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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黎明之前 ...

  •   月上梢头,楚江淮终于仰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唉声叹气地趴到了桌子上。

      “这老家伙只写自己的兄弟和女人,半个字不说亲儿子的事情啊......”他揉了揉已经僵硬的腰,把手里的日记本扔到一边:“看了几个小时影儿都没有......铃铛爱谁谁的吧,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我这边只有一点点可能相关的记录......这段记录还”魏苓并不需要睡觉,所以依然神采奕奕。没想到这位僵尸同志看起别人的日记还蛮开心:“1981年九月写的。他说......吾儿建川并非犯下大错,但他不听劝诫,执迷不悟,甚至以死相胁。无奈,随他去罢。”

      楚江淮一阵凌乱。这些人要不就是平日里看起来刚得不行关键时刻立刻变怂,要不就是变态行径但是某些角度居然有点温情。这个世界是真的魔幻,有点看不懂怎么办。

      “这是唯一一条有关儿子的记录。”魏苓解释道:“看起来是王建川犯了什么事儿,但是不听王云临的劝告。1981年......那个时候王建川应该是二十岁出头吧......”

      “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学习邪术了。做错事情这种笼统的表述,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类型的事情。”楚江淮想了想:“手上有的资料对于他的履历描述都十分模糊,完全无法判断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这条线索就是断了。”魏苓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日记本和家谱收起来放好。楚江淮把胳膊枕在后脑,看着魏苓认认真真地把几个小本子捋工整。

      “等等,你先别往回放。”楚江淮看着那几个本子,忽然出声。魏苓奇怪地回过头,不明白楚江淮又发什么神经。

      “给我看看那个日记本的背面。”

      魏苓把两本日记本都翻过来,忽然发现本子的封底是有字的。很工整的蝇头小楷,字迹瘦长,带着点瘦金体的影子。乍一看和那些日记的字体相同,但是仔细辨认下去,笔锋相较于王云临的字迹更加柔和一些。

      “2009年七月,无相关记录。另一本上是......2009年七月,有相关记录一条。”

      “什么鬼?”魏苓看着这两行繁体字,表达的意思就好像有人在他们之前仔仔细细地看过这两本日记一样,不但看了,还在里面找过什么。

      “你刚刚说有关王建川的那一条有标记?”楚江淮皱起眉:“给我看看。”
      魏苓翻到那一页。标记并不是特别显眼,是那行字下面指甲的划痕,但是如果是特别地在寻找这几行字,就会发现这道划痕并非不小心,而是刻意为之。楚江淮伸手轻轻划了一下,发现自己修剪过的指甲并不能留下那样清晰的痕迹。

      “好像是女人的指甲划的。”他眯起眼睛看着封底的两行字:“感觉字体有点熟悉......”

      “像王盈盈的。”魏苓忽然说:“我当时夸过她的字,所以有些印象。也是这种瘦长的字体......而且写得非常工整。可是王盈盈对风水一窍不通,怎么也不可能跟王云临扯上关系......这有点扯。”

      “有没有1983年之后的日记?”楚江淮站起来,快步走到书架前翻找:“王盈盈1983年出生,如果真的和王盈盈有关联,那么以年龄来算,如果出现文字记录一定会在九零年之后。王盈盈和许珊一样,表面上看着普普通通,但底下藏了不少东西。福尔摩斯说什么来着,剩下的那个看着不可能也最可能,她说石头蛊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有关她到底懂不懂风水这方面,她很可能没说实话。”

      “看这个。”楚江淮又抽出一本蓝皮黄纸的本子:“1990年之后的。背后也有这样的字......没标时间,只写了一句‘有记录’。”

      “那这里面也会可能有相似的标记。”魏苓迅速开始翻阅:“我来找。你要是困就先睡觉。”

      “那倒不用。”楚江淮感觉自己又莫名其妙地亢奋起来了,迷一样的鸡血打进了他的身体,让他有点兴奋。那条皮的不行的线正在暗暗露出马脚,只需要再努力一点就能把它拽出来让真相大白。他在偌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整理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条线好像总跟那个铃铛有关系。本来是王云临传给自己儿子的东西,莫名其妙到了赵文远手里,传给了赵宽。在他们介入赵文远家的事情之后,赵文远立刻将铃铛从赵宽手中收回,足以发现他对铃铛有多么重视。

