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虎口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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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刺骨的疼痛瞬间传遍了楚江淮的四肢百骸，让他的感官陷入了短暂的空白。无法遏止的血流从他的小腹流淌出去，灼热的温度在空气中迅速膨胀。
血液流失的速度太快了。楚江淮捂住小腹，一记手刀劈到王盈盈的脖颈上，把这个疯狂的女人打晕在地。自救是当务之急，他撕开上衣的下摆，拉成一条，快速勒紧在腰部做了暂时的止血，但布条的压力还是太小了，缺氧的状态迅速漫上脑部。楚江淮强行打起精神让视线清晰起来，开始判断密室的结构。
正对着林依曼照片的就是出口。楚江淮勉强地扶墙站好，然后仔细地观察那个让墙移动过来的机拓。
看得出来是重新改造过的。最开始的设计应该是手推的墙，外面用锁链和锁头进行了加固，后来才重新安了电子控制的机拓，用遥控器进行操控。按照王盈盈的目的，遥控器一定是扔在门外了，想从密室里找到遥控器明显不可能。
那么就只有暴力破坏了。楚江淮估算了一下墙的厚度，大约是一层半的砖头那么厚，用结实的水泥砌成，显然无法徒手砸开。
他后退两步，强忍着流血造成的眩晕感，双手去推动铜像。那两尊铜像的体积并不大，但是重量着实不轻。以平日里楚江淮举铁的重量，这点程度算不上什么。但是失血的虚弱让他的体能大大下降，他晃晃悠悠地举起一尊铜像，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砸到门上。但是他此刻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除了磕掉几块墙皮，完全没造成什么实质影响。
真是栽在这女人身上了。楚江淮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昏迷的王盈盈，又撕下一块布，在腰上多缠了一圈，然后顺着门滑坐在地上。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撕心裂肺的痛楚从伤口蔓延开来，血液的炽热大大加深了痛苦的程度。手机依然没有信号，如果长时间联系不到外界的话，怕不是真的会失血过多而死。
意识开始混沌了，一种无比熟悉的痛楚降临到楚江淮身上。毫无意义的画面飞速地闪过，好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放走马灯。
纯金的锁链......庞大的祭台......蜡烛，红色绳子，血......还有笑声。
“滚开啊。”楚江淮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来，好像要把那个放走马灯的人赶走。他努力地站起来，强迫自己不去回忆脑子里闪过的种种画面。
漆黑的水......药材的气息，火漆和流动的水银。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已经甩开了过去。但痛苦是烙印在骨髓里的，只要稍微地暴露出一点点脆弱，它们就会如附骨之蛆一般涌上来，将你吞没在绝望里。
耳边又响起了那种阴魂不散的笑声，阴柔而低沉的，好像对什么事情都胜券在握。楚江淮捂住脑袋，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别笑了”，然后又去尝试举起那座铜像。
“什么别笑了？”
身后忽然响起水晶和冰雪下落一般的声音，似乎席卷而来了大片的，洁净的冰凌。楚江淮惊讶地回过头，剔透的音韵漫过耳畔，他已经模糊的视线里忽然间盈满了皎白的月光。
“是你啊......”楚江淮叹了口气，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雪松和茶的清香在瞬间盖过了血腥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白亦清动用了法术去除了空气中的甜腥。他以白色的形态出现，曳地的长发轻轻摇动。就好像神明凭空穿过了厚重的墙壁，再用光凝结出自己的影子。
“——啊。你还真是狼狈。”光的神明低低地笑了起来，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满身血污的楚江淮。他随意地抬起手，翕动的金光从指尖流泻而出，落到楚江淮正在大量出血的小腹上。
那些光芒细密地交织成网，像是碎裂的万华镜。它们迅速修补着损坏的组织，在一瞬间生发出新的神经。楚江淮看着自己正在自愈的小腹，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睛，努力说出能让人听清的句子：“你不要太靠近......会烫到你。”
白亦清眨了眨眼睛，有点嫌弃似的撇了撇嘴：“我没准备靠近。”
他的确没有准备靠近。他现在的状态是浮空的，离地面有一点距离。那么繁琐的长袍，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也没有沾染一丝血污。这间密室的温度足以让任何一个妖怪感到难以忍受了，但白亦清好像并没有受到影响一样微笑着，纯净无辜的面孔上满是自得其乐。楚江淮无奈地摇了摇头，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流走的血是没法补回来的，而且伤口依然很痛。但他还是逼迫自己站直，用最为正常不过的态度来面对白亦清。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
“以我的能力，穿越这样的墙壁并不是什么难事。”白亦清用一种很优雅的方式抬高了眉，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回答他：“很多妖怪的能力都近似于法师，从这个角度看，事情就会变得比较容易理解。”
“是么？”楚江淮依然有些有气无力，但还是强打精神：“那你是怎么找来的？”
“找来就更加简单了。”白亦清皱眉看着地上僵尸一样的王盈盈，双手结印，慢慢褪去那种闪着白光的状态：“我触发过你的血脉，所以与你的血液之间有些细微的连接。刚刚你疯狂流血，很容易被感应到。”
这样啊，这样也不太理解。楚江淮点点头，这么说自己身上是安了个仅白亦清可见的GPS......他敲了敲混沌的脑袋，开始考虑换血的可行性：“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用谢我。”白亦清敛去了笑意，眼神越过金丝眼镜的边缘看向楚江淮：“我已经通知了魏苓，他会在五分钟之内赶到。这个女人——她对于鬼的操控实在是不太高明，被俯身之后那些缠着魏苓的鬼就陷入了狂暴......所以帮助他逃脱那种鬼打墙的状态也花费了一些时间。幸好，即使耽误了一会儿，你也没流血而死。”
