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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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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阿雪正在荀问曾经带他去过的那个地下基地里。
他的机械眼深处有一连串的数据流闪过,千千万万的计算公式和数字交织在一起,有条不紊地被分类处理,一个数据库的雏形被缓缓地构建起来。
A级机甲训练场正在进行对抗训练,正在一旁等候场地的几个不过三十岁上下的青年军人好奇地看着站在旁边的机甲。
“这是什么啊......”
“好像是长官派来记录训练数据的......”
几个人也没有嘻嘻哈哈,打量了几眼就收了回去,有人在叹气,“最近训练量飞涨啊......”
一个面相更为老成的军官闻言深深地看了后面几个年轻人一眼,轻声低语道,“因为要用上我们的时刻.....要到了啊。”
阿雪一刻不停地将数据设置为最高机密,他闪着微光的机械眼转向那个喃喃低语的军官。
...
“屯兵?”阿雪发出质疑,“你哪来的兵?”
荀问摊了摊手,满脸的嘲讽,“你做不成不代表我做不成吧。”
阿雪:“你可是独立区区长啊!要是被人知道养私兵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荀问抱着手臂,冷声道:“我知道,但是我也还知道,我还是帝国人。”
“独立区是中立地带,”荀问背过身去,脚跟一转转向了机甲对抗训练的场地,“我会以荀问之名承担起整个后果,至少不会把独立区牵扯进帝国的内战中,这是我的底线。”
“事情未必会发展到那个地步,”阿雪抬头,对上头顶的白光灯,这个灯一如既往地散发着刺眼的白光,给整个地下基地涂抹上冷酷而淡漠的色彩,“你要相信把你教出来的老师。”
“真是足够天真的想法,”荀问嗤笑一声,“我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得已才启用的王牌,”荀问往前几步走到了训练场的门口,他往后招招手,“跟上。”
阿雪依言跟上,“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我在计划中就是主力军。”
“你想知道我哪儿来的兵?”荀问转过头,笑容三分优雅,七分邪肆,“这几年帝国和自由革命军交火不断,会没有难民吗?”
阿雪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快步追上已经停住脚步的荀问,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震惊道:“这些士兵......本来都是难民?”
“对,”荀问不耐烦地扯开了阿雪冰凉的机械手,抚平了衬衫上的褶皱,冷冷道,“大部分都是帝国人,为帝国的未来而战.....有问题?”
阿雪似乎还想说什么,被荀问打断,“你想跟我说什么?谈人权?还是谈自由意志?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吗?”
荀问眼神锋利如刀,他紧紧地抓着验证门,回头直视阿雪,“我都不知道你的天真到底来自谁,夏未雪?还是......”荀问说了半句又紧紧地抿住嘴唇,他呼吸变得急促,半晌才说,“你以为独立区接受难民是做慈善,我不抓他们来当兵他们也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
阿雪沉默了,他都不知道该用些什么话语来劝服荀问停止这样疯狂的想法,“夏河将军不会高兴曾经的学生变成这样子的。”
荀问的眼神一寸寸地变得冰凉,他突然笑了起来,“阿雪,”他说,“你再不闭嘴,陆敢先也救不了你。”
阿雪眼中的微光暗了下去,他微微躬身,说:“那么荀问先生,我需要为你们的计划做些什么呢?”
荀问说:“我知道,不只是陆敢先,你身上也有杜良朝想要的东西。”
阿雪的机械眼中光芒闪闪灭灭,他对着荀问,点了点头。
阿雪挣脱了回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些风华正茂就很有可能要上战场的年轻人们。
他总是受不了感受到个体的情感经历,每一个起起落落的瞬间,每一个微笑和落泪的时刻,每一次闪闪发亮的回忆,都能够最大限度地让他不忍和悲哀的情绪疯狂滋长,像是生长的蔓草,无声无息地缠绕住自己的主脑。
每到这个时刻,他总是会想起陆敢先,他是帝国前线不可或缺的军官,人生中时间待得最长的就是航行在浩瀚宇宙的军舰上。
他总是会沉默地站在机甲内部的强化玻璃前,透过透明的内壁默默地看着高高垂落的光河泼溅出繁复的光流,无边的极夜深处有无数斑斓的气流静默地旋转、纠缠、分离,彗星裹挟着浮动的光浪漫无目的地流浪,拖着的尾巴仿佛一道缱绻的泪痕。
阿雪忽然明白了那种难以自持的神伤,总是看着宇宙和星空的人才能深切地领会到,在这些博大和宏观前,生命及其尊严到底有多么不值一提。
生命是特殊的,阿雪想,但是即使是这样,也无法掩盖生命是易逝的事实。
...
