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散场》林深深

6、第六章

　　服饰文化节是女生部每年的重头节目。开始只是部门负责，随着影响逐步扩大，其它部门也越来越多参与进来帮忙，逐渐演变成整个学生会的事情。前期会做一些女生护肤专栏和健康展销，随后要开展和赞助商谈判，租会场，发请帖，征集模特儿等工作。
　　一些新生加入学生会只是图新鲜，也有理想主义地想要熬出头名利双收的。但目标明确不代表目标坚定。就像想看日出的人虽然知道第二天一早会有黎明，但长夜漫漫，气象台还没说不会下雨，熬了三两个小时便经不住困乏睡觉去了。几次例会之后，前来的人越来越少。
　　舒曼走进会议室，看见只有稀疏三十余人，和前几次上百的盛况大相径庭。晧天正巧也在会议室里，见她迟疑着不肯坐下，便问：“怎么了？觉得很奇怪吗？”
　　“是的。”她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人越来越少？”
　　晧天笑道：“这种情况我们已经司空见惯。大家加入学生会的时候并不真正了解这里要做什么。有一部分人了解后之后，便会觉得这里实际的情况和他们想的并不一样，会失望。”
　　舒曼不语。
　　“你呢？没有一点点失望吗？”他抬头问舒曼，饶有兴趣地问。
　　舒曼看着他的脸，目不转睛地说：“我没想过它是什么样子，所以也谈不上失望。”
　　晧天欣慰一笑。舒曼就是舒曼。天塌下来不担心，也不关心。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和高声议论的声音，随后伊璇和梓渊一起进来了。
　　晧天站起来。“我给你送书来。你来了，我也该走了。”
　　伊璇看看舒曼，又看看他。舒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皓天也一样。
　　“都来了，就一起开会吧？”伊璇看着他说。
　　“不了。你们开吧。”晧天说，“我下午有点要紧的事。”
　　“你怎么忘了！”梓渊走过来拍拍伊璇的肩膀，“保研考试今天出成绩。我们一边开我们的会，一边等他带着钞票和好消息来请我们吃饭。”
　　皓天伸手指着他一边向外走，做了个算你狠的表情。梓渊则在背后得意地笑。

　　接下来开会布置工作。离服饰文化节正式展览会的时间不多，不但前期工作要有条不紊地进行，正式准备工作也要展开。伊璇已经有两届的经验，对她而言操持这样的盛事已不在话下。但是她仍旧非常谨慎。
　　“服饰文化节从首届举办以后便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今年正值服饰文化节第十届，备受关注，甚至教育电视台已经和学生会联系说他们将全程直播我们这一届节目，这是极大的荣誉，也是极大的压力。举办到第十年，服饰文化节上很多品牌、模式都已经过时，大家在开拓品牌时的挑战也更大。希望大家能够广泛深入同学们中间去，听取他们的建议，群策群力，才能做好这件事情。”
　　大家纷纷点头。
　　“大家一定很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举办这样的活动。”梓渊也发话了，“不是为了推进大家对浮华、虚荣、奢靡的追求，而是我们面向社会，展示当代大学生生活面貌的一个绝好机会。是大学生向社会推荐自己的一个窗口，而咱们学生会的干事就是这群生力军的前锋。你们会在这个过程中认识这个时代最为领先的潮流服饰，结交最为成功的商业人士，和他们谈判，了解他们的经营理念，争取他们的信任和赞助，同时，你们也会学到营销策略，广告经营，说服你们的同龄人将目光聚焦与此的能力。首先受到锻炼的就是你们。上一届学生会主席曾经告诉过现今的主席晧天和我，他说他期待的学生会应该是这样的，当它是一片星光，就照亮整个黑夜；当它是一盏路灯，就照亮整段马路；当它是一只蜡烛，就照亮整间房屋。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它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做到了自己的最好。”
　　下面一片掌声。
　　有大二的学生问：“那今年的主题是什么？”
　　伊璇说：“还未确定。有几个意向都不够好。今天召集大家到此的目的之一就是议一议我们这次的主题。只有确定了主题，其它工作才能开展。大家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出声。
　　伊璇的目光落到舒曼身上。
　　“舒曼，你说说你的想法。”
　　舒曼说：“我看了看前几届服饰文化节的录像，先前的主题很好地突出了服饰，却没有显示出女生部面向女性的特色。”
　　伊璇饶有兴趣：“详细说来听听。”
