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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陈琦、舒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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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琦、舒曼和另外两位辩友讨论了一个小时也没什么建设性的成果。回到宿舍,两个人沮丧地把书包往各自床上一扔,继续切磋。
陈琦不忘记提醒舒曼一句:“你可是打了包票,说一定要赢的。”
舒曼马上反驳:“我那是宣示性的话,你可别想推卸责任。”
陈琦争辩道:“我可没想……”
舒曼伸出手示意争执停止:“不能内讧,团结起来,一直对外!”
两人悲壮地握着手,继续切磋。
“你们两个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走过来走过去?”林溶溶不能忍,拉开帘子,“吵死啦。害我好几局也不能闯关!”
舒曼的目光嗖地落到她身上,眼珠子开始转。林溶溶被她看得发怵,做自卫状:“干什么?”
舒曼冲陈琦狡黠地眨巴眼睛:“你看溶溶去了广播台,指不准是新闻学院一伙儿的,咱们把她拉下来当假想敌怎么样?”
陈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有道理!”
林溶溶便大叫救命。可是双拳哪敌四手,短短几分钟内就被陈琦和舒曼搞定。舒曼和陈琦把桌子拉成两排,把林溶溶按在对面,又在桌子上放了个台历:“这个当新闻学院的牌子。”
林溶溶大声抗议:“我怎么感觉不像是辩论赛,像是法庭,你们要审判我?”
舒曼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你爱当作当作什么,反正我们要开始了!”
陈琦声援舒曼地点点头。
门推开,闵思进来了。林溶溶立刻跳起来:“闵思,你过来评评理,这两个辩论狂人……”她话还没说完,闵思也已经被拉到林溶溶旁边坐下,背上的书包都还没来得及卸下。
她听舒曼和陈琦叙述怎么回事后,安抚林溶溶道:“当假想敌就当假想敌呗,这有什么难的。反正今天没裁判,她们说的我们通通否定,再死不认输就行了!”
林溶溶觉得她说得有理,便欢天喜地地坐下。
辩论开始。陈琦将下午开会时搜集的“精华思想”全抛了出来,闵思和林溶溶便和他们针锋相对。不一会儿,舒曼和陈琦就理屈词穷,完全被对方压倒,林溶溶甚至拍案而起:“你们还让不让西藏的孩子们上学啊!全国统一分数线,进名牌学校的就都是些死读书读死书的书呆子,咱们民族咱们国家还要不要发展了……”说完转动着眼珠子看闵思,“怎么样,我说得有道理吧?”
闵思听她上纲上线,呛得厉害:“如果新闻学院就是你这样,陈琦和舒曼现在就可以睡觉,直接去拿冠军了。”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林溶溶不满道,“你是文学院派到我们新闻学院的奸细吧……”
“都我们新闻学院,谁是奸细呀!”
“不是演戏吗?演戏就要入戏……”
“可这是演习,不是演戏……”
舒曼和陈琦无可奈何地看了彼此一眼,示意她们停下。闵思和林溶溶还在争论不休,甚至说起各自高考的分数,再往前谈到各自的心得。到了后来,舒曼和陈琦都不知不觉加入了她们的话题,跑题跑到了十万八千里。
“怎么办?”胡闹一番后,陈琦沮丧地问舒曼。舒曼低头不语。
林溶溶也不开玩笑了,认认真真地说:“你们两个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辩题,怎么说服对方呢?”
陈琦道:“我们就是想打反方啊。观念这个东西又不是说改就改。”
舒曼咬着嘴唇说:“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改。”
“怎么改?”三人异口同声。
“既然是我们先入为主的观念作祟,那我们别把它想成辩论赛,而把高考应当统一分数线当作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把我们自己当作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再想办法找出关于这个真命题的资料。”
林溶溶道:“你话是没错,不过你们这样完全没有头绪去找资料,能找什么资料啊。除非你们是读过很多书的,闪闪发亮的大才女,否则怎么应付?”
“你进去的时候还是个什么不懂的黄毛丫头,出来时就是闪闪发光的才女了。”
开学那天晧天说过的话在舒曼耳边响起。
她的眼睛开始发出亮光,跑过去搂住林溶溶:“溶溶你提醒了我一个很棒的事情!”林溶溶惊魂未定地站在那里,舒曼已经提着包伸手去拉陈琦,“走,去图书馆!”
“去那里干什么?”
“翻书!总能翻出点什么!”
陈琦半信半疑:“临时抱佛脚,能行么?”
“别想那么多了,”舒曼不听她罗唆,“行也好,不行也好,总比坐在这里强,至少会有点启发吧?”
她俩匆匆出门去。
从早上八点开馆到晚上十点闭馆,舒曼和陈琦几乎都呆在图书馆里。有了灵感两人便一起讨论。忙的时候甚至顾不上去吃午饭,由陈琦瞒过保安的眼睛给她带了两个面包。两天下来,舒曼和陈琦的笔记本上零零碎碎写了好几页。
陈琦和舒曼一样有成就感。但看着书架上厚厚的那几行书,她不太有把握地说:“我们来得及一一翻一遍么?”
