐待的人都会对自己的孩子产生一定程度的移情,即使内心再试图爱自己的孩子,行为模式上也会复制母亲的暴力。王盈盈这样的,为了给自己女儿铺路搞了这么多幺蛾子出来,实在是个特例。
楚江淮彻底觉得这个女人的脑子已经不正常了,他端着盆看着满脸迷幻的王盈盈,腾出一只手来看了看手机。
已经十几分钟了,不知道魏苓到底找来了没有。楚江淮盯着那只躁动的母虫,感觉不解决掉它还是后患无穷,于是他又开始发挥自己扯皮的功力:“那你怎么就知道我能给乖乖给你放血?你觉得你能打的过我吗?”
王盈盈笑了笑,抚摸着古曼童的头:“我不用打得过你。”
她把手伸进那个已经死掉了的古曼童的桌案下,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是透明的,里面盛着已经烧好了的灰烬。她端起桌案上的玻璃瓶,打开那个小盒子的盖子。
“这才是唤醒母虫的符灰。许珊是生是死,全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