      所以这铃铛到底是什么宝贝......楚江淮心说我不如百度识图算了,他烦躁地打开手机,忽然发现白亦清回了自己的消息。

      【冰都省医院神经外科主任白亦清】:吃了也没有关系。小九可以把恶灵的魂魄当零食吃,不过要限制进食量,不然会迅速发胖。

      解释的倒是很清楚。楚江淮堵在胸口的迷之烦闷忽然一扫而空,好像那片轻飘飘的茶叶从遥远的虚空里飘过来,顺道捎来了一抹冷冽清远的雪香。他想了想,觉得白大茶叶可能比百度靠谱一些,于是迅速地打字,发扬不懂就问的精神。

      “能不能透露一下,那个铃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楚江淮刚发过去,白亦清那边就显示正在输入中了,估计是刚好在看手机。楚江淮等了半天,对面却只发了一句话过来。

      “怀疑是玄清铃。”

      几秒钟后,又是一句话。

      “也有可能只是长得好看的铃铛。”

      楚江淮呆滞了。玄清铃在很多古籍上都有记载,传言是当初大禹控制异兽“无支祁”所用的神物。其中被反复提到的是它对于小鬼的功效。这种铃铛的声音对于小鬼有绝对的,不可驱散的吸引,相当于一种强行的嘲讽效果。以特殊频率震荡玄清铃,可以在瞬间斩杀范围内被吸引的小鬼,同时提炼出精魄为铃铛的拥有者所用。

      对于玄清铃外观的记载就有很多不同的版本了,有的说是青色的,有的说是白色的,还有的说是五颜六色的。更扯的说它是透明的看不见的......不过相同的描述都是有玄鸟的花纹,在用玄清铃施术的时候,铃铛的声音如同凤鸣,同时上面雕刻的鸟会抬起头来振动翅膀,眼睛燃烧似地亮起来。

      楚江淮比较相信“音如凤鸣”这个说法,至于“昂首振翅”和“目如炬火”,他只当是后人瞎编。就像九婴,这头凶兽外观上也并没有山海经里描述的那么恶心......况且玄清铃是在神物里很少见的那种,没有被哪个名人明确拥有过的东西,所以它的存在一直有待考证。

      但是没想到白亦清居然会怀疑这铃铛是玄清铃......楚江淮一时不知道该发表什么评论。说合理也合理,说不合理也实在是这东西太玄了。而且如果真的是玄清铃......王云临怎么会没有研究过它?

      楚江淮随便发了个表情包过去表示惊讶,然后继续在书房里来回溜达。他环顾四周,眼睛忽然落在了书桌底下那个锁着的小抽屉上面。这个抽屉一直没有找到匹配的钥匙,强行破坏的话那个精美的锁头就要坏掉,所以其他研究员并没有提前打开它。楚江淮挠挠头,觉得翻人家的日记已经够缺德了......那再开一个抽屉大概也没什么事儿。

      说干就干。楚江淮把插在文竹花盆里当装饰的铁签子拔出来,折了两折,然后小心翼翼地去捅锁眼。这个锁似乎是铜镀金的,上面的部分很细,外边镀着的薄薄一层金粉几乎已经磨到消失,可以看得见里面的黄铜和锈蚀形成的铜绿。楚江淮捅了几下就发现这锁好像真的是捅不开,所以他把那根签子又插回了花盆里,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一根狼毫笔,然后后退一步,手起笔落,“铛”的一声——锁开了,笔也断了。

      “我去,你干什么呢!”魏苓吓了一跳,看见楚江淮把断成两半的笔扔在桌子上,心惊胆战地喊了一声:“我这儿刚看见点儿东西......你掰人家笔干嘛啊?”

