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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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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已经是春末夏初,钟楼却无心欣赏这满山翠绿,他与曾舫爬上一个又一个小土丘,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终于走到了一个乱坟岗,其实这里以前只是个荒废的垃圾场,发生过几次战争,死了很多人,尸体就堆在那里,经过的人觉得不能让尸体就这样曝尸荒野,于是就把他们埋了,而且为他们树了很多无字碑。战乱年代死人很常见,不知来历的死人更常见,于是这里就成了乱坟岗,之后军统处决的犯人的尸体就扔在这里。
钟楼打量了四周,向曾舫指了指一个方向,曾舫朝他点了点头,走过去开始挖土。钟楼走到附近的一棵树下,打量了一下四周,顺便靠着树点了一支烟吸起来。
曾舫挖着挖着突然停了下来,他放下铁铲,开始用手挖,曾舫挖了一会儿,朝钟楼点了点头,钟楼扔掉了烟头,朝这边走过来。低头看到死去的吕正的脸已经露了出来,钟楼蹲下身来慢慢拂去吕正脸上的土。
钟楼不忍心再看吕正的尸体,站起来对曾舫说:“快点,他们要来了。”
曾舫继续挖了一会儿。
“可以了”,曾舫朝钟楼喊。
钟楼走了过去,两个人把吕正的的尸体抬了出来,用白布包上搬走了。
一辆车驶过泥洼路,只留下两排车轮印。车上载着十几个学生,他们都兴奋不已,一路上激动地说说笑笑。
车子突然颠了一下,放在桌上的花盆左右晃动,眼看着就要歪倒,正坐在车窗边看风景的郭毅然立刻扶住了它。这盆花是徐妗带来的,她想让花骨朵晒晒太阳,这样花儿就可以早点绽放了,不过因为太累就睡着了,多亏了郭毅然,这棵还没来得及绽放的花才没有香消玉殒。
见身边的徐妗还在睡着,郭毅然便没有叫醒她,不过他凑上前去仔细地看了看那个花骨朵,然后用鼻子嗅了嗅,可是什么也没嗅到,便继续朝着窗外的景象发呆起来。
这些车上的人都是些年纪相仿的学生,有的刚刚大学毕业,有的大学还没上完,脸上的稚气还未脱去。他们是今年参加了军统训练班的学生,满怀着激情加入抗战队伍。跟车上其他人的兴奋截然相反,徐妗自从上车就沉醉在自己的梦乡里,因为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了,至于是什么原因,开头就提到过,她和其他同学被警察包围了三天三夜,那天晚上刚被放走了,徐妗就受到上级指示,要求立刻会面,徐妗只好又返回了学校。
学校晚上已经没人了,警察和军统都撤走了,上级与她见面的地点约在那座废弃的教学楼。
教学楼上被炸开了一个大口,从此那座教学楼也就不能再用了,顺着屋顶的口子刚好可以看到天上的弯月,月光照射到地板上,地板上有大大小小的水坑,是雨水长年累月积下的。徐妗走过这些水坑,失修的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水坑里月亮的倒影斑驳了,然后又回归了原样。
她爬上了楼梯,顺着这条走廊一直走下去,斑驳的树影在她的脸上晃动。在走廊的尽头,一个背影站在那里。
“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成功解救了所有的学生,我代表组织表扬你。”说话的是钟楼,他是徐妗的直接领导人。
“不,不是我救了他们,你们应该感谢他。”徐妗说。
“他,他是谁?”钟楼问。
“我不知道。”徐妗回答,“不过,你现在就把我叫过来,实在是太不人道了。我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过饭睡过觉了。”
“我知道,所以给你准备了这个。”钟楼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热乎乎的包子,徐妗见到包子眼都直了,伸手就要抢过来。
钟楼一下子退了一步,“想吃包子可以,不过,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今天来不就是给我布置任务的吗?干嘛还这么啰里啰嗦。”徐妗说着一下子把包子从钟楼手上抢了过来。
钟楼也没办法,只好看她把一整个包子都塞到嘴里,然后腮帮子顿时变得鼓得圆圆的,待她把那一口咽了下去,钟楼把一张纸递给她,徐妗接过那张纸。
“这是什么?”徐妗又把另一个包子塞到了嘴里。
“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钟楼看着徐妗说。
“谁?”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钟楼说。
“你都不知道,那我怎么找?”徐妗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是吴书记直接领导的,可是吴书记意外牺牲了,这个世上除了吴书记,没人见过他真实的样子,所以我们与他联系的唯一方式便是这个密语。”
说着钟楼把字条递给了徐妗,徐妗打开字条,念了念上面的字:“当归。”
“是个药名?”徐妗很疑惑。
“对,我们不能放弃每一个同志,所以想让你找到他。”钟楼说。
“他在哪儿?”徐妗问。
陈逍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说:“军统。”
徐妗差点噎着,问道:“什么,军统?”
“我只是一个学生,交给我这么艰巨的任务,你放心吗?”
“军统正在招收学生,这是混进去的一个绝佳时机。”
“这太突然了,让我想一想好不好?”徐妗有点不知所措。
“没有时间了,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这也是我为什么今晚找你的原因。”钟楼认真地看着徐妗。
徐妗把还没吃完的包子放到钟楼手里,自己一个人跑到楼顶,过了一会儿,徐妗下来了,见钟楼还在等着她,她走过去对钟楼说:“我接受任务。”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这种勇气的。”钟楼笑着说。
“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徐妗说道。
钟楼突然严肃起来,对徐妗叮嘱道:“你要记住,进入军统后,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所有之前学过的东西,全部忘掉。”
“在你的所有学生里,我是那个最不让你省心的那个,为什么是我?”徐妗突然问。
钟楼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你虽然最不让我省心,却也最让我放心。”
徐妗听完笑了起来,转身要走。
“哎,这包子还吃不吃了?”钟楼问道。
“不吃了,给我留着,如果有一天我回来了,我再找你要。”
钟楼听到徐妗的话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等她回来的时候,包子早就坏了,不过徐妗就是徐妗,从来不把忧虑写在脸上,徐妗说完就消失在夜色中。
徐妗坐在车上虽然睡过去了,不过也一直是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想到了前天晚上与钟楼会面的场景,便也清醒了过来。她睁开了睡眼朦胧的眼睛,顺便摆弄了一下身前的花朵,花儿的淡淡香气让坐车坐得有点晕的徐妗顿时觉得舒畅无比。
见徐妗醒过来了,郭毅然突然凑上前来问道:“你这是什么花呀,挺特别的?”
徐妗被旁边这个人吓了一跳,她打量了一下郭毅然,高高的有点微胖,不过他的脸上的那股傻气倒是让徐妗觉得很亲切。
“我怎么什么也没有闻到?”郭毅然继续问道。
“这种花叫兔儿牡丹,是牡丹的一种。”徐妗回答道。
郭毅然大吃一惊,“牡丹怎么会长这种样子?你搞错了吧,我家的牡丹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说了吗,这只是牡丹的一种。”徐妗有点不耐烦了。
郭毅然还要问,徐妗不想再跟他说话,于是闭上眼睛装睡,郭毅然便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