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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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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已经开了快三个小时了,车上的人都昏昏欲睡,徐妗却越来越清醒了,虽然她不知道以后会面对什么,但多年以后,徐妗回想起来,她一生中遇到的最重要的几个人和几件事便从那一天开始了。
车翻过了几座小山沟,终于在军统的大门前停了下来,车上的人都醒了过来,好奇的朝车窗外打量。军统站的人正在检查车辆,徐妗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里戒备森岩,队伍整齐划一,一批批囚犯用铁链绑在一起,在特务的押解下分批进入了牢中。
突然一阵哭喊声打破了宁静,车上所有的人都站起来朝前看发生了什么,原来是一个囚犯想要跑出来,可是铁链绑住了他的脚,他一下子摔在地上,几个特务立即把他围起来,用枪指着他。那个囚犯趴在地上大声哭喊:“我认罪,我什么都说,你们不要杀我!”
车上所有的人都看傻了,直到那个囚犯被特务带走了,大家才都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车子接受完了审查,缓缓发动起来驶入了军统。
车上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徐妗为了打破这种紧张的气氛,故意问道:“这些囚犯好奇怪,这还没进监狱的自己倒先招了。”
没想到回答她的竟然是坐在他身边的郭毅然,郭毅然说:“这是一种策略,在心理上击垮他们,每一次军统的人都要假装要把他们处决,实际上只是押送他们到另一个监狱,一次还好,次数多了,当然会有人因为受不了这种心理折磨全都招了。”
“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徐妗说。
郭毅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徐妗与郭毅然的对话并没有打破沉寂的气氛,大家还是默不作声。徐妗看了郭毅然一眼,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
车到了一个空旷的训练场便停了,徐妗和其他同学从车上走了下来,她拖着自己的行李,跟随着大队伍,和其他人站成了一排。
这时候一个穿军装的高大挺拔的人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也穿着军装的人。他先是扫视了每个人的脸,他的眼睛让徐妗想到了草原上奔跑的野狼,那股眼神如同深不可见却又威力无比的冷箭直插她的心脏,一股寒意蔓延她的全身。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教官,我叫江哲平,从今以后就由我带领大家训练。”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跟他的眼神一样很有穿透力。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他,这是徐妗第一次见到江哲平,江哲平给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因为当天晚上,徐妗就听同屋的学员说这位江教官在军统里有个绰号,叫“江刽子”,徐妗一开始听成了“江鬼子”,以为他跟日本鬼子有什么关系,后来才知道是“刽子”,不是“鬼子”,他之所以有这个称呼,是因为凡是他审过的犯人,非死即残。
江哲平巡视着每一个的眼睛,皮靴的声音颤得徐妗的心发抖,如果以后自己身份败露,落到了他的手里,自己一定会不得好死。
江哲平边走边,仔细注视着每个人的眼睛,徐妗竟然不敢直视他,江哲平走到她这边的时候她立刻低下了头,江哲平开口说道说:“你们都是出于抗日心切而来的学生,至于今后你们的命运如何,还是要看你们自己,每天都会死很多人,我所能做的,就是希望你们不要成为这一群人里的一个,说句难听的话,五年后,你们之中还能够活着站在这里的寥寥无几,明知道是条不归路,你们还是选择了这条路,我佩服你们。好了,话不多说,今晚收拾好一切,从明天开始训练。”
徐妗跟其他学员各自分配到了自己的寝室,这是徐妗在军统的第一个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其他人的呼吸声,他们都已经睡着了。徐妗闭上眼睛默默地告诉自己,忘掉之前学过的所有东西,从现在起,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可哪有那么容易,她一闭上眼睛,钟楼的脸就浮现在她的眼前。
徐妗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大清早,徐妗就跟其他人一起被吹哨子的声音吵醒了,紧接着就是“砰砰”的敲门声,徐妗原本想再睡一会儿,可是敲门声太大把她彻底吵醒了。
天还没亮透,徐妗跟其他学员一起进入了训练场。训练场里摆满了靶子,看来今天要练习射击。
徐妗领了自己的枪,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可她要忘掉以前学过的一切,其实徐妗是少有的射击天才,当年在钟楼手下行动的时候,她的射击水平有时候让钟楼都自叹不如。
忘掉,忘掉,徐妗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徐妗瞄准了靶子,砰,子弹齐发。
哲平依次检查结果,他走到了徐妗身边,看到她已经脱靶了,其实徐妗只想打得偏一点,没想到直接脱靶了,戏演过了。
“你叫什么?”哲平问。
“徐……徐妗。”徐妗小心地回答道,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要知道眼前这位手里可是握着无数人命。
“像你这种人怎么会被选进来。”江哲平质问她。
砰,江哲平拿过徐妗手里的枪一下子打了10环。
“你来。”江哲平把枪递给了徐妗。
徐妗接过那把枪,先是瞄准了靶心,正所谓自己挖的坑自己填,什么都不管了,徐妗闭上眼睛胡乱打了一枪。
果然,子弹又脱靶了,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哲平看了看远处的靶子,叹了口气,说道:“继续练。”说完就去指导其他学员了,这就完了,徐妗心里想着。
郭毅然朝徐妗做了个鬼脸,徐妗也朝他翻了个白眼。
队伍解散之前,江哲平突然走回来对郭毅然说:“你监督她,你们两个中午不许吃饭,一直练习直到打到8环为止。”
郭毅然一听急了,“报告教官,我已经到8环了,可不可以先去吃饭?”