“可以的。我曾经在三天内翻过更多。不过光看这里的不够,我们还要去另外一个地方翻一翻。”
“什么地方?”
“报刊阅览室。把古往今来的青年报教育报翻个遍,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同时还要梳理一下高考政策的发展脉络。”
“有必要么?”陈琦试探地问,“会不会走远了?我们说的只是高考分数线要不要统一,却查看这些?”
舒曼放下笔,望着陈琦:“要统一又会怎样,不要统一又会怎样呢?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自己想象成规则的制订者,如果我们要出台政策统一全国分数线,会出于哪些考虑。要回答这个问题,整个高考政策甚至与之伴随的经济形势发展态势我们都得摸个底。”
陈琦赞同地点头:“那我们今下午提前开会,大家分工,每人负责一块工作,留下最后一天再统一汇总!现在抢的就是时间!舒曼,”她有些佩服地看着她,“想不到你平日话不多,碰上事情还真能使上劲儿!”
舒曼一边收书一边说:“既然咱们做这件事,我想就好好做。敷衍了事的话过程太痛苦,也没什么好结局。”见陈琦楞在那里,她的左肘碰碰她,“赶紧收书吧,我看见那个管理员看了我们好几次,我们把书弄这么乱,她好像恨不得吃了我们。”
辩论赛如期举行。临近开赛十分钟,晧天径直走进来,和一位教授和校外的一位师兄一起坐在了评委席上。通常首场比赛观战的人都不多,但由于这场比赛不仅仅是第一轮比赛,也是整个辩论赛的开幕,学生会□□负责组织工作的人员,新闻学院和文学院的热心人士以及外院来参考借鉴的选手们都涌来了,把比赛的整个教室挤得水泄不通。闵思和林溶溶作为亲友团团员坐在了很靠前的位置。舒曼和对友们穿着正装坐在位置上。舒曼担任的是四辩。对手也是两男两女,四辩正是那日舒曼在一食堂见到的男生。伊璇站在一角,冷静地观察着赛场情况,院队的队长走过来,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她的眼睛里是震惊和生气,“他竟然没有准备?未免也太轻敌了!气死我了,要是输给文学院,还不把脸丢尽了!”
“是啊。”队长说,“我们可是卫冕冠军,如果首场输了,还输在文学院的手里,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伊璇想想说:“你去告诉主持人,我们要换人。”
“换谁?谁也没准备啊。”
“换我。”
队长便不说话了。谁都知道她曾经带领新闻学院斩获首都高校的冠军,见过的辩题何止十个百个。
伊璇的判断是正确的,文学院一开始就占了上风,人群一片唏嘘。担任一辩的男生平素沉默少言,场上却字字珠玑,陈琦和舒曼都暗自叹服。大家的临场发挥能力超出了预期。
“看不出来舒曼和陈琦这段时间的辛苦好真有效果。”闵思凑到林溶溶耳边说。
“继续看。”林溶溶一边点头一边说,“面临最大挑战的是舒曼。对方四辩可是伊璇师姐。你要知道了她的事迹,不吓晕过去才怪。”
闵思半信半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那么夸张吗?不过,她真的好漂亮,有点像韩泰熙。”
“韩泰熙哪里有她漂亮。”林溶溶说,“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她。你看,程师兄也在看她,好几次了。”
闵思说:“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舒曼听了会不高兴。”
“那她也得面对现实啊。”林溶溶不以为然地说。
辩论场上,不单一辩,二辩三辩都很出色。大家准备得充分,辩辞也很出彩,连开始看热闹的人也开始关注门道了。文学院准备的角度令新闻学院感到意外,他们的二辩临时慌了阵脚。文学院以比较平缓的优势取得了前一部分的主动权。
所有的目光落到了做总结陈词的舒曼和伊璇身上。舒曼先前一直在写写划划,现在已经停了下来。而伊璇,一直稳如泰山,沉静如水。梓渊心里评估着场上的态势,目光在舒曼和伊璇脸上流连;晧天坐在评委席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舒曼已经开始在做总结陈词了。她明显有点紧张,但几秒钟后便镇定下来,声音恢复了平稳,吐词越来越流利,并掐好了时间,在最后三秒钟的时候划上了一个句号。
评委相互间看了一眼。
接下来轮到伊璇。慕名而来的许多观众都在广播台听到过她的声音,在晚会上见到过她的身影,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到她真人演绎。大家都伸长脖子望。伊璇刚刚冷静地听大家的辩论,总结陈词不费吹灰之力地在她的口里娓娓到来。她的面色宁静,没有笑,却含着一丝笑意,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她一张口就引来一片掌声,随后的话如瀑布倾斜下来,一气呵成,荡气回肠。
最后一个字落下,人群里又是一片掌声,久久不歇。胜负似乎已定。闵思叹了口气:“舒曼的表现其实很好,可惜遇到的对手太强大了。她们一定很难过吧,这么久的心血都白费了。”
林溶溶说:“这已经不错了。她们努力了并且发挥出了最好的水平。”
评委打分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点评时间到了。大家鼓掌请花发苍苍的老教授。冯教授笑微微地说:“今天双方的辩论都很精彩,但文学院的一辩要比新闻学院的一辩思路更为宽阔,立足点选得也更好,而双方的二辩、三辩势均力敌,能够迅速抓住对方的漏洞,并且准确表达自己的观点。双方的四辩中,反方四辩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同学们连绵不断的掌声也说明了这一点。她仪态潇洒,吐词清晰,声音委婉动听,你是新闻学院的,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女主播!”人群又是一片掌声。“但是,”他话锋急下,“正方四辩的这位同学是新生吧?似乎还缺少些赛场经验,你可以慢慢积累,在以后的赛事中多多学习反方四辩的仪态和风度,但是你的思维方式非常好,逻辑性很强――我很少见到逻辑性这么强的女孩子,辩辞精炼犀利,是杰出辩手的可造之才!”
