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零和博弈》湘聆

19、第十九章 等着 我有的时候

　　阿雪和荀问又离开了，家里只剩下陆敢先孤零零的一个人。

　　陆敢先仰躺着，房间的天花板上贴着淡绿色的星月花纹，他知道在晚上的时候，这些不起眼的花纹会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不刺眼，美丽而淡雅。

　　陆敢先偶尔也会想出门看看，比如和他亲近的可爱小男孩儿克里斯汀，和他在中心城区花园里散散步，听他讲述自己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奇闻异事。

　　但自从陆敢先对荀问的感情变质以后，对于出门这件事就越发谨慎，陆敢先隐隐感觉到最近的风雨欲来，荀问最近都早出晚归，与之前那样闲的在屋里发霉的样子大相径庭。如果现在再在外面出什么事的话，指不定就会产生某些不可挽回的影响。

　　而影响到他人，尤其这个人是荀问的时候，恰恰是陆敢先最不愿意看到的。

　　也因此，陆敢先越来越期待和克里斯汀约好的下个月第一天的集体祈祷活动，这个可是在荀问那里征求了意见的，以荀问的性格，也断没有让陆敢先参加一个不明来由的活动的道理。既然得到了荀问的首肯，这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陆敢先跳下床，去了书房。

　　他走到自己放《走向星空的人类》这本书的那个小角落里，盘起腿坐到了地上，然后就翻到了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一页。

　　对于百无聊赖的陆敢先来说，这本有时幼稚有时沉重的书称得上是他的快乐源泉了。上面的读书笔记到后来渐渐地发展出了另一个新功能，书籍的主人还会在发表对人类历史的感想之后，时不时地写上一些让他或高兴或生气的生活琐碎，也就一句到两句，横插.在密密麻麻的笔记中显得调皮又可爱。

　　这本书的字迹一直都在变动，而且明显是一个人成长过程中的字迹沿革，这让陆敢先觉得自己好像看着一个活泼明朗的小天才渐渐地长大了。

　　这种感觉让陆敢先很是着迷，一有空就到书房来报道，这个时候陆敢先也不再觉得这是荀问的书了，他一点也想象不出来书中呈现的狡黠可爱的孩子和荀问对应起来的场景。

　　书中的历史是按照时间顺序来写的，这本书比较薄，大部分历史都是大概的略述，后面跟着作者的个人观点，陆敢先已经看到最后几页来了。

　　“新历二十四年，自由革命军已经和帝国形成了水火不容的态势，部分星空教会的学者和银河学派已经跟着自由革命军入主了本来由帝国统治的华夏星.....”

　　“与银河学派同出一源的星空教会的人们在帝国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尴尬....”

　　“直到新历二十四年年末，终于爆发了第一例大规模的地方迫害星空教会学者的事件——【唱诗班惨案】，事情发生在帝国的边境星比尔星，比尔星的中心教堂被砸毁烧光，当时正在中心教堂做祷告的所有信徒都未能幸免于难.....包括唱诗班的十五个少年，这些孩子死时的年龄的分布区间是十二到十五岁.....”

　　“然而这起事件并未引起广泛而深刻的反省，它好像一个导火索，点燃了民众深陷爱罗伊战争泥潭的愤怒，尤其是边境地区的人民，自由革命军随时可以挟持他们作为要挟帝国政治妥协的筹码，可是帝国在付出巨大代价营救了第一批人质后，选择了放任自由.....”

　　“【唱诗班惨案】像一个小小的火星，点燃了一个疯狂的年代，星空教会的人们在帝国过得生不如死，他们有的早早地自杀，有的隐姓埋名，有的被迫害致死，只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只要他们曾经是星空教会的人的事实被暴露，那么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毫无尊严地，不成人形地死去.....”

　　陆敢先看得心情沉重，这样的残忍似乎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他的心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

　　两行之间的空隙挤进来一段絮絮叨叨的评价。

　　【帝国的人民从未拥有独立的政治意识，或者说极不成熟，我查过了，那个时候帝国中央是发布了禁令的，但是因为战争期间的交通和通讯效率极低，星球与星球之间刚刚建立起来不久的通讯系统被完全打乱，这一点在边境星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缺乏了作为政治工具的□□，这些人就好像失去了领头羊的羊群，但是又不止如此，他们可怜、可恨又愚昧，他们不敢恨象征着权威的帝国，也不敢恨象征着武力的自由革命军，只好将战争年代的愤怒发泄在了一个几乎无关的群体上。】

