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影城》归与期

8、路遇烛灯 要打出去打

　　山海本在半空中腾挪翻转，听到敌人入侵声响，直接将手中提着的灵魂塞回墙体，对着门口涌进来的一队武装分子伸直双臂，双眼发出红光。
　　放大几倍后的电子女声不带一丝起伏，山海悬在半空中，掌心打开伸出两个枪口。“禁止无关人士未经允许踏足镜影宫，再向前一步将开始连续扫射，请立刻退后。”
　　队伍成员互相看看，似乎知道它不好惹，没有盲目分散开，而是聚拢起来，让外围的举起盾牌，其余的人一边向斐斐处猛冲，一边疯狂地向山海开枪。雨季离斐斐本来不远，但这群人主要目的似乎是抢走灵魂晶石，因此雨季只推了斐斐一把让她和鄢择躲开，自己守在了尚未苏醒的灵魂前。
　　两名少年人方才各自发呆，思绪还未收回，绝美的宫殿就成了战场，一个机器人和一个只有一把枪的灵魂，如何打得过装备齐全的队伍？
　　斐斐被鄢择抓着手拉到透明树旁，两人屏息观察战况：山海开枪必中，但对方盾牌防护范围太大，她在半空中攻击效率太低，不得不落回地面，躲着子弹努力近身。雨季则受制于地形，没有多少退路，只能一味防守，带的小手/枪也弹量有限，无法和敌人硬拼。情况如此，雨季干脆不开枪，大胆地等待他们移开盾牌的一瞬间。
　　斐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鄢择拍了拍她肩头，冷静道：“别怕，随时注意他们动向，如果他们声东击西我们要立刻离开，四周都是山地，利于隐蔽。”
　　斐斐缓慢地点头，同时强迫自己做深呼吸。她努力让大脑保持敏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雨季的身份表被她取下来了……？”
　　鄢择低声解释道：“你看她如何使用就知道了。”
　　突然撤开的盾牌之后是一阵猛烈的扫射，雨季预计到他们的这波攻击，一个九十度的下腰避开枪弹，同时右手稳稳地开出六枪，无一落空，左手则用力一抛，表盘在空中翻了几滚，落在队伍中段“轰”地一声炸开，炸点周遭四五人全部死亡。
　　此招之后雨季无暇填弹，直扑上去一套行云流水的肘击腿技，抢到一把枪，击伤五人，但剩下几十人依然难以撼动。眼看着山海优势尽失，雨季陷入苦战，斐斐又试着用身份表报警，但镜影宫位于深山，根本接收不到信号。
　　正心焦时，宫门处突兀地出现了一队援军，这队人训练有素，根本不跟敌人招呼，端起枪就是快速准确地一阵射击，个个弹无虚发，打得都是敌方四肢，留了他们活口。对方虽也紧急予以还击，但被雨季一通消耗过，比拼之下武器水平和弹药数量都大大落后，片刻之间，胜利的天平就反转过来，壮汉们端不住枪，躺了满地，不时发出痛苦的叫声。
　　雨季受了两处擦伤，山海则没什么大碍，看到援军还要求他们出示来客登记证，领头的卷毛小哥一脸尬笑，摊手表示自己来得突然，没来得及申请。山海正要将他们请出，雨季捂着伤拦住她道：“现在状态未稳，还是让警方暂时停留一会吧。”
　　山海眨眨眼睛：“好吧……我去清理弹壳，请快点把这些犯罪分子带走。”
　　雨季点头应允，看也不看那帮黑衣警察，转身就朝斐斐和鄢择的藏身处走来。“你还好吧？有没有流弹伤到你？”
　　斐斐还没来得及答话，鄢择就不客气地说：“假客气可以免了。事到如今你还打算装吗？”
　　“跟你说话了？”雨季刚丢下枪，火气还没消。斐斐看看两人，犹豫片刻还是道：“雨季姐……你要不还是直接告诉我们吧，我们能接受的。”
　　“胡说什么呢，”雨季满不在乎地擦了擦手上的的血，“我帮你们打退了坏人，你反倒怀疑起我来了？”
　　斐斐心虚地拉着鄢择的袖脚，只听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为什么不能怀疑你？镜影宫一向神秘，大众从来不知道它的所在地。为什么你带我们来了，就刚好遇到了一队武装军？为什么你一个律师会用枪会夺械，飞船上还带了一箱手/枪？为什么明明没有人报警，却有这种根本没穿警服的人跑出来帮忙？”
　　雨季眼神沉沉地盯了鄢择一眼，好像思忖着要把他用什么方式杀杀才好。鄢择毫不退让地与她对视，就好像什么方法都不能让他畏惧一般。斐斐夹在两个人中间，眼睛都不知该往哪放，左看看，右看看，又把脑袋低下来了——不打起来就随他们去吧。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布莱恩那边听到消息传进‘铁钩’里了，那边的人你们不会自己去问吗？”雨季丝毫不慌，眼也不眨地道，“刚打完仗就疑心将军，你们倒是挺适合当皇帝去。”
　　“这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啊……”斐斐小声说。鄢择正要反驳雨季，救援队伍领头的小哥忽然从她身后冒出来，拍拍她的肩头道：“哎呀，雨季啊，你就别装不认识啦，看在咱俩多年的交情份上，让本安全部第一帅哥替你解围吧。呛——呛！安全部官方通知，雨季同志遇险，预备部队准许出动！斐斐小妹妹的灵魂很快会有专人保护哒！”
