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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败区 你能不能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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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一路无声滑行,城市的建筑群逐渐被甩在身后,斐斐往前看时,地平线上已出现了许多老旧的楼栋,喧闹而拥挤。
雨季把飞船停在城市边缘的最后一栋烛火楼下,带着斐斐去买了个小包让她放东西,又给她俩各挑了一副口罩。
“手表戴上吧,别弄丢了,要补做很麻烦的。”
斐斐任由雨季给她戴上表,盯着表盘看了一会,抬头问:“一直都不能摘下来吗?”
雨季答非所问,“是防水防摔的。”
听她言下之意,就是不用摘了。斐斐不说话,举起手迎着光看了看,又把手放下。
两人顺着马路往破败区走,路上雨季问斐斐对外公的性格有没有印象,斐斐想了半天,只记起来外公嗜酒如命,和孙辈不怎么打交道。
“我妈妈跟我提起过,外公有点儿重男轻女,我出生后说过什么‘怎么又是个女孩子’‘再生一个吧不然他家要断后’之类的话。”
斐斐望着天空,含糊地几句带过。
“镜影城司法部门是会调查灵魂生前所为,伸张地面上的冤屈的,”雨季不知为何,突然提到别事,“我以前经手的一个案子,那个母亲每天晚上烧一壶开水,逼迫她女儿用开水清洗下/体,女孩感染死了,她母亲也跟着自杀了。最后法院判了她死刑,大快人心。小孩现在怕是已经治好病,念完书在工作了。”
“……”
斐斐倒吸了一口冷气,攥紧了拳头。怎么会有人做得出这种事?亲生的孩子也能狠心折磨致死?
“你外公那种思想,到了镜影城后可能有所改观也说不定。”雨季直视着前方,光线将她的侧脸雕得像把寒光闪闪的刀。斐斐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暗示她可能会被外公虐待吗?可她并没想和外公住在一起,陌生的亲人甚至还不如熟悉的朋友,更不要说是混迹在堕落者中的亲人了……
马路延伸至尽头,路面便换了建材,从沥青变成了混凝土。路口倒着两个醉汉,正仰面朝天睡大觉。斐斐不由自主地往雨季身边靠了靠。
“还有一样东西忘了用了。”雨季自言自语地掏出一卷花花绿绿的胶带,展开再看,原来是纹身贴。
“啪啪”两声,雨季给自己左臂贴上几个兽头,低头问斐斐:“你要吗?”
“不了吧……”
白天的破败区人其实并不多,这里大多数灵魂都爱做夜行生物,想象之中的打架斗殴、杀人越货并没出现。斐斐甚至感到十分亲切:这里毫无未来感,完全是一副市井街道模样,虽然建筑偏旧,但更像她原本的世界。硬要说的话也就是卫生条件差了点——路边已经看见不知多少滩呕吐物了。
“破败区,本名空相区,设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雨季一边看手表一边校准位置,“曾经是繁华的夜市,后因区内多发杀人案衰败下来,成了赌徒和酒鬼的天堂……到了,你外公的定位显示就在这里。”
她们面前是一间开在路边的麻将馆,滑动门碎了左侧玻璃,漏出污浊的烟气。斐斐被呛得打了个喷嚏,雨季叫她把口罩再往上挪点。
照片上的人,余大郢,正坐在牌桌边吸着烟抽钱。雨季慢慢走到他背后,叫了他名字让他出来。
“啥?找我有事?”老头子咳嗽两声,吐出一股浓痰,用鞋底在地上搓了搓。隔着七八米,斐斐都瞧见雨季嫌恶地翻了个白眼。“什么事不能在这说?我还得抹牌呢,少赢了钱你赔我?”老头说道。
对付赌鬼醉汉,雨季向来没有什么耐心。老头子歪着个嘴冲她喷了口烟,雨季心里那根弦猛地就断了。
“你老实配合,少给我批话多。”
雨季拎小猫似的把老头子提溜起来,同桌的人都傻眼了。脏话威胁效果挺好,余大郢本来还屁股黏着凳子似的不肯动弹,挨凶后顿时赔起了笑脸,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雨季把这烂泥似的老头子拖出赌馆,正要说话,斐斐就又被他身上的烟味儿呛得打了个喷嚏。
“呵呵呵……这位美女有什么要紧事找我,快点儿说吧,别把小美女的鼻子给熏坏了哈。”余大郢勾着腰笑,往店门口退回两步,小眼睛四处乱瞄。
“你催什么催,”雨季瞪他,“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个女儿叫余潇?”
“是……可是这女儿也不归我管,都嫁出去结婚生孩子了,”余大郢很为难似的说,“难道这臭丫头招惹大人物了?哎哟这跟我可没关系啊……”
雨季忍了又忍才没直接给他一脚。“让你说话了吗!我问你,你现在收入来源是什么,住在哪?”