众人还在瞠目结舌,评分结果已经出来了。主持人播报道:“今天的比赛结果就要揭晓了,三位评委的给分出奇的一致,文学院最后得分92分,新闻学院得分88分,恭喜文学院获得了此届辩论赛首场的胜利!”最佳辩手的人选传递了上来,“本次比赛的最佳辩手是正方四辩:舒曼同学,恭喜她!”
人群中一片掌声,文学院的同学开始欢呼。林溶溶和闵思激动地站起来。舒曼的脸上露出难以相信的笑容,向评委和主持人道谢之后,她和几位辩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晧天从她身边走过,短暂停留之后,眼睛眨眨,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人群陆续散场。梓渊交代了几句便和晧天一起回去。梓渊和晧天虽然不同院,但十分投缘,三年前初认识便成了好朋友。晧天阳光明亮,朋友有事也热心帮忙,但他从不和人深谈自己的事。梓渊屡次问他,他总笑着说:“我做事的时候其实并没什么想法。只是跟着感觉,跟着自己的心走。”
“你今天也是跟着自己的心走吗?”梓渊走在他旁边,“我刚刚看了你们的评分,你给了舒曼比其它两位评委都高的分数。”
“是吗?”晧天停下脚步,“她确实表现得很好,令我很意外。”
“你看起来不止很意外。”梓渊说,“还很高兴。”
“是的。我很高兴。”晧天说,“当你要是看到很多年前跟在你身边的鼻涕虫小姑娘变成了滔滔不绝的大姑娘,你会和我一样高兴。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她时,她才这么丁点大,拿着小手绢,一皱眉头就哇哇哭。”
“可是有人大约高兴不起来,比如伊璇。”梓渊叹气道,“你不是最重视避嫌,怕给学生会扣上徇私的污名吗?今天怎么来当评委,并且给出这样的分数?”
晧天拍拍他的肩,笑道:“梓渊,你好像不了解一点,我并不怕给学生会扣上徇私的污名,只是怕学生会做徇私的事。担任这场比赛的评委是那天抽签的结果,你期待我怎么做?给舒曼高分,会有人说闲话;给伊璇高分,就不会有人说闲话吗?如果我在这种小事情都不能赢得大家的信任,那就太糟糕了。”
梓渊停住了脚步,看着晧天,说:“伊璇大概现在很难过吧。她那么骄傲,又那么在乎你,你的作为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秉公行事,还很不给她面子,伤了她的自尊心。”
晧天摇摇头:“真正的自尊心是不会因为一时的成败得失而受到伤害的。伊璇没你说的那么狭隘。”
“你太苛求她。”梓渊说,“你明明知道怎么回事,你在折磨她。晴源做出了她的选择,她不会回来,你也不会去。我一直认为你和晴源并不合适,你们两个都很固执、任性,甚至自私。而伊璇不一样,她爱你爱得无怨无悔,你却总是视而不见,你要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里多久?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帮你。”
晧天手插在口袋里一笑:“梓渊,我看起来像是因为失恋而无法自拔吗?放心吧,我没有。感情是水到渠成的东西,我不能勉强自己去爱,或者不爱。很多东西一时是看不清的,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得交给时间。”
“你是在逃避,逃避感情。”
“不是逃避,”晧天说,“是回避。看不清楚的时候,我就只能回避。”
梓渊沉默了。每和晧天聊一次,他就重新认识他一次。好像无论经过多久,他也无法完整地分辨晧天。半晌后他抬头看着他,深深地说:“晧天,虽然我很佩服你,但是,你真的很残忍。”
晧天叹了口气。他的目光又投向那无垠的天空。那里幽黑冷漠,却又无边无际。“我知道很多时候,我的这种固执可能伤害到了身边的人,但是我却无可奈何。因为我必须这样做,一旦放手了,我就会迷失。我就曾经因为失去爱情而迷失。当我不得不面对失去晴源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幸运的是这件事情带给我的不仅仅是失去,也有收获,从那以后我才渐渐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
夜凉如水,树木婆娑。两个人一路往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