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影城》归与期

9、意料之外 祸福相倚

　　山海送给斐斐的烛台挂在飞船侧壁上摇晃。斐斐说完这句话，舱内短暂地沉默了一瞬，几人各怀心事，还是雨季睁了眼，最先出声道：“不行，我不同意。”
　　“你干嘛替她做决定，你又不是她妈？”卢灯感到有点滑稽，但被牵涉到的两名女性都没有笑，雨季无声地叹了口气，道：“卢灯，别拿她母亲开玩笑。”
　　斐斐转过头缩起了身，雨季收回视线，幽幽地说：“你应该知道，走上歪路通常只需要错个一两步。”
　　卢灯难得安静了一会，鄢择也不接这句冲着他说的话，蜡烛晃了两下，焰心呼噜噜地直响，斐斐听见了问道：“雨季姐，蜡烛还在烧吗？”
　　“在。这种蜡烛可以烧起码两三年，不用担心。”雨季回答道。
　　“我不是怕它量太少，我是怕风大。”斐斐小声嘀咕道。雨季看起来不知拿她怎么办好，于是对卢灯说：“你开慢点，转弯别那么急。”
　　卢灯笑呵呵地答应了，顺带着还多嘴道：“雨季啊，我没听错的话，你让斐斐管你叫姐，是吗？”
　　“我不像？”雨季冷冷地瞪过去。卢灯怂了，一缩脖子道：“我叫你姐还成……但是人家小姑娘青春年少，你都七老八十了……”
　　“……你再说一遍。”枪口无声地搭在了卢灯的脊椎骨上。
　　“哈哈哈雨季姐您风华正茂、青春永驻，大人有大量别杀我饶小的一命吧！！”
　　卢灯求饶求得异常熟练，雨季都懒得跟他较真了，两个少年人都悄悄地勾起了嘴角。不知不觉间，舱外天光渐暗，太阳收起今天最后的光辉，蓝墨水滴就的天幕统领了世界，黑云与繁星忽动忽静，唯有城市不曾变幻位置，集聚着自然界不曾孕育过的炽光。
　　四人找地方停了飞船，回到熟悉的高大建筑内休息进食，头脑和心灵都得到了充分的放松。只是放松没多久，雨季和卢灯就同时收到了消息：布莱恩等人用违禁药品攻击了警卫，从拘留所逃走了。
　　“目前全城搜捕中，他们这次用的是喷剂‘粉色毛囊’，胶囊状，用力挤压即可从小孔喷出，受害者吸入后三十秒内就会四肢瘫软，失去行动能力，有十二名警员在此次事件中受伤……”雨季读完，青筋直跳地问，“为什么他们搜身的时候没搜走？”
　　“这种新药估计数量不多，都是藏在嗯……某些部位的，你懂吧，”卢灯说，“他们没搜身，估计也没想起来一帮最底层的小流氓能有这些玩意儿，照理说是不会的啊，一来开发难，二来价格高，就算可以通过内部交易，他们也根本买不起嘛。”
　　“从这查下去，能掀翻整个破败区。”雨季不无嘲讽地哼哼笑。斐斐担忧道：“……万一他们备着这些就是为了应急呢？”
　　“嗯嗯，很有可能。”卢灯叉着块蛋糕塞进嘴里，满脸的敷衍。
　　“‘铁钩’的生产线到底会在哪？”斐斐自言自语，“他们又是怎么做到长期存续的？”
　　如果没有深厚的根基，犯罪组织根本不可能如此难以清剿。折了无数的生命，最后正义还是没得到伸张，无辜者依旧受摧残，政府不可能对它坐视不理。
　　鄢择用纸拭过唇角，道：“生产线在哪大概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不过铁钩的确有大量资金支持，来源不明，布莱恩那个层级的只能听到风言风语，说是一些洗白了的大家族出资给铁钩，然后给他们分配一些任务。”
　　“具体知道是哪些家族吗？”卢灯问。
　　“不清楚，不过数量也不多，专业人士去查应该能查到。当然这个也只是风言风语，是不是他们故意放的烟/雾/弹也未可知。”
　　鄢择的话让卢灯面露些许犹豫之色，雨季给了他一个眼色，他会意地点头，而后出去汇报了。雨季留在他们面前，严肃道：“今晚暂时不做转移，明天一早我们通报结束后立刻离开，回果房路上戴好帽子口罩，绝对不能脱离队伍。听明白了吗？”
　　斐斐配合地答应了一声，鄢择勉强点点下巴，也算同意了。等卢灯回来后，小队便钻进了人潮中，一路低调地回到了果房。
　　对于斐斐来说，这一天实在是过得太漫长了。她累得几乎动也不想动，才开了门，就倍感亲切地扑回到床上，智能床垫也适时地升起温来。雨季无奈地对着斐斐的后脑勺摇了摇头，转而问卢灯道：“这房子就两张床，你和他凑合一下成吧？”
　　“我是没问题啦……”卢灯看了鄢择一眼，对方耸耸肩，表示也没意见。
　　毕竟……总不能让青年男女们睡在一起，还是避避嫌比较好吧。
　　“你们大概几点休息？”雨季问。
　　“十一点？”斐斐试探道。
　　“太晚了。”雨季黑了脸，卢灯不赞成地“呿”了一声，显然看不惯：“你这时候就暴露自己是个老年人了，年轻人谁不是十一二点睡觉的？九十点他们躺下也得干瞪眼。”
　　“太晚睡觉皮肤不好。”雨季翻了个白眼，意思是卢灯不配对女性话题指手画脚，鄢择干咳两声，建议道：“九点半，稍微看会书再休息，怎么样？”
　　雨季没发言，基本上就是让步了。斐斐在现世熬惯了夜，好几天没有作业可写，反倒有点不安起来，雨季就给她下载了学习AI到手表上。斐斐背完单词，数学题就不想写了，鄢择捧着本书坐她旁边，冷不丁出声道：“你读高二了？”