“我,我……”余大郢眼珠乱转,“我住西边那片儿,钱嘛……赢得多当然就多了,少就少着点过呗。”
斐斐捂住鼻子,踢着石子不想说话。雨季瞧她这模样,心里也就明白了,便道:“你老人家岁数挺大了,精神头倒是挺好,看来牌运不差啊。”
“那是,我不说别的,牌一摸到手里,我就知道这局什么数,”余大郢嘻嘻笑道,伸出右手拇指使劲搓了搓,指甲里净是黑垢,“本来说玩到死也就罢了,没想到死后头还能玩,这可痛快。就是少了我家老伴儿,没个人做饭添菜的,等她也躺进来了,我也得叫她上户籍处那儿领保障金去。”
老头说得满嘴唾沫,雨季也只是似笑非笑地听着,没多少话。待他满脸褶子平复,腮肉变瘪,雨季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扔到他手里,摆摆手道:“成了,这事了了。你老回去打牌吧,老实一点别多嘴,以后还有你的好处。”
余大郢忙不迭地答应着,给雨季鞠了几个躬,喜滋滋地回去打牌。
离开乱糟糟的赌馆,两人并排往街区外走,雨季闻了闻自己的头发,一脸抑郁,斐斐则一言不发地踢着路上的石子。
“别多想了,婚姻关系死后自动解除,愿意继续维持的需要重新登记。你外婆不会被他骗保障金的。”
斐斐沉默着点头。
灰扑扑的街道载着破败的水泥房往后退去,腐败、落后与道德底线遥遥相望。走着走着,路过连片的小巷道时,斐斐恍惚间听见里边传来熟悉的说话声,感觉不太对劲。正扭头看时,巷里冲出来一个人,扬手在斐斐身上一挥,停也不停地钻进了另一条巷子。
“他抢了我的包!!”
雨季比斐斐的语速还要快,眨眼间就追了上去。她的高跟鞋穿在脚上像运动鞋那样稳,斐斐不得不放开全速,追着雨季和她一前一后地狂奔。雨季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长发被风吹得左右直甩,斐斐开始还能努力跟上她,后来就渐渐拉开了距离,腿也抬不动了。
还好,雨季没过多久就停了下来,斐斐竭力平复心跳,向她奔了过去。
面前那群抢包贼,竟然就是昨天医院里围殴事件的主角!
而斐斐唯一能触摸到的,名叫鄢择的少年……他被铐着双手押在墙边。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斐斐紧张地打量着,只觉得他似乎比初见时还要苍白些许。难道这些人去医院把他绑出来了吗?
为首的那个金发小头目手里捏着斐斐的包,坏笑着说:“哎呀,真巧,真巧。昨天把咱们重要的兄弟扣下了,今天就在咱们的地盘被围上,你说巧不巧啊?当官的小姐姐?”
雨季瞧瞧周围,见巷口都被三两个人把守着,反倒笑了。“你叫Bryan,对吧,”她心情不错似的翻起袖口,露出纹身,“你的兄弟可不是受苦,是享福去了,鱼子酱松露鹅肝任他吃到饱,还有游泳池健身房游戏厅随他玩。我是不明白你们在这担心什么。”
“你说的算个屁?”布莱恩啐了一口,哼笑着说,“骗人我比你在行,揍人你比我在行。你恐怕不是什么文职吧?别在那装了,看着怪烦的。”
“照你这意思,我一文职就该娇娇弱弱的是吧。”雨季反讽完,不知为何看了斐斐一眼,又问:“你们混街上的,把他弄走干什么?带着还是个拖累,得管他一口饭吃。难不成是想拉他入伙?”
布莱恩狼崽子似的蓝眼珠往鄢择处转了转。“拉他?不至于,我和这位八字不合,五行相克。看见他我就浑身不痛快,就像十几年没洗澡,身上沾满了跳蚤似的。我们要搞他,不过是因为看他不爽罢了。”
雨季缓慢地眯起眼睛,并不相信。布莱恩不是拉人入伙,又怎么会和“实验品”产生关系?八成是鄢择拒绝后激怒了他们,才被他们想尽办法弄出了医院,伺机实施报复。
听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人说那一大串还有点好笑。斐斐抖了一下,把口罩拉上去,对方警觉地看了过来:“你干嘛呢?藏发信器准备叫帮手?”
“对啊,已经叫过了。”斐斐故意呛了他一句,那小子气得笑起来,朝她做了个粗俗的手势:“我看你是也活腻味了,和他一样想尝尝‘睫毛珍藏’是吧?”
那是什么玩意?斐斐莫名其妙,周围一圈混混哄然大笑,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雨季的神色冷下来。“最新的违禁药,你们竟然能拿到,这下不抓你们都说不过去了。”
不远处,鄢择缓缓睁开了双眼。斐斐一直注意着他,这才第一时间发现到。那少年见她直直望过来,似乎吃了一惊,胸口猛然起伏了几下,开始谨慎地观察周围。
“布莱恩老大……”有个瘦巴巴的小混混凑过来,可怜地仰着脑袋。“区长不让说出去……”
“去他妈的区长,干完这票老子就是区长!”布莱恩一脚把他踢开,声色俱厉地嘶吼道。“空相区本区,只有我一个人能管住货源!难道还要让那个脓包蛋看着钱往外淌?迟早有一天,凯拉都会把这个市划给我管!”
……
凯拉?
雨季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谁的名字。全国最大的犯罪组织“铁钩”的头目!要知道她在通缉令下已经逃亡十五年了,每年都有大量的人因为她而死。警方每次步下天罗地网,离抓到她都只差一点点……
但这不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倒不如说,和“铁钩”扯上关系简直糟糕至极,她必须联系护卫……
见雨季没有动静,斐斐小心地抬起手表打算报警。她记得户籍员告诉过她手表有这个功能,但一时半会用得还不是很熟练。正滴汗时,斐斐忽然被一股大力挟住,同时听到一人在她耳边毒蛇吐息一般低语道:
“你是活人对吧?你这身体是□□对吧?虽然我摸不到你,但我能闻到你身上血肉的味道……大家都说吸了你的血吃了你的肉就能回地上了,你能不能让我咬一口?”
斐斐耳后发寒。她不敢置信地扭过头去,金发下狰狞的表情永远留在了她的脑海中。
布莱恩怪笑两声,像个变态的连环杀人犯。
“哦,这么问你是为了表现我的礼貌,你不同意的话我也会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