楚江淮不置可否地歪了歪头，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血污。白亦清静静地凝视着他，好像在等待什么一样，但是并不说话。
“怎么了？”楚江淮有些奇怪。
“我在等你回答我的问题。”白亦清皱眉：“第一个问题，什么别笑了？”
“没什么。”楚江淮的嘴比脑子反应要快，所以掩饰的意味就变得特别突出和明显。他顿了顿，加上了一句还说得过去的解释：“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
“是么？”白亦清没表示信也没表示不信。他看了看装着赵媛的玻璃瓶，示意楚江淮收好。烛火闪烁的光芒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沾满了无数破碎的繁星。
“她的铃铛我拿走了，等一下你要去医院。”他用宣布一样的语气说，好像他说出的事情不容置疑：“我要给你进行全身检查。”
已经可以听见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从密室外传进来，看来魏苓过来的同时还带了一群警察。楚江淮条件发射地想要拒绝，但是白亦清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了。他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给楚江淮续一下命，魏苓和警察叔叔们出现的时候他是不能在场的。楚江淮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白亦清的身影在转瞬之间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在楚江淮耳边盘旋，语调里有几丝威胁的意味。
“你可以不来，但是不来的话你的伤口会烂掉。”
魏苓和一大帮警察的确在五分钟内出现了。楚江淮经过几分钟的缓神已经恢复了很多，但是为了应付警察，他还是要装虚弱。
魏苓冲进来的时候神色复杂，楚江淮一边做出痛苦的捂肾动作一边对他挤眉弄眼。楚江淮知道他在复杂些什么，无非就是跟白亦清有关。他用微弱的气音跟魏苓表示让他把自己送到白亦清那儿去，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然后接着捂肾，用尽全力表演痛不欲生。
“用力过猛了老大。”魏苓小小声地表示楚江淮此刻有点过于扭曲，不像被人捅了肚子，反倒像吃了一斤的苍蝇。
楚江淮立刻调整表演方向，像模像样地挤出几声呻吟。魏苓点点头表示合格，然后去警察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后续事件，叫来的救护车直接通往省医院。
楚江淮被一堆穿着蓝色防护服的医生七手八脚地抬到担架上。仰躺在担架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和白亦清相见的第一面......那双深渊一般让人沉溺的眼睛在口罩的上方看向他，好像正无声地预示着故事不可阻挡的开始，和既定发生的结局。
“天道好轮回啊好轮回......”楚江淮也是极端疲惫了。疼痛已经不那么明显，他放松下来，汹涌的睡意瞬间包裹了他，让他在这么多天里，第一次安然地沉睡过去。
也只有睡梦能让人忘却一切。沉重的，悲哀的过往和让人迷茫的未来，都被阻隔在了黑夜的另一头。
楚江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睡得太沉也会让人脑子发浑。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发现自己正在打吊针。
他用的药含有一定的镇定和安眠成分，所以这一觉格外长。他用没有挂水的胳膊把自己支起来，照例先环顾四周。
熟悉的病房，熟悉的消毒水味，熟悉的病号服，一切幺蛾子的起源。楚江淮叹了口气，想把针头拔掉下床活动活动，还没下手，忽然看见趴在床边的白亦清。
妖怪是需要休息的，楚江淮很清楚这一点。仔细想来这几天白亦清也没有好好休息过，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少。如果说他是自己的大麻烦，那自己好像同样也是他的麻烦......
睡着了的白亦清看起来居然有点可爱，没有那种假得让人难受（虽然楚江淮是唯一一个觉得假的）的笑容，也没有妖怪的那种张扬的攻击性，安静的睡颜就像是易碎的宝石那样纯净无害......但是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捏。
所以他就上手捏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白亦清的一瞬间，安静的白亦清皱起眉睁开了眼睛，很是不满地控诉了一句：“好烫。”
呃......忘了对方还是个妖怪来着。楚江淮讪讪地收回手，打了声招呼：“白医生晚上好。”
“不好。”白亦清十分别扭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似乎对自己居然趴在楚江淮的床边睡着了这种行为感到无比的后悔：“我昨天通宵帮你做了检查......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你放心，整个过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楚江淮心里咯噔一下，他看见白亦清手里那一沓厚厚的资料了，显然是对方已经发现了什么。他心思一转，短短的几秒里已经想出了无数种应对措施。
有些秘密永远不能随意共享，尤其是在局势依然不明朗的时刻。楚江淮盯着白亦清的脸，常年嬉皮笑脸的神色冷了下来。周边的空气开始冷凝，好想要结出一层尖锐的冰渣。
凝固的气氛持续了数分钟，几乎有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就在楚江淮决定死磕到底的时候，白亦清摊开手中的第一份材料，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说了第一句话。
“从我手上现有的数据来看......各项指标都表明，你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虎口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