      “不但有根笔,还有个锁。”楚江淮拉开抽屉:“我这儿也看见了点东西。”

      魏苓拿着日记本凑到抽屉前看,倒抽一口冷气。抽屉里东西很少,但摆得十分整齐。最醒目的是一张照片,照片的色彩已经很接近现代相机的颜色,看得出是近代拍的。照片里是很显眼的防洪纪念塔,里面的王云临已经有了十分明显的老态,他坐在轮椅上,手中撑着一根考究的手杖,神色不怒自威,带着老人的慈祥平和与上位者自然而然的威严。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十分妖娆的女人,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她穿着修身的风衣,嘴角的笑容无比明朗。

      “是王盈盈......”魏苓目瞪口呆:“她跟王云临照过照片......”

      楚江淮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把照片翻过来。照片的背面也有一行字,字体与日记本上的相同:“与祖父于冰都江畔。2005年11月。零五年,是她和赵宽结婚之前。”

      “看来她是真的隐瞒了不少事情,至少在风水方面。有王云临这样的祖父,她肯定能算是半个行家。”魏苓皱起眉将抽屉里的其他东西拿出来:“我刚刚看见王云临日记里有好几条跟孙女有关的日记,都被指甲划过。这一条是零四年的,写的是——吾今日遇吾孙,精才绝艳,实为不可多得之才,与其父不多承让。虽其母身份不佳,但瑕不掩瑜,吾甚爱。”

      “看来是忽然相认的。”楚江淮点点头:“老头还挺喜欢这个突如其来的孙女。另外几条呢?”

      “刚刚那条在‘其父’和‘其母’上都重重地划了一道。”魏苓又翻了翻:“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另一条能看见的记录是零六年的,上面说......吾幸有众多子嗣,能得一孙辈对吾体谅至此。但伊为女子,八字极轻,诞于孽缘,实在不祥。吾知吾寿命将已,遂与其共享天伦,虽违背吾誓,亦足圆我心愿。”

      “什么乱七八糟的。”楚江淮听得一头雾水:“我记得白话文早就推广了啊?”

      “你看见字就懂了。”魏苓放下日记本,通俗地解释给楚江淮听:“意思就是,他亏得有这么多孩子,才能得到一个像样的孙子。但是这孙辈是个女的,八字不好,出生也是因为孽缘,大大的不详。他知道他快没命了,就不管这么多,跟孙女共享天伦之乐了。还说了违背了他自己的誓言什么的......”

      “那这个八字不好的倒霉孙女就是王盈盈咯。”楚江淮耸耸肩,翻了翻抽屉里的其他东西:“看来王云临很喜欢她的父亲,对她母亲就不太满意了。也不知道是他的哪个儿子生了王盈盈......还能幸运地在日记本里拥有姓名。”

      “这里也有个笔记本。”魏苓随手拿起一个本子翻了翻:“这一看就是王盈盈写的。这里面还有各种剪报......等待,这些剪报都是关于王建川的。”

      “什么?”楚江淮惊讶地接过那个本子。本子里是贴的密密麻麻的简报,看得出来都颇有些年头了。

      王建川那段时间不在大陆,所以剪报的文字多数是繁体字,带着港台那边特有的,有点“惊爆”的新闻语气。黑体加粗的大字都围绕着几件事情,有些是王建川帮助某重要人物指点运势这类无关紧要的新闻,有些是他和各种大人物的合影。这些在幺幺提供的资料里都出现过,而另外一种新闻,在资料里并没有提到。

      “著名风水大师王建川卷入妓女失踪案......”楚江淮的手指抚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大字,这些字的下面是那种很经典的抓拍照片,在王建川在记者们的包围下即将上车的时候,用手挡着一部分的脸:“这个新闻上了1981年的头版......后来这个新闻被定为谣传,但是你记不记得1981年王云临的日记里写过什么来着?吾儿并非犯下大错......”

      “那么这个事情可能并不是谣传,只是因为王云临帮着把事情压下去了。”魏苓迅速给幺幺发消息,让她提供与这个新闻相关的更多细节:“幺幺没提到这个新闻可能是把它当作花边新闻一类的东西忽略掉了。她不知道这么复杂的前因后果......所以把它当成了不实报道。”

      虽然已经将近十一点,幺幺这种追剧少女依然在线。她第一时间通过各种网络把这条深埋了三十年的新闻挖了出来,然后快速地发给了魏苓。魏苓迅速开始阅读,然后挑出重点给楚江淮叙述。