　　“我们用过电影，四季，五洲，这次我们可以历史人物为主题，选取从古至今的杰出女性来代言古装、旗袍、职业装等板块，辅之以一定的短版故事情节，这样全场就可以串联起来。”
　　其他人纷纷交头接耳，觉得此事可议。伊璇环视四周后说：“很不错。这件事情我记下来了。别人呢，有别的提议吗？”
　　随后其他人也提了几个建议，但都因太大太空而不可行。梓渊以为这下轮到舒曼的主题了,正冲她眨巴眼睛示意恭喜恭喜,不料伊璇却没再提主题的事，进一步落实各项前期工作的负责人员。舒曼本想做服饰品牌的选择工作，但伊璇把它交给了大二的副部长，其余的大家抓阄，舒曼抓到了打咨询电话，另外一个副部长便递给了她三百个电话号码。
　　众人散尽后，伊璇走到她身边问：“觉得打电话这工作枯燥吗？”
　　舒曼说：“别的我都不会，只能做这个。”
　　伊璇说：“不懂可以慢慢学。别着急。你不会怪我没照顾到你吧？”
　　舒曼说：“师姐不用特别照顾我。如果我有什么压力，也是新人应该有的压力，是我应该承受的。”
　　伊璇笑道：“我知道你通晓事理，只是怕照顾不好你，挨你哥哥批，你可是她最亲近的妹妹，他最疼你了。”
　　她的话传到舒曼耳朵里却并不中听.舒曼看着她,片刻后说：“师姐,你没有照顾我的义务,皓天哥哥也不会因为我而批你。”
　　梓渊从旁边走过来说：“伊璇，正好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你看舒曼在这边也不是很忙，现在辩论赛急需人手，你能不能把舒曼借我一下，让她暂时到那边帮帮我？”
　　伊璇说：“那怎么行？女生部也离不开舒曼。我可不能让她跟你走。”
　　“不就是打电话吗？”梓渊说，“我另外让人帮忙打。反正舒曼暂时没有什么紧急任务，到我那里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伊璇没话说了。她转头问舒曼，“你怎么看？”
　　舒曼看了看伊璇，又看了看梓渊，说：“我很愿意去□□，可惜不能帮不上师兄做辩论赛的工作，因为我也参加了辩论赛。”
　　梓渊不禁笑了：“你也参加了辩论赛？”他转头看伊璇，“要挑战你伊璇师姐所在的队伍？”
　　伊璇走过来说：“梓渊你怎么说话呢？你可别小看舒曼，所谓后生可畏，说不定他们就赢了呢？如果舒曼参加了他们学院的辩论赛，自然就不能参与学生会的组织工作了。不过赛事一共五六轮，等她比赛完了，还可以帮你负责接下来的那些赛事。”
　　伊璇话里透露的意思令舒曼很不是滋味，没听完他们的对话便说：“师兄师姐，如果没什么事情，我要回去准备辩论赛，先走了。”

　　舒曼、陈琦和另外两个男生组成了文学院新一届的辩论队阵容。辩题是高考分数线是否应当统一。舒曼认为统一存在一定的问题，而文学院却是辩论的正方。她搔手顿足，完全没有头绪。
　　“怎么办？”陈琦也很茫然，“离比赛只有五天。咱们得好好准备，争取打入下一轮，至少，不能输得太没面子啊！”
　　“不。”舒曼握住她的手，“这已经不仅仅是我俩的面子问题了，事关咱们学院的名誉尊严，一定要赢。”
　　“你有决心就好。”陈琦说，“那我们分头准备，每天汇合一次。”
　　舒曼说好，便背起书包向图书馆走去。出了宿舍大楼，她想起昨天听说的晧天的保研考试成绩出来了，便给他打了电话。
　　那边传来晧天含笑的声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要求我么？”
　　舒曼不屑地说：“别以为随时都得求着你。你的成绩怎么样了？你那么闲，肯定考砸了吧？”
　　“怎么办呢，恰好没遂你心愿，我很幸运地通过了，刚刚填了表。”
　　舒曼隔着电话听着他的声音颇有得意之色，而这个声音像是里里外外听到了两遍，她正诧异着，有人“梆”地敲她的头。她抬头一看，晧天正站在旁边。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舒曼瞪着他大声嚷嚷道。
　　“怎么？我刚刚走过这里，你正好出来，我的电话正好想，你以为这一切是谁造成的？”晧天哼哼两声，“去哪里？”
　　“去图书馆。”舒曼握着双肩包的背带答道。
　　“几点了还去图书馆，该吃饭啦！”晧天又敲她的头，“上次跟你说进去是个黄毛丫头出来就是大才女你就信啦？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人是铁，饭是钢，没有钢铁罗马肯定是建不成的。跟我走！”
　　舒曼乐开花儿。
　　他带着舒曼到食堂，派她去占位置，自己则去买了一堆东西过来放在舒曼面前：“看，怎么样，都是你爱吃的吧？”
　　舒曼摇摇头：“我早就不爱吃鸡腿了。”
　　“那也得吃。”晧天夹给她一个大的，“刚刚说了人是铁饭是钢，这个，是精钢！话说回来了，最近我一直忙考试，没功夫关心青少年的成长，你怎么想到加入学生会的？”
　　舒曼耸耸肩：“没什么，这里不是传说中的是非之地么？就是好奇。你以为是因为你?”
