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时值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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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中午，果园食堂已是人山人海，同学们端着托盘在餐厅里走来走去，大家分外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撞上一碗汤。
梓渊扫视了一下挤挤挨挨的人群，皱着眉头说：“开□□还没过去，人真多。”
伊璇笑着拍拍他的肩，指了指楼梯：“去楼上吧。难得和舒曼一起吃顿饭，别在这里挤了。”说完按了电梯按钮。
去三楼的人少，电梯很快就下来了。伊璇和梓渊进去后见舒曼还楞在那里，梓渊一把把她拉了进去，直上三层。舒曼走出电梯门，眼睛都直了。这里哪里是食堂，分明就是豪华的餐厅。金色的灯光照耀诺大的大堂，呈现出一派贵族之气，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每个餐桌中间还插着一束花。
“师兄师姐……”舒曼吸了一口气，“我们只是吃午饭，这里也太奢华了吧？”
伊璇笑道：“第一次带你出来吃饭，难得奢华一回。何况这里的东西并不算贵。来，你爱吃什么就点什么，不要客气。”
伊璇拉舒曼在身边坐下，一边要来菜单递给舒曼。舒曼说：“你们来吧，我都好。”伊璇并不勉强，伸手将菜单递给了梓渊。
梓渊接过菜单打趣道：“舒曼，我还是叨了你的光，你倒是这么容易就放弃权利了。”
在这里吃饭的人少，菜很快就一道道上来了。但那些美味的食物在舒曼嘴里却似乎都变了味。整个过程中伊璇不时给她夹菜或盛汤，把她照顾得像客人，像贵宾,像公主，伊璇一直笑微微的，令舒曼丧失了所有拒绝的勇气。
吃完饭舒曼要掏钱，伊璇把她的手按了回去。然后拿出卡像服务生招手，转头笑着对舒曼说：“我有这里的卡，可以打折。你以后和朋友来吃饭，我可以把卡借给你。”
舒曼踟蹰片刻后说：“谢谢你。”
和他们告别之后，舒曼几乎是逃回了宿舍。林溶溶听说了她的去处之后说：“你真是有福气。叶伊璇师姐可是广播台的顶梁柱，多少人想请她吃饭也请不着呢。这就是熟人社会的好处。你只要有一个朋友，朋友的朋友也都是你的朋友了。”
旁边的闵思一边叠衣服一边说：“我听着这话怎么像愚公移山，子又生孙，孙又生子？”舒曼和林溶溶都哈哈笑了。闵思又看了一眼舒曼，“我倒是挺理解舒曼的。和不太熟的人吃饭，尤其还是师兄师姐，还是那么闪闪发光的师兄师姐，纵然是珍馐佳肴也味同嚼蜡。”
闵思还没有完全说到点子上去，但舒曼已经感恩戴德，向她投去一个你真是我的知己的眼神。
学院的教学逐渐走上正轨。大一都是一些基础性的课程，真正的专业课不多。舒曼正乐在其中。她喜欢那些台下睡倒一片却在台上怡然自得地沉浸于哲学世界的老教授，也对讲解思想品德修养的老师要求大家做的心理实课和推荐的小说<晚霞消失的时候>非常感兴趣。
从小到大，除了皓天，舒曼没有太多的朋友。通常人们需要借助友谊的力量打发无聊的时光，而舒曼向来喜欢独处，做手工，看电影，聆听音乐和阅读书籍，她拥有一大堆武器应对寂寞。其中任何一样都可以让她专注地投入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的时光。她的举动令人费解，也没有可提供的新鲜谈资，渐渐的，那些本愿意成为她朋友的人也疏远了她。从小学至中学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当大家三五成群地做游戏，聊明星，交换暗恋心得，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操场南面的大榕树下，眯着眼睛透过茂密的树叶仰望那被树叶划分成小小碎片的天空。她发现天空的颜色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太阳的位移和云层的组合都会让整个天空呈现出不同的视觉效果。最令她惊奇的是，光的投射角度变化使榕树叶的倒影在地面婆娑舞蹈，像极了一场生大的宫廷误会，像极了。