　　……
　　雨季扭头冲他笑笑，抡着他的胳膊来了个惊天动地的过肩摔。
　　“镜影宫内严禁破坏晶矿！”山海从天而降，手上捧着一大堆空弹壳，卷毛小哥龇牙咧嘴地直叫唤，雨季一扭身，笑得令人胆颤。“抱歉，我们这就离开。”
　　斐斐和鄢择四目相交，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你面对自己灵魂的时候有什么异常感觉吗？”鄢择趁机悄声问道。
　　“嗯……只感觉很神奇，其他的就没有了。”斐斐也用气声回答。鄢择听完，皱起眉思索着，想弄清推测在哪儿出了差错。“难道关键是那个老婆婆？”“有可能。”斐斐说。
　　鄢择为难地皱起眉：“但我们不可能追踪她，因为没法预测她会出现在哪。”
　　“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队长，我们就先撤了，他们有隐形飞船得收缴，你是……”捆好犯人，几个大汉远远地喊道。
　　卷毛小哥冲他们挥挥手，说：“我跟她们一起，雨季受伤了，飞船我来开。”
　　“不用！”雨季怒吼。
　　“你还是歇着吧，姐姐，”那人嬉笑道，“捅都捅啦，还有什么好含蓄的，两位青少年朋友就由我来保护好啦，有什么问题我也一并包了，你只要养伤就行，多好。”
　　雨季根本不承他的情。“去你的，我看见你就不痛快，”她气哼哼地给腿上的伤口裹着纱，“我本来胡诌一万个理由死不承认他们也拿我没办法，你非得趁这时候跳出来，跟我对着干拆我的台，还好意思当我搭档？我回去必定和部里申请把你换了，你自己找别人配合去吧。”
　　“别介呀，咱俩可是官方钦定的好搭档……”
　　斐斐和鄢择听俩成年人吵架听得还津津有味，这新来的古怪小哥能说会道，就算雨季一直臭着张脸，他也能笑得异常灿烂，反观雨季倒是有点招架不住地缓和了脸色，渐渐不再出口驳斥了。出门前，山海送了斐斐一盏树上取下的悬挂烛台，她感激地收下了，小心翼翼地提在手上离开了镜影宫。
　　四人鱼贯往飞船停泊处走，路上卷发小哥向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他自己：名字叫卢灯，是来镜影城以后改的，和雨季同属管委会安全部成员，“简单来说就是特工啦，两个一组互相配合的那种”。但是这人看着咋咋呼呼的，一身黑色连体衣也就算了，出门后还套了件透明塑胶外套，自诩为时尚达人，搞得斐斐很是无语。
　　“你怎么不给小姑娘买身新衣服呢？”一路上卢灯都说个不停，“你自己常年白加黑也就算了，人小姑娘总得穿点鲜艳的吧，买点小裙子小帽子，再烫个蛋卷头……”
　　“你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塞进压路机做成煎饼。”
　　来时雨季单独驾驶，斐斐鄢择待在密闭的后舱，返回按理来说也该让他们坐后舱，但卢灯说没必要：“反正他们俩人都挺靠谱，嘴也牢靠，非得按规定在后头缩着么？我都替他们难受的慌。雨季你去副驾驶，让他俩坐后座。”
　　“闭嘴，”雨季说，“让他坐副驾，否则我来开。”
　　雨季指的当然是鄢择，卢灯挑眉瞧瞧他，笑道：“呦，这是怎么了？结仇啦？”
　　“你话能不能少点？”雨季怒道，卢灯举双手投降，鄢择冲他略一点头，绕到侧边坐了进去。
　　斐斐和鄢择还是被要求戴上眼罩，雨季消耗较大，返程时一直闭目休息，卢灯就高高兴兴地给两个少年人说起前因后果来。
　　雨季的确是第一个发现斐斐的人，但通知的不是司法部，而是安全部。所谓司法部的援助律师云云全是假身份，她一直都是遵从安全部的部署在保护斐斐。安全部一得到“活人”进入镜影城的消息，就立刻通报了上级进行紧急研究，暂时安排雨季引导斐斐融入此地生活。
　　雨季本来不想接下这个任务，她独居多年，没有任何伴侣，更毋论是和小孩相处了，但部里坚持认为过于亲密容易适得其反，像雨季这种高傲冷淡的性格反而更容易获得青少年的信任。
　　“谁知道，本以为保密工作做得万无一失，没半天小道消息就传出来了，搞得越来越乱，上边赶紧加派了人手，我于是带队跟上你们，不想这么快他们就顺着摸到了镜影宫，看来这边的安保措施也要加强了啊。”
　　“说的我怎么跟唐僧肉似的……”斐斐哭笑不得，在以前她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高中生，现在反倒成了特殊人物，这滋味实在说不上好。
　　卢灯一乐，咧嘴道：“嘿嘿，小斐斐呀，你嘴上是这么说，难道心里就不想搞明白吗？”
　　“明白什么？”斐斐疑惑。
　　“当然是……你的血到底管不管用啦。”卢灯扭过头，朝她露出一排整齐的尖牙。
　　斐斐迟钝地眨了两下眼，回过味来。她似有似无地瞥过鄢择的背影，低声喃喃：“想……肯定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