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陆小隐

4、第 4 章

　　船漂浮在河面上，这艘船是今晚开往天津的最后一班船。夜里凉风习习，江哲平望着浮动的水面，光芒晃得他眯了眯眼睛，他正在回军统的船上，刚刚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红酒在杯子里摇晃，每次要溅出来，可每次都安全地沿着杯壁流回了杯底。
　　江哲平刚放下酒杯，便听到有吵闹声。江哲平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一个女人被一群男人包围着，那群男人的领头人好像是一个瘸子，叫李环，拉着那个女人不松手。那个女人虽然笑容满面，却一直想要挣脱那个瘸子，可是怎么也挣脱不开。
　　江哲平想都不想，径直走过去一下子把那个女人拉了出来，可能动作太快，李环还没有反应过来，江哲平已经拉着那个女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其他的兄弟一看老大受了欺负，正要上前去教训他，却被李环拉住了。
　　被救的女人叫苏丽妸，她突然假装摔倒，江哲平正要去扶她，她伏在江哲平耳边偷偷说了一句：“他们要对付你，不要喝他们的酒。”说完便走开了。
　　李环果然走上前来，手里端着一杯酒，坐到江哲平身前，举着酒杯对他说:“兄弟，刚刚是我们对那位姑娘太无礼了，不知道您是什么人啊？”
　　“那你们又是什么人啊？”江哲平连头都不抬。
　　“我们……”李环不想回答，他紧接着对江哲平笑嘻嘻地说:“兄弟，干了这杯酒，我们就当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要不你先替我尝尝？”江哲平突然把酒举到李环嘴前。
　　李环身后的五六个人围了上去。
　　“我命令你喝下去。”李环把酒推回给了江哲平。
　　苏丽妸一直在边上看着，看来一场死战在所难免。
　　江哲平突然抓住李环的胳膊把他翻在地上。李环身后的几个人立刻冲了上去，可是全被他打倒在地上。
　　李环擦了擦嘴上的血，站起来指着哲平大骂：“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江哲平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李环把证件亮了出来，江哲平扫了一眼。
　　“怎么样？现在求饶还来得及。”李环得意的说道。
　　“你们真的是那边的人？”江哲平问道。
　　“难不成证件还是假的？”李环更生气了。
　　苏丽妸看了一眼江哲平，他还是跟刚刚一样面不改色。
　　“那这样说你们今天非死不可了。”江哲平突然掏出了枪指着李环，李环立马傻了眼，他不知道眼前这位会有枪。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李环颤抖地问道。
　　哲平把衣服的里子外翻了一下，苏丽妸还没看清楚，李环几个人就立刻吓得跪地求饶。
　　江哲平依然不动声色，他望着远处的航灯平静地说:“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从这里跳下去，二是我一枪把你们打死，你们要选哪一条呢？”
　　李环几个人看江哲平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索性拔出刀来跟他拼了起来。
　　江哲平一把夺过李环的刀，把他一脚踢在地上，其他的人冲了过来，江哲平一刀杀死一个，对付这种人还不值得浪费他的子弹。
　　躺在地上的李环看着所有人都死了，站起来刚要跑，江哲平把刀扔了出去，刚好插到了李环的脖子上，李环当场毙命。
　　船上人员听到了动静，急忙赶过来，船长看到江哲平手里拿着枪，又看到船舱上的血流成河的尸体，吓得腿都软了。
　　江哲平把枪顶在船长头上对他大声吼道：“今天晚上如果你们敢把看到的说出去的话，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船长和其他船员已经吓傻了，立刻点头答应。
　　“滚！”江哲平吼道。他们立刻跑回了船舱。
　　“你为什么杀了他们？”苏丽妸突然问道。
　　“我救了你，你却问我为什么杀了他们？”江哲平的声音低沉得像是鼓点，从地底下沿着苏丽妸的身体，把她的心脏拨动得发抖。
　　江哲平突然把手里的东西扔给了她，这是他从李环的身上拿到的。苏丽妸蹲下来拾起了证件，慢慢打开，看到上面印着“汪伪政府”四个字。
　　“他们是……”
　　“没错，是汪伪政府的人。”江哲平打断了她的话。
　　苏丽妸紧紧地攥着证件，忽然想到三年前自己也曾见过一模一样的证件，只是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阿落也在，可如今只剩下她自己了。
　　苏丽妸把证件还给了江哲平:“我其实不过是个逃难的人罢了，这年代，哪里都打仗，我索性就住在这船上了，可没想到一呆就是三年了，其实我打算着在这船上过一辈子。在这三年里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不过像你这种人我倒是第一次见。”