荀问找到了还在星空玫瑰的花圃周围抚摸花瓣的陆敢先。
陆敢先很喜爱星空玫瑰,尽管此时还是白天,没有到星空玫瑰最灿烂的时刻,但是他依旧愿意在有限的参观时间里放弃了其他所有的花儿,将最爱的星空玫瑰捧在手心里。
荀问问他:“你特别喜欢星空玫瑰?”
陆敢先笑着点头,“给人一种很热烈的感觉,”他俯下身去轻轻地亲吻玫瑰柔软冰凉的花瓣,润红的嘴唇与玫瑰相得益彰,他半阖着双眼,全身上下都透着某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荀问看着眼前的一幕几乎失了神,没有人能逃过这样的极致美感给人带来的冲击力,当陆敢先睁开眼对他微微一笑时,荀问完全感受到了自己胸腔处缴械投降的一声轰鸣。
仿佛古老的钟楼的一声长鸣,悠悠长长地却能使全身都发麻震颤,久久地回荡在倾听者的心里。
“有一种透支着生命......在为什么而燃烧的感觉,”陆敢先说,“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荀问垂着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荀问坐上着自己的私人飞行器,很绅士地为陆敢先扣上安全带。
荀问又细又软的头发轻轻地蹭过陆敢先的面颊,带来一阵麻痒,陆敢先俯视着黑亮的头顶,一时间出了神。
陆敢先只是愣神了几秒,荀问就已经给他系好了,陆敢先说了一声“谢谢”。
荀问给他系上了安全带,却并没有立刻开始驾驶,他只是看着陆敢先,嘴角抽动着想露出一个笑容,眼底带着一点羞耻和忐忑。
陆敢先歪着头去看他,眼神疑惑。
荀问的喉咙动了动,他保持着凝望陆敢先的姿势不动,悄悄地用手去摸索自己偷偷放在驾驶座旁边的置放袋。
陆敢先不傻,立刻发现了荀问的小动作,脱口而出,“你在拿什么?”
荀问的手定住了,他对着陆敢先抬了抬僵硬的嘴角。
陆敢先好奇地开口催促,“拿出来看看呀,什么东西?”
荀问轻轻地抽手,一枝尤带露珠的星空玫瑰出现在了陆敢先的眼前。
“这是我亲手挑的,”荀问垂下眼睛低声说,“我看你好像最喜欢星空玫瑰,难得来一趟,带一朵走吧。”
荀问对亲疏距离的把握,向来就好似量尺一样精准,赠人玫瑰毫无疑问地已经超越了荀问心中与陆敢先的相处尺度,但是荀问就是着了魔似的折了一朵,甚至还跟毛头小子一样偷偷藏在了口袋中带上了飞行器,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也许是因为陆敢先临走时依依不舍的眼神给荀问的印象太过于深刻,也许是因为荀问觉得星空玫瑰和陆敢先很相配.....总之,荀问就是这么做了。
他自知异常,却难得一次地想要放任异端的自由生长。
反正也碍不着什么不是吗?
......不过就是一朵玫瑰罢了。
陆敢先的脑袋嗡地一声。
很多年过去了,玫瑰所代表的意蕴经久流传,陆敢先这才响起自己曾经给荀问打上过问号标记的远古设定——暗恋自己。
说实话,荀问对待他虽然是尽心尽力,但是尺度一直把握的很好,更像是修养良好的君子尽地主之谊,陆敢先渐渐地也就把这个设定抛诸脑后,没想到这个设定猝不及防地出来刷了一波存在感!
荀问一看陆敢先的脸色就明白了他大致在想些什么,连连摆手,“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就是看你比较喜欢这种玫瑰。”
陆敢先松了口气,他本来很偏爱这种玫瑰,但是自己显然没有这个资格去别人的花圃里随意采摘玫瑰,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荀问如此体察他的心意送了他一朵,他高兴还来不及,便收下了这朵玫瑰,笑着道,“我回去就找个花瓶好好养着。”
陆敢先暗暗道:看样子最近和荀问亲近还是有效果的,现在荀问都会送我礼物了,说不定以后荀问就能成为与我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思及此,陆敢先的心情飞扬了起来。
荀问见他收了花,也笑道,“还有什么想逛逛的地方吗?现在我有空,可以陪你去。”
陆敢先也不想太早回去,便随口问:“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有,”荀问埋头在操作面板上,调了自动驾驶,“附近有一个仿古建筑群。”
陆敢先便道,“那就去看看。”
荀问点点头,设置了降落地点,飞行器缓缓上升,轻捷无比地跃入了云层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