      楚江淮依然在看那本剪报。剪报的最后一页是王盈盈写满的字,上面标注着王建川的生平。从他1960年出生到声名鹊起,再到组建自己的势力和81年有关妓女失踪的新闻......看来她对于王建川真的有了极深的研究,而这种研究就表明她并不确定王建川是否是自己的父亲。魏苓那边已经有了初步的整理,楚江淮一边看着那些记录,一边示意魏苓可以开始讲了。

      “1981年九月,当时最著名的歌女林花儿失踪。经过一系列的调查发现,对于这起失踪,嫌疑最大的人就是王建川。”魏苓一边读一边说着重点:“他算是一手捧红了林花儿的人,每一次有林花儿的表演,王建川都会一掷千金。王建川可以算是林花儿的金主,而林花儿承诺自己卖艺不卖身。”

      “但是后来她还是成了妓女。”魏苓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人在河边走没法不湿鞋啊。有更大的而且不怕得罪人的老板把林花儿买了下来,然后第一歌女就变成了第一花魁......之后她就失踪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最后看到她,是被王建川的人接走了。林花儿的生平很模糊,官方说法是1964年生,原名叫——”

      “林依曼。”楚江淮和魏苓同时说。他的手指点着王盈盈用力写下的那三个字,笔触看起来似乎有些颤抖和犹疑:“王盈盈怀疑林依曼是她的母亲。”

      “那么这件事情就很明了了。王云临是王建川的爹,王建川是王盈盈的爹。”楚江淮扬起手里的几张日记残页:“这上面正好写着缺少的信息......有关王家和赵家的那么一点点联系。记不记得赵文远因为偷窃短暂入狱?他是偷了王建川的铃铛然后被告了。在许珊那个防鬼的小牌子上,我仔细看过,那是王家的东西,虽然不太容易注意到,但我能看出来底部有王家的记号。1983年,王建川帮助赵文远给许珊下了降头,同一年,赵文远这个没良心的把王建川的铃铛偷了。”

      “这些事情都在王云临的这几页日记里有提及。包括那铃铛的来历......似乎就是从旧货市场买的。”楚江淮看着那几页被撕下来的纸:“这是很早的了,一九五几年的日记,咱们都没看。这一条——‘吾疑此铃实乃宝物,倾百金之数买之。’还有两年之后的——‘吾虽不知此铃有何用处,但其助吾炼魂聚气,且能阻挡阴彘,吾欲将其为传家宝。’接着就是七几年的日记了——‘吾将此铃赠与吾儿建川,望其能助吾儿一臂之力。’”

      “有关铃铛的记录再然后就是1983年的这条了——‘吾儿犯下错事伤及品性之气,遇人不淑,铃铛为赵氏所窃。吾儿遇将其送审,吾恐牵扯麻烦,劝儿作罢。’所以之后撤诉,赵文远很快就出来了。最后这一条是很近的了,零五年的记录‘孙女欲助吾取回铃铛,吾心甚慰,虽不忍伊舍身助吾,但此为伊命中一劫,且女儿家命本为此,便由她去了。’”

      “这什么意思?”魏苓安静地听了半天,终于问了一句:“什么舍不舍命不命的?”

      “就是说,王盈盈愿意帮他把铃铛要回来。”楚江淮解释了一句:“大概是嫁给赵宽之后找机会拿回铃铛吧,毕竟赵文远不好糊弄。王云临这老家伙表面上一堆不忍心,实际上还是让她拿自己的生活去换这个破铃铛了。”

      “那这些都是铃铛的问题,和许珊身上的蛊又有什么关系?”魏苓迷茫地发问。

      “那个蛊就是铃铛的问题。”楚江淮皱起眉,说起自己的推测:“王盈盈和许珊同为受害者,因此借由我们之手将赵文远这个危险铲除掉......赵文远消失之后,铃铛就到了许珊手里。她们两个早已经预料到这样的局面了,王盈盈恨许珊溺死了自己的孩子,而且她要拿到铃铛,就提前给许珊下了蛊,等到咱们介入并按照她们的计划除掉赵文远之后,蛊就会发作,许珊就会死亡。从前若果说是她们和赵文远间的战斗......”

      “而现在,就是她们两个女人之间的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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