“不行,你在这里陪着她。”江哲平说完就转身走了。
郭毅然把枪递给了徐妗,跟她说:“你快练吧,我都快饿死了。”
徐妗朝郭毅然坏坏地笑起来,她接过枪来,朝着靶子砰砰地连打了几枪。
郭毅然连忙跑过去查看,屁颠屁颠地跑回来跟徐妗说:“你打得挺有规律吗,10环,2环,10环,2环。”
徐妗傻笑着说“凑巧吧!”
郭毅然挠了挠后脑勺朝徐妗傻笑了一下。
第二天,江哲平带着所有人到树林里去打猎,等中午回来的时候带着自己的猎物,以此来考查他们的射击实践能力。
中午回来的时候,江哲平巡视每个学员的成果,走到徐妗面前时,发现徐妗身前摆着一大堆东西,哲平走上前去仔细打量,才发现这堆东西竟然是鸡、鸭,还有一只肥鹅,而其他人面前都是麻雀或其他飞鸟。
“你以为打得体积越大就越厉害吗?”江哲平大声问徐妗。
所有人都笑起来了,尤其是郭毅然,笑得整个人都要倒下去了,徐妗在心里骂了郭毅然一百遍,就你这毛头小子还敢嘲笑我,要不是姐姐我有任务在身,怎么会受到这样的侮辱。
接下来的几天,江哲平好像是故意的,一直带领大家训练射击,这可苦了徐妗,每次都要受到其他学员的嘲笑,江哲平这个人虽然不动声色,不过他这招借刀杀人实在是把徐妗折磨得够呛。
几天下来,徐妗虽然没少挨教官的骂,不过这与传闻中的说他是一个刽子手完全不一样,他这个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很严肃,但是是一个好教官,这一点从他一次又一次耐心地教徐妗如何射击就可以看出来,看起来传闻都是假的。
徐妗吃过了晚饭呆在寝室里,今天晚上大家休息,隔着窗户可以听见对面宿舍楼的吵闹声,徐妗想早点休息便早早地爬到床上,可是一直到了半夜,徐妗翻来覆去还是没睡着,徐妗干脆爬了起来,她的床正好靠着窗户,她把枕头放在窗台上,胳膊靠在枕头上,望向窗外。夏天的夜晚是一天最宜人的时候,特别是下半夜,窗外是婆娑的树影,风一吹来,树叶哗啦啦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了,连蟋蟀都睡着了。
军统的最东边有一个小土丘,小土丘上长满了野草,还矗立着几棵大树,由于无人打理,大树枝蔓横生,因此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这里鲜有人来,便成了徐妗的秘密基地,徐妗每次走过这里时,总会望一望那个破败的石像,石像隐藏在草丛中,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这个石像看起来就像从天而降,跟周围的景物格格不入。
徐妗听说这里原本是一个教堂,炸弹摧毁了教堂,却唯独留下了这个石像,岁月蹉跎,风雨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细看雕像,是个优雅女子,膝时放着一本书,正在低头品读。由于无人问津,她身上铺满了落叶,四周长满了杂草,不细看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自从徐妗来了,没有事情就一个人拿着本书,坐在石头上,斜靠着她,静静地看书,吹着温暖的风,有时鸟儿飞到上面歇歇脚,她看着看着一会儿就睡着了。
自从进入了军统,徐妗每天都提心吊胆,害怕自己身份暴露,可一旦来到了这里,心里就无比的平静。像往常一样,徐妗又躲在这里看书,突然天阴了下来,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细雨。徐妗发觉手上的书有水点,抬头看了看天,才发现下雨了。
风掀开了窗帘,正在看书的陈逍听到打雷的声音向外看去,正好看到了窗外的徐妗。原来陈逍的办公室建在这里,不过这位副处长只是挂着虚职,根本不管事。陈逍的办公室根本就不像一个办公室,墙上长满了草,窗台上种了许多植物,早就与四周的环境融为一体了,也难怪徐妗没看出来这里竟然是一位处长的办公室。
徐妗不知道自己此时正在被人盯着,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下子倒在草地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雨水,她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真舒服。”
陈逍看到她的样子笑了起来,手里的书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徐妗听到了声音,立刻站了起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突然发现树后面有一扇窗户,徐妗走了过去,朝里面看去,当风吹开窗帘的时候,她透过缝隙看到了屋里面,一张椅子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