　　【我有的时候是真的怀疑，当时人类内战的赢家们挑选上船的人民都是精挑细选的蠢货.....】

　　这个时候，这个孩子的字迹已经是偏向成熟的风格了，说话倒是越来越偏激，但是似乎也不无道理。

　　陆敢先往后翻，期望看到书主人的小日记来缓解一下内心的沉郁。

　　陆敢先震住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行很漂亮的字句，特意放大写在了书页的中央，甚至遮盖了一部分原本的内容。书主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把字写的这么好看过，每一个拐弯都透着庄重，流露出某种欲语还休的心绪。

　　【看到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人。】

　　陆敢先愣了，书主人这是.....恋爱了？

　　陆敢先看到真实历史的沉重感被驱散，他感到自己体内的八卦之火在燃烧，于是他兴冲冲地往下看，跳过了书中的原内容和读书笔记，专门挑着那些看上去像小日记的内容看。

　　没翻几页，就看到了一句【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字里行间的沮丧和难过一览无遗。

　　哦，看样子是初恋折戟沉沙了啊。

　　陆敢先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怜悯，还夹杂着一点自家小孩被人家看不起的愤怒——这个小孩多好，又聪明又勤奋，喜欢思考爱提问题，肯定是老师最喜欢的那一茬，哪里轮得上这个不知道什么人的“他”来挑三拣四？

　　他在往下翻，就再也没有看到书主人写的有关“他”的内容了，不禁遗憾地叹气。

　　明天再看吧。

　　陆敢先拿起书本，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把这本书带回自己的房间看，毕竟本来陆敢先是怀疑这本书是荀问幼时的东西，才这么谨慎的。但是陆敢先结合荀问本人的性格、经历，怎么都想不到这本书会和荀问有什么关联，便高高兴兴地拿着书回了自己的房间。

　　...
　　自从上次在【最优解】上发情感帖子被合作伙伴抓了个现行之后，阿雪就被荀问授权作为暂时和自由革命军一方的接洽人，一直和【清水之州】保持着联系。

　　阿雪估摸着自己的情感帖链接荀问并没有点开来看，否则自己最近的生活不会这么风平浪静，再加上对荀问质问了那么一句，这几天阿雪一直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时刻戒备着荀问大魔王的复仇。

　　忐忑不安了大半天，荀问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阿雪终于从翻倍的恐惧中解脱，竟然有一种脱离虎爪的劫后余生之感。

　　最近，为了保证接下来合作的私密性，林清州和阿雪联手创制了一个私聊室，以这一人一机的水准，星际间应该是没有人能够做到成功侵入的。

　　【清水之州】：[加密文件传输中]

　　【下雪了】：？？？什么？？？

　　【清水之州】：【挽天河】的使用手册，我猜你每天对着【挽天河】愁的头都要秃了吧？

　　【下雪了】：......我本来就是秃的。

　　【清水之州】：真可怜。

　　【下雪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清水之州】：[加密文件传输中]

　　【下雪了】：这又是什么？又来一个？

　　【清水之州】：如果说之前还是我和荀问的私人交易的话，现在这就是自由革命军和你们这一方的合作了，这是合作协议。

　　[提示：【清水之州】已经下线]

　　林清州抹消了独立区网络中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撤出了独立区网络，关闭光脑，轻轻吁了一口气，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他微微闭眼，马上就要来了，能够实现所有人愿望的时机。

　　...
　　“你就这么甘心自己被撤职？”

　　荀问头也不抬地拿着电子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你们有关系吗？”

　　“和我们合作，这件事还有回转的余地，”查尔斯脸色阴沉，眼睛里犹带恐惧，不敢在荀问面前造次，“你还是独立区万人景仰的区长，我们各取所需。”

　　“不需要。”荀问这几日心情都很好，这也是查尔斯能够在他面前说了个囫囵话的原因，换做平时早就被他拿着小刀赶出视线范围以外了。

　　“查尔斯，我都要走了，就点拨你几句吧，”荀问戏谑道，“别跟着应昆有样学样的，不过那你当枪使罢了，被我恐吓了一回就再也没敢亲自到我面前来耍横，就你每天来我面前找揍，也是蠢。”

　　“万人景仰的独立区区长啊......”荀问伸了个懒腰，眼神中那只用牢笼和铁链拴牢了的凶兽呼之欲出，“马上就要没有了吧。”

　　荀问走近查尔斯，在他心惊胆战的眼神中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帮我跟莱斯特递个话，”他勾唇笑道，“告诉他，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