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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和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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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崔如兰结伴朝山上去,一路上自己悠哉悠哉,崔如兰倒是心急火燎。途中与不少学子擦身而过,有的一脸兴奋,步子生风,有的愁眉苦脸,神色恹恹。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往日从没在学堂念过书,都是母亲请了国子监的老师到家里来。老师教的算是周到尽心,耐不住我和陆皋性子顽劣,又志不在此,总要将来家中的先生气到七窍生烟。一来二去,他也不怎么管我们了,只做自己本分,其他的便看我们的造化。母亲知道我们俩什么德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为难先生。
远远地听见一阵丝竹清音,伴着山间轻风,一时间神清气爽。转过一片松阴,还没瞧见众生的影子,我便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喝住了。
“哎呀,这不是陆玄嘛?”
竹林边转出来一个锦衣公子,手里摇着折扇,长了一副倨傲刻薄的面相。他见了我高高地便扬起鼻孔,三角眼中尽是挑衅。相由心生,我虽然跟他没有见过几次面,每次遇着却都要惹出事来,有两三次还动了手。只可惜我读书不成,揍人倒是一流,江溯从来就不是我的对手。
江溯就是个无事讨打的主,他性子中有千般我看不起的地方,最叫人厌烦的一点就是:此人极煞风景,好比那清溪边的臭脚,花枝上的裤衩,而且越搅得人家不得安宁,越大倒胃口,他越沾沾自喜。当初他和我大哥都在京中国子监读书,我便是因这一层阴差阳错地跟这小人结了仇。
有那些前仇在,我自然没给他好脸色:“你要干什么。”
江溯虽然讨人厌,到底挨了两次揍,还是有些怕我的。他冷冷一哼,把扇子收起来:“晦气。我看这庐溪书院不过尔尔,怎么什么粗人丑角都收进来。”
崔如兰见势头不对,跳出来打圆场:“两位同窗,今日难得有假,前边就是诗会,咱们还等在这做什么?”
江溯哈哈大笑,指着我鼻子道:“兄台开什么玩笑,这陆三郎大字不识几个,说他附庸风雅都是抬举了,叫人笑掉大牙。”
崔如兰被他一噎,有点不知如何是好:“都是同窗,兄台快别这么说话。”
我倒是不恼,轻轻蔑他一眼,打算绕过去。江溯见我不跟他一般见识,一时间没回过味来,倒在崔如兰跟前充了小人,不免有点气急。他在我身后骂道:“陆玄!你不是自以为有本事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只敢仗势欺小。那前面的都是些人物,我看你也只能赶上去装装孙子吧。”
我被他气笑了,转回头去:“江溯,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心胸狭窄,一口气就能登天。我跟你可不一样。你读了几年圣贤书,国子监就没教你要好好记打?”
江溯被这话羞得满脸通红:“陆玄,你敢大庭广众之下出言辱我!”
我一时间恶向胆边生,心说我还没揍你呢。若不是我娘不让我惹事,你还能站在我跟前?
我没理他,自顾自地走,原本的好心情也泡了汤。江溯还在我背后跳脚,叫嚣着:“你给我记住!”
其实江溯说我附庸风雅,这话不对。虽然我不通诗文音律,但也确实觉得琴棋书画这类颇能陶冶情操,闲来无事去凑凑热闹,至少能让浑身都觉得舒坦些。我又没不自量力地去露丑,怎么能叫附庸风雅。这边我和崔如兰离了江溯,脚步轻快地到了曲水边。崔如兰没再在我跟前滔滔不绝,而是像换了个人似的,眼中没了精光,平日里前瞻后顾、颇不安分的模样早就不见了踪影,倒显得有点局促。
正是大好年华的白衣士子们聚于山涧两侧,古树如盖,清风骀荡。阴翳之下,紫薇盛开,远处桃李簇拥,繁枝蓊郁,含苞待放。
众人津津而谈,好不热闹。
崔如兰没瞅到他的殷小五,只好朝我指了指另一边。我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对岸溪畔隆起的草丘上一片乌压压的衣影,老远便可看见一个少年被人群簇拥在当中。此人尚且年幼,脸上的神色却绷得很老成,透出一股肃然不可轻近的气息。就是再俊美出众的容貌配上那么副脸色,也似当头一盆冰水浇下,让人没了兴致。众人之间,那少年便如众星捧月般,不用崔如兰说,我也知道他就是裴式卿。
不见他还好,见了他我更觉得心情复杂。他们这是吃饱了撑的,才把我陆知微和这谪仙样的人物比,让我立时满心邪火,生出一种横遭羞辱的感受。不知裴式卿要是知道了这事情,又该作何想法。想到这,我便觉得这诗会无聊透顶。
“知微兄,你看,那不是你家大哥?”
立时听得有人开怀大笑。我一看,果然是陆绩。他正喜笑颜开,看来玩得颇为尽兴。陆绩穿了一身风流潇洒的月白锦衣,光彩照人得我都快认不出他。这时候听得崔如兰长吁短叹,定睛一瞧,陆绩身边还有一人。那少年站在紫薇花下,生得眉目如画,眼如点漆,唇红齿白,青丝如瀑。就是笑起来太过浮夸,唇边隐现出一弯银牙,八百里外都能听见他的笑声。我一时间果真觉得赏心悦目,那顶上厚重如幕的紫薇花遽然失色,只他容光如画,风姿卓尔。
那一阵阵明晰的朗笑声中,夹杂着崔如兰跃跃欲试又踌躇不前的喟叹。我没有多余的心思搭理他,反倒鬼使神差地想到,不知陆绩说了些什么才把他哄得那么开心。
“陆兄,”崔如兰怂恿道:“正好令兄也在,咱们过去吧。”
我笑他:“静芳兄怎么这么着急。说来也奇,你在这书院待了好几年,就没跟人家说过一句话?”
崔如兰两颊一红:“那倒不至于。都怨我以前在书院混账得很,一时不小心得罪了小殷。之后他见了我便横眉冷脸,更别提说话了。”
我本来以为殷紫棠也是同那裴式卿般冷脸冷语的人物,如今一看倒觉得喜欢了几分。恰巧陆绩也在,不知道这次又安了什么心思。不谈别的,闲来无事搅搅自家大哥的局,我也觉得心情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