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变局 独立日到了 ...
-
第二天晚上的祈祷，陆敢先依言来了。
祈祷刚刚结束，陆敢先抱着双膝坐在克里斯汀的旁边，吹着晚风仰望星空。
“荀先哥哥，”克里斯汀仰着头对陆敢先道，“明天就是独立日了，集体祈祷会持续一周，你还来教会玩儿吗？”
“独立日？”陆敢先目露诧异。
克里斯汀茫然道，“就是庆祝独立区成立的日子啊，每年都要庆祝的，荀先哥哥难道不知道吗？”
陆敢先立刻反应过来，“我只是忘记日子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独立日了。”
丁文和不知什么时候踱着步子过来了，“说起来每年的独立日都是区长总评的日子，荀问自从接任区长以后，每年的独立日都是满身的鲜花美酒走的。”
他眯起眼睛微笑起来，“可惜今年荀问恰好在独立日之前就被撤职了，真是可惜。”
陆敢先心里咯噔一声。
陆敢先立刻意识到了一些暗藏在话语底下的东西，荀问看起来是那种疯子一样的行事风格，其实不然，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更加深刻的用意。
那荀问选择在独立日之前撤职，为什么？
丁文和耷拉下了他的眼皮，他背过身，尽量遮住自己脸上难以掩饰的神色。
荀问和夏河这两个人做下的决定，是对是错，他这个老头也说不请楚。
但是他却选择了和荀问合作，赌上自己的性命和名声，赌上能够赌上的一切。
至少要迎来一个变局，颠覆这个糟糕透顶的时代。
丁文和眼中闪过狠色，和星空教会的几个老人深深地对视了几眼，他们轻轻地将右手覆盖在左胸口处——那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他们同时默念着熟记于心的赞美诗，他们不约而同地道：愿星空给予他们护佑。
丁文和向克里斯汀笑语了几句，示意自己和陆敢先有悄悄话要说，克里斯汀很懂事地走开了，嘴巴里面还是小小声地嘀咕了几句，“什么时候荀先哥哥和丁爷爷这么熟了？”
丁文和亲昵地揉了揉克里斯汀的头，从西裤的口袋里拿出了独立区时下流行的儿童玩具将克里斯汀哄走了。
陆敢先看得有趣，这个玩具显然是早有准备的。
丁文和还解释了几句，“本来是打算在独立日作为礼物之一送给他的。”
陆敢先摸着下巴，“独立日是要送礼物的吗？”
“是，”丁文和说，“孩子肯定是要给的，其他就要看情况了。”
陆敢先低头开始沉思自己给荀问的礼物备选了。
哦，还有克里斯汀的。
丁文和蹲下身子，声音刻意地放低了，“荀问可能要开始了，你知道吗？”
陆敢先顿了顿，脸上难免带上了几分落寞和犹疑，“算是感觉出来了吧。”
丁文和握住了陆敢先的肩头，头一次对陆敢先露出凝重的表情，“听我说，小陆。”他嘱咐道，“不要觉得你是失忆了就是累赘。”
这是头一次有人完全看穿了陆敢先真正不安的症结所在，陆敢先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非常非常的了不起，所有的计划筹谋，你不可或缺。”丁文和一反之前的温文儒雅，声色严厉，“你担负着最重大的责任，背负着最多人的希望，你是不被允许自卑的，你知道吗？”
陆敢先直直地愣着不说话，他木偶一样僵硬地扭头去看丁文和，“......什么意思？”
丁文和摇摇头，陆敢先知道这是不能说的意思了，他又颓丧地坐回了地上，心中凌乱如麻。
另一边，丁文和蹒跚着攀上另一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老人的肩膀，两人一起走进了寂静的树林间，另一位老人安慰地拍了拍丁文和的肩头，一手搂着丁文和的肩，一手在空中比划着，从始至终都没出声。
他是一个哑巴。
丁文和双眼发红，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满是风霜的沟壑落了下来，“老林啊.....”
“我就是不懂，”他哽咽道，“我这辈子都在赞美星空，临到死前了，反而信仰产生了动摇。”
“星空博爱，但也无情哪......”他喃喃道，“人类的心愿传达不到她的耳中的，我就是想我身边的人日子过得好一点，怎么就这么难呢？”
老林回视他，喉中发出残破的语音，他嗬嗬地叫了几声，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凉。
“有本事冲我们这一把老骨头来啊，”丁文和恨声道，“多少年轻人，我多少学生、朋友、亲人死在那个狗皇帝的命令下。”
他颤抖地喘息着，过大的情绪浪潮反复冲击着他风中残烛一般脆弱的身体，“小陆觉得他没有用，他很失落，我看出来了，”他哑声道，“哪里是他没用，是我们没用，他们从我们手中继承了一个乌七八糟的烂摊子，到头来要这些年轻人去搏命，给我们这些没用的老头子赚点无用的光阴。”
老林抿着嘴唇，也是老泪纵横。
“我是星空教会的首领，”丁文和说，“我无数次告诉自己，告诉我身边所有人，星空是宇宙最大的奇迹。”
“现在我发觉自己错了，星空不是，生命才是。”
...