　　“嗯？对啊……”斐斐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走神被抓到，结果鄢择只是凑了过来，盯着屏幕自言自语：“解析几何，最重要的还是画图。画完多想想也就出来了，你用触摸笔试试。”
　　斐斐手里被塞进一根牙签粗细的金属棒，她按鄢择说的画好图，再联想学过的公式，确实不一会就有了思路。卢灯笑眯眯地看俩人做作业，雨季坐在边上拆枪，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
　　“今天那批人交代没有？”
　　“都咬舌自尽了，一部分人没死成，但拒绝回答，部里正在头疼。”
　　简短的几句交谈后，几人轮流起身前去洗漱。
　　一夜安眠，斐斐醒过来时，雨季已经出门向上级汇报了，卢灯套着围裙在厨房乱搅和，鄢择换了件金线刺绣的白衬衫，见斐斐出来，同她打招呼：“早上好，卢灯给我们买了新衣服，说得注意一下形象。”
　　说罢他指向椅背上的连衣裙，斐斐惊讶地发现它竟然还相当有品位，是渐变的粉色，不短不长，刚好合适。“怎么突然给我们买衣服？”斐斐把它拿起来，跑到厨房问。
　　“雨季太糙了，我当然要负起责任来啦,”卢灯把煎蛋翻了个面，笑嘻嘻地说，“你别客气，快换上吧，待会吃完饭估计得出门。再说我们工资不低，给你买个衣服也没什么啦。”
　　“雨季姐说我有未成年保障金，”斐斐兴奋道，“谢谢你，我待会问她怎么付！”
　　说完小姑娘哒哒哒又跑了，卢灯忍俊不禁，心说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
　　斐斐母亲过世得早，父亲又沉默寡言，给她的关爱着实少了些，所以她才会那么高兴。不过几分钟，斐斐就换好了衣服，坐到桌前心情很好地哼起歌来。
　　卢灯把做好的早饭端过来，听斐斐哼唱，自己也跟着唱了几句，鄢择本来在查资料，被他俩搅得甚是无奈。
　　“雨季她什么时候回来？”鄢择问。
　　“大概过个二三十分钟吧，出门已经快一小时了。”卢灯嚼着面包说。
　　“我来的第一天，雨季姐打个响指早餐就自动送来了，”斐斐给面包涂上沙拉酱，问，“难道那是订购的？”
　　卢灯憋笑道：“她打个响指就送来了？”
　　鄢择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复杂无语，卢灯不怕得罪人，把话替他说了：“雨季那就是糊弄你呢，趁你刚来吓唬你一下，把你镇住了，你更容易相信她……那八成是她让AI订的，快递员送到屋外，AI会自动运进来，她估计也就跟AI说了句话摆了个盘。”
　　“……”不知为何，斐斐心情好难形容。
　　三人简单解决了早餐，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正在这时，果房中央响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未检测过的陌生人正在使用通信口令试图进入本房屋，重复，未检测过的陌生人正在使用通信口令试图进入本房屋。是否紧急关闭出入口？”
　　卢灯一听立即抓枪骂道：“关闭！肯定要关还问什么啊人工智障！”他说完拿着枪就要去门口防守，不忘嘱咐道：“你们俩都回里屋去，左右就是铁钩那边拿到消息了，准备直接抢人，AI会协助你们躲起来，务必别冲动保持冷静！”
　　斐斐没能听话执行，鄢择不多话，直接问道：“你一个人能抗住他们的攻击吗？”
　　“不是能不能，而是必须要，”卢灯难得严肃起来，“任务就是任务，而且我的小队一直在附近待命，不知道为什么没给我通知，怕是也遇到麻烦了。”
　　“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多一份助力，”鄢择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我们保护好斐斐就行。”
　　卢灯盯着鄢择，扫描似的上下看了两眼，随即说：“好吧！那你也过来，斐斐躲好，别轻易出来。”
　　布莱恩果然没有放弃，带着他从组织里调派的人手把斐斐他们所在的果房团团围住，另派了一队人阻挡援军。今时不同往日，破落户一般的混混们也拿上了各式武器，对着屋门一阵狂轰滥炸。
　　“密码不是Wild Utopia？怎么不开门？”布莱恩随手扯着一个眼镜男的头发问道。
　　“区长，这……这估计是他们设置了紧急锁定，只能硬轰了……”眼镜男流着汗答话，被布莱恩用力甩开，在地上灰头土脸打了个滚。
　　“行了，所有人注意……把你们手里的家伙都拿上，”金发少年舔着下唇，邪笑起来，“捉到活的，凯拉论功行赏；捉到死的，凯拉一毛不给。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众人挺直脊背，高喊道。
　　“我数三二一，一起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