　　晧天笑了。”我可没说你是因为我。”
　　舒曼抬头瞪着他：“你说不说还不一样?反正你不要那么想。我说好奇是真心话，你可不要不高兴。不高兴，我也不会觉得惭愧的。”
　　晧天说：“你错啦。我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很高兴听到你这个答案。想法越简单，越单纯，越容易把事情做好。”
　　舒曼不太认可他的态度：“说话的语气像我的老板似的。你当初又是怎么想到加入的？该不是为了当上主席耀武扬威吧？学生会在大家中的口碑可不好，搅进是非里，可不是你的作风。”
　　晧天活动活动肘关节，不太在意地说：“不是是非之地就一定不能去的。是非对错不在于你去了哪里，而在于你为什么去那里。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做你确信的事情就好。”
　　舒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晧天一边给她夹蔬菜一边说：“听梓渊说你参加了辩论赛？他想让你到□□去，伊璇也答应了，但是按照规定辩手不能担任工作人员，他还很遗憾呢。”
　　舒曼简单地答道：“是的。”
　　“你的辩题是什么？”晧天问。
　　舒曼停下筷子，看着他：“你现在是以天哥哥的身份呢，还是学生会主席的身份跟我讨论这个问题？”没等晧天回答，她接着说，“我看着像是主席的身份，万一你是评委怎么办？我不能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她伸出手指摆了个no way的姿势。
　　晧天被她大义凛然的样子逗乐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规矩了？我印象里你可是专门和规矩作对的。看来三年的时间真的会发生很多事情，我好像不太了解你了。”
　　舒曼露出得意之色：“怎么，感到遗憾吗？你对我的认识过了保质期，要重新开展工作了。”
　　晧天一边给她搛菜一边说：“不着急，你都到我这里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舒曼瞥见他的手掌，皱起眉头：“你的手怎么了？”不容晧天反应，她把他的右手拉过来摊在面前，猛地一拍，“怎么这么多茧子啊，真难看！”
　　晧天很不满地缩了回来：“你怎么打我？真是没大没小。”
　　“我还会再打的，直到打没了为止。”舒曼头也不抬，“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以前的手。那个时候你的手很好看的，很光滑，也很温暖。”
　　晧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梓渊找伊璇讨论服饰文化节的事，便约了伊璇吃饭，同行的还有伊璇的好朋友敏珊。敏珊比伊璇和梓渊先买饭过来，远远看到了靠墙的舒曼和晧天。伊璇过来后，她立刻指给她看，问：“那个女的是谁？”
　　伊璇说：“是他家乡的妹妹，没什么大不了的。”
　　敏珊摇摇头：“我看没这么简单。现代社会一起长大的哥哥妹妹就和过去的表兄妹一样，一听就有暧昧。”
　　伊璇一笑：“你都说什么。你再看看她。”
　　敏珊的目光再次落到舒曼身上，跟在伊璇的身后说：“看起来我好像确实多心了一点，她确实没你漂亮。可是你看程晧天的神态没有，你什么时候看他这么开心过。”
　　“我当然有看见了。”伊璇顿顿后说，“只是你没看见而已。”
　　这时梓渊出来了。三人在最近的位置坐下，梓渊便和伊璇讨论一些品牌宣传的事。敏珊听得不大感兴趣，便专心吃饭，不时抬头看看正和伊璇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梓渊。反正她只是冲着他，而不是冲着听他们讨论工作的事才一起来的。
　　“你的辩论赛是头等大事，还是先忙你的吧。我会尽量想办法搞定的。”末了伊璇说，“还有一件事情，你另外找人去你们□□吧，舒曼走不开，有很重要的事情让她做。”
　　“她不是新生么，什么都不会，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梓渊问道。
　　“谁都不是一开始就会的。”伊璇说，“我会教她，直到她学会。总之不能让她跟你走。”
　　梓渊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