陆敢先失魂落魄地跟着来接他的荀问坐到了飞行器上。
他一路上都在抓着荀问，他抖着声音将丁文和的话重复了一遍，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荀问什么都没有解释，他只是伸手把陆敢先抱在了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陆敢先的头顶，轻声重复，“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保护你的。”
“相信我。”
荀问的话，陆敢先自然是信的
就在陆敢先渐渐地平复了情绪的时候，飞行器也慢慢停下了，直到这时陆敢先才猛然发现这里不是荀问的家中。
“这里是独立区最高的地方，不过没有人知道这里才是最高的地方，官方数据统计表上写的是中心城区的另一处高楼，其实不是。”
“这里是中心城区的一座山，叫昆仑山，好像是照着以前的山名抄的。”荀问说，“不过因为太偏僻，风景也不算好，没什么人到这边来，所以即使很高也一直没什么人。”
陆敢先揉揉眼睛，疑惑道：“那你带我来干什么？”
“明天就是独立日了。”荀问说。
这个陆敢先知道，他点点头。
“我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就到独立区来了。”
独立区时十一时五十九分四十一秒。
“很多习惯.....都是独立区式的.....”
独立区时十一时五十九分四十六秒。
“所以.....也想让你看看独立区最好的东西。”
陆敢先很明亮地笑了起来，使劲地“嗯”了一声。
独立区时十一时五十九分五十六秒。
荀问说，“你看！”
独立区时凌晨十二点。
独立日到了。
远方的天空倏地亮了起来，大朵大朵的星空玫瑰绽放在了深沉的天幕中，火焰组成的花瓣红的娇艳欲滴，洒下的黄色光点和低垂的星星夹杂在一起，竟然分不清彼此。
“我当区长的时候，最后一个干的事情就是独立日的安排，想起你喜欢星空玫瑰，就定了烟花的图案是星空玫瑰。”
荀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难得的有点羞赧，“烟花，也算是透支着生命，在为什么而燃烧吧.....”
“你喜欢吗？”荀问期待地看着陆敢先。
陆敢先说不出话来。
此时，天空上方的星空玫瑰蓦地炸裂开来，化为泼洒四方的银线，在空中疾驰着铺开，好像一张巨大的银网。
那是陆敢先跌入的，属于荀问的网罗。
...
帝国首都星。
夏河面无表情地站在专属自己的机甲前。
【明昭焕】，这就是夏河拥有的机甲的名字。
世人皆知自由革命军的机甲制造师第一人林清州的五大机甲，却不知道林清州尚在帝国之时，就已经制作出了不亚于那五大成名机甲的绝世之作。
众所周知，林清州是星空教会的人，因此给自己机甲取得名字也或多或少地和星星有关。
【明昭焕】，就是星星发光的意思。
他坐上了驾驶位，瞬间与机甲的接驳处构建起了精神联系。
【叮——】
【您的人工智能“明昭焕”上线中】
【愿星空赐予你无尽拼搏的勇气，夏先生】
“林清州设置的开启程序都是这么无聊的吗？”
【......听了这么多年还要纠结这个，无聊的是你吧，夏先生】
“接通所有我的下属部队队长级别的机甲通讯。”
【是。】
这一个晚上，帝国首都星无数的军人等候在了机甲的驾驶座上。
【滴——夏河上将的通讯，是否接通？】
他们各自都在不同的地方，是不同的人，可能也隶属于不同的民族——
“接通——”
“接通——”
“接通——”
不变的是他们冷汗涔涔的脊背和因为恐惧和惶然张大的瞳孔。
但是他们又是兴奋的，他们大多数都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尚未学会忍耐和漠视，理想国和现实的惨烈差距促使他们站在了这里。
“各位，”夏河低沉的声音从通讯中传出，“今天我们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已经和大家重申很多遍了。”
“事已至此，无人能够退出。”
“希望你们足够有能力，让你们的后代在你们手中继承到的不是一块满目疮痍的土地。”
夏河坐在驾驶位上，通讯那边只传来寥寥几声坚定的应答声，其他都是急促而不协调的呼吸声，因为连接的人太多，传到夏河这边，几乎已经变成了狂风卷起刮过时的声浪。
还是群孩子们啊。
夏河的目光穿透机甲舱，他遥遥地看向独立区的方向，他默念着几个人的名字——
阿雪，小溪......还有荀问。
夏河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地抓着驾驶座一旁的扶手，抬起眼睛，目光如同一柄雪亮的刀，刀锋直指皇宫！
他发出一声狮子一般惊天动地的怒吼，在空气中爆裂开来。
“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变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