　　“那我是什么人？”江哲平问道。
　　苏丽妸刚要回答，却被江哲平打断了。
　　“怎么回事？船怎么越来越慢了？”
　　苏丽妸这才感觉到船好像要停下，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爬出了船舱，不过她立刻回来了，脸色惨白地对江哲平说：“是日本人的船。”
　　江哲平把酒杯摔到桌子上，站起来跑出船舱，苏丽妸也跟着她跑了出去。
　　远处一艘挂着日本国旗的船挡住了他们的路，船上的日本人朝这边大喊，让这边的人马上停下来。
　　“帮我，把尸体扔到河里去，快点！”江哲平对苏丽妸说。
　　苏丽妸立刻跟江哲平把李环和其他人的尸体抬起来扔到河里，刚刚过来劝架的船员看到他们两个在扔尸体不知所措。江哲平朝他们大喊：“还不过来帮忙，被日本人发现了我们都活不了。”
　　船员们立刻跑过去帮忙，刚刚几个人的尸体被“扑通扑通”地扔下了河。
　　船越来越慢，哲平拿来水桶把地上的血冲干净，把身上沾了血迹的大衣脱下来扔进了河里。
　　很快船就停了下来，大家刚处理好现场，日本人就上了船，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苏丽妸和船员们紧张得屏住了呼吸，苏丽妸偷偷地看了江哲平一眼，他还是那么泰然自若。
　　“这是什么？”忽然日本人指着木板下面问江哲平。
　　苏丽妸看到了江哲平身后的那块翘起来的木板，忽然想到刚刚在打斗的时候江哲平把粘着血的刀子踢到了下面。
　　如果这把刀子被发现了，船上的所有人必死无疑。
　　日本军官见江哲平不为所动，掏出枪来示意江哲平掀开木板。
　　江哲平慢慢蹲下去，手刚要碰到木板，苏丽妸突然站出来了，对日本人喊了一声:“本佐将军。”
　　“你认识我？”
　　“当然，听我丈夫谈起过。”苏丽妸看了一眼江哲平。
　　“哦，你的丈夫。”
　　苏丽妸急忙解释：“他在南京新政府工作，姓李，叫李环。”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自己人。”日本人笑着说。
　　“我有我丈夫的证件，他走之前留下来给我防身的，在我哥哥的行李里。”
　　“你哥哥？”日本军官疑惑地问道。
　　苏丽妸指了指江哲平，“他就是我哥哥。”
　　江哲平立刻反应过来，急忙拿出刚刚从李环身上得到的证件递给日本军官。
　　那个日本军官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忽然对手下说了几句日语，所有的日本人便停止了搜查。
　　那个日本军官面带微笑地说道，“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能碰到李环的夫人，要知道您丈夫为加强中日关系做出了巨大贡献。”
　　“您客气了。”苏丽妸说。
　　日本军官接着问道：“不过您去天津做什么？”
　　“去投奔我的亲戚。”苏丽妸平静地回答道。
　　日本军官又向苏丽妸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手下离开了船舱，苏丽妸看着日本人的船开远了，松了一口气，她一下子瘫软到座位上，却发现江哲平独自一人抽着烟。
　　“你们也赶快走吧，日本人找不到他们肯定很快会回来的。”苏丽妸对船长和那几个船员说。那几个船员立刻点头答应，跑回了船舱加快速度争取提早靠岸。
　　苏丽妸坐到江哲平面前，看到他吞云吐雾的样子，摆了摆手把烟气拨开。
　　“日本人一般不会随意搜船的，上次的时候他们搜到了一个共产党，就地处决了，这次他们又是找谁的呢？”苏丽妸问江哲平。
　　“是来找我的，不过我可不是什么□□。”苏丽妸没想到江哲平竟会这么直接。
　　“你在骗我。”江哲平看着她说。
　　“我骗你什么了？”
　　“一个普通人怎么会了解南京国民政府，还会认识一个日本将军？”
　　“我没有骗你，只是告诉你了一部分事实而已。”
　　“你到底是谁？”江哲平仔细地盯着苏丽妸。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江哲平立刻知道了她的身份，她是中统的人。
　　“自己人都容不下你了，你觉得我会容下你吗？”江哲平说。
　　“三年了，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
　　“我想在这一站下船。”苏丽妸说。
　　江哲平怔了怔，“你不是准备在船上呆一辈子吗？”
　　“那得看有没有值得让我下去的人。”
　　“今天晚上我找到了。”苏丽妸转过身来看着江哲平。
　　“你就这么相信我？”江哲平问。
　　苏丽妸转头看着桌子上空空的酒杯，黄色的灯光给杯子镶了一层金边。
　　“更何况我在船上也呆不下去了，你杀了他们，日本人不会放过我。”
　　“若是跟着我，每天都会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江哲平说。
　　“那总好过这么麻木不仁地活着，好像一俱行尸走肉。”
　　江哲平看着对岸的灯光，船快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