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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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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的一个晚上,天津城街道上寂静无声,全城宵禁,只有警察巡逻队伍在马路上四处走动。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地上布满了纸张的碎片,还有的被皱成一团,寒风吹过,在地上滚动起来。这里白天刚刚举行完学生工人的游行活动,宣传单和横幅的碎片铺了一地,还没来得及打扫。
黑暗中依稀出现几个身影,他们手里拿着传单,一个人抹浆糊,另一个人在墙上快速粘贴,不一会儿整条街道都被他们贴满了。这两个人又把传单塞到一家又一家的门缝里,这时候出现另一个人朝他们跑来,他边跑边朝那两个人招手,那两个人见状立刻躲到了胡同里。马上一批警察便叫嚷着跑了过来,四处搜索,却什么也没发现。
国立北洋大学坐落在天津,自从抗日战争爆发,学校里的学生就越来越少了,可仍有同学坚持呆在学校,他们会组织学生上街游行,徐妗就在这个大学,不过她除了是一个学生,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中共地下党。
今天晚上,同学们像往常一样在学校里学习,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徐妗先站了起来,其他几个同学也都抬起头来朝外看。
一个同学趴到窗户上往下看,转过身来跟徐妗说:“是警察,有好几十个。”
“警察,警察怎么会来?”徐妗立即警觉起来。
徐妗来不及多想,她知道肯定没好事,立刻组织大家上楼,同学们连忙跑上了二楼,不一会儿警察便包围了整座教学楼。
“往下扔东西,不要让他们上来!”徐妗招呼同学们。
男同学们立刻往下扔桌子椅子,警察刚走了几步就被砸了下来。楼梯太窄,每次只能通过一两个人,他们上不去,只能在楼底下干等着。
警察局长李全海在楼底下急得团团转,让手下们冲上去,结果都被砸了回来。
李全海只好亲自出马,朝楼上大喊道:“我们只逮捕那三个发传单的人,其余的人都可以走,只要交出他们来,你们就立刻可以回家了。”
“让我们下去,我们不能拖累你们。”那几个发传单的同学对徐妗说。
徐妗拦住了他们,“什么你们我们,今天如果被捕的是我,那你们会相救吗?”那几个同学便不再说话了,结果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两天两夜。
楼下面不仅有警察,还引来了这些学生的家长和看热闹的民众,警察找来这些学生的父母,本想把他们喊下来,可不管这些父母如何喊,这些学生就是不下来,结果父母在下面哭,同学在上面哭,场面陷入了更加混乱的局面。
李全海害怕完不成上级任务,命令手下强行攻上去。有的警察掏出枪想要朝楼上开枪,一群家长冲了过去,哭着说:“我的孩子还在上面,你千万不能开枪。”警察只好把枪收起来,毕竟没有上级的命令他们也不敢对学生怎么样。
这时候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守在下面的警察都打起了伞,而那些父母只好淋在雨中,等待着自己的孩子下来。楼上的学生看到自己的父母淋在雨中,哭得更厉害了。
徐妗的鼻子一酸,旁边的李文义用胳膊肘轻轻捣了她一下,徐妗看了他一眼,把眼泪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突然有人晕倒了,李文义立刻跑过去扶住了那个晕倒的女同学,朝其他人大喊:“还有吃的吗?”
徐妗立刻把身上仅剩下的一点面包拿了过去。
“这是最后一点了。”徐妗看了一眼李文义。
这时候他们听见楼下又来了一群人,李文义立刻跑到窗户边上,看到一行穿着军服排列整齐的队伍走过来。
“是军统的人,怎么办?他们人越来越多。”
“别急,先看看情况。”徐妗安定大家的心。
一看是军统的人来了,李全海立刻整理好衣襟摘下帽子笑脸迎了上去,站在他身边正在打伞的手下想跟过去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李局长,好久不见。”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对李全海说道。
“受命抓三个反动的学生,这种小事情怎么能劳您陈处长大驾呢?”李全海的脸从刚刚的阴云密布到现在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你们在这儿呆了几天了?”
“三天。”李全海回答。
“三天,你们围着这儿三天?”陈处长很明显提高了音量。
李全海见陈处长生气了,拂去脸上的雨水与汗水,无奈地说道:“我们也是奉上级的命令。”
“哼,有这个功夫去前线抗日,追着学生们不放。”
“这也是上头的命令,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不能违抗,也请您能理解。”
陈处长懒得理他,突然转过了身对着楼上的学生喊:“我向各位同学保证,绝不逮捕你们任何一人,他们要是敢动手,我就毙了他们。”
李全海惊慌失措,却也不敢阻拦。
“大家快下来吧。”陈逍喊道。
徐妗与同学们听到陈逍的声音,互相张望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处长命令手下人在警察中开出了一条路。
“你们的父母已经在这儿不吃不喝等了你们三天三夜了,相信我。”
徐妗看了看晕倒的同学,又看了看远处的陈逍,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徐妗看了李文义一眼,接着大喊道:“我们都下去。”
大家都惊讶不已,相顾无言。
看到大家的迟疑,徐妗又说:“不下去一定是死,下去尚有一丝生机。”
大家点了点头,都互相搀扶着下来了,他们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毕竟还是些孩子,一个个面容憔悴,看到父母后热泪盈眶。
学生们都被父母接走了,徐妗在最后面搀扶着那个晕倒后醒过来的同学慢慢走了下来,警察队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徐妗跟在队伍后面组织着同学们离开。
陈处长转身要走,李全海立刻跟上前去给他撑着伞。
“处长,您这样真的是太不给我面子了。”李全海委屈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出了什么事情有我兜着,你怕什么?”他说着便推开了李全海的伞。
徐妗想要看清这位陈处长的样子,于是匆匆跑了过去,这时候陈处长的警卫给陈逍撑起了伞,伞正好遮住了他的脸,他转身走了,徐妗只能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色的雨夜里。
徐妗抹了抹被雨水打湿的脸,把几缕额头上的头发捋了上去,一个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