那个时代一去不返。但舒曼依然是舒曼。
进入大学以后，每天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生活除了更清闲些，和高中并无两样。这天她上完选修课回到宿舍，陈琦告诉她学生会打来电话让她明天参加面试。
陈琦一边躺在床上看小说一边说：“学生会现在是越来越大牌了，连进去都要挤破头。舒曼你要加油哦，为我们文学院占据一席之地，以后也有人帮我们学院说说话，免得人少老受欺负。”
“怎么，我们人很少吗？”舒曼一边整理书包一边问。
“是啊。我们全学院加你就四个人报了学生会。我听大三的师兄师姐说，这种地方实行的是大国主义，上面的干部都爱用本院的下属，有升职、奖项、保研机会的时候也都推荐自己熟悉的人，就是一个小市民社会啊！不过你不一样，希望你能给我们争口气。”
她的话让舒曼听着不太是滋味。她停下手中的活儿说：“我没有告诉我哥哥这件事情，我想自己试试。”她走到陈琦身边，俯身问，“师兄师姐有没有问他们面试都会考什么？”
陈琦翻翻眼皮：“不太清楚，应该就是问你怎么组织活动啊，为什么要参加学生会啊，和入党差不多！”
舒曼觉得她说的也应该有一定道理。第二天她到计算机室查询了一堆面试时可能被问到的问题。第一次为此类事情做准备，舒曼觉得自己非常笨拙。但有备方能无患，笨办法也是办法。复印处的老阿姨见她费尽力气打印了一堆不着边际的东西，莫名惊诧地和身边同事窃窃私语，舒曼付完钱，抱着厚厚一摞没过鼻尖的资料从她们跟前穿行而过。
招新面试在上次迎新晚会的地方举行。这是学生活动最大最贵的地方，一般的小社团很难租到，但学生会在社团中的地位无异于皇太子在众皇子中的地位，得天独厚，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
舒曼走到门口，外面已经黑压压一大批新生，大厅里设了一排排椅子，有大二的师兄师姐穿着套装，挂着胸牌，站在大厅的柜台做咨询工作，声势浩大。舒曼到柜台领了一个号，找到一个座位坐下。她看到不断有人进去，每拨六七个人，五六分钟后出来，站在门口的师姐点着号，又有新的一批人进去。
约四十分钟后，舒曼听到了自己的序号。她和另外几个人一起走进了大厅。里面灯光明亮，舞台前方摆放着七八张桌子。所有学生会的师兄师姐都身着正装，分外庄严肃穆。梓渊和伊璇分别在右边第二、第三个位置。谢天谢地，晧天没来。
舒曼和其他人按照顺序走过去，她的号正好在伊璇的登记簿上。伊璇笑微微地看着发愣的舒曼：“来，坐下啊。”
舒曼方才走了过去。
“你喜欢做什么工作？”伊璇拿出一张表放在她的面前，“这里是学生会的各机构和部门，□□是负责和大家日常学习相关的一些事项，公关部是负责对外的一些联系，学生会的宣传和寻求赞助，女生部是负责女同学相关的工作，还有一些给师生送温暖的活动……你对什么比较感兴趣？”伊璇看着舒曼的眼睛。
舒曼看了看那张表格，想想后说：“女生部吧。”
伊璇点点头。舒曼看着她在另外一张表格上做了记录，目光回到伊璇的脸上。
伊璇笑道：“回去等我们的消息吧。结果会登在校会的网站上。”
舒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样？”
伊璇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觉得应该怎样呢？”说完，她低头翻下一个人的资料。
舒曼迟钝地走了出去。和她一起的人大约三四分钟后才出来。她听见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在窃窃私语：“她问我在高中都做过什么工作，喜欢什么体育运动和赛事……”“他问我的问题更奇怪了，问我最喜欢的明星是谁，平时和朋友们在一起都做什么，最看好什么名牌服饰……”
舒曼目送着他们远去。她站在一角，一拨人又进去，一拨人又出来了。她走到柜台前问道：“师姐，我如果现在想填表来一次，可以吗？”
那个师姐热情地说：“可以。你把这个填上交过来吧。”
陈琦和闵思的面试也在这天。舒曼回到宿舍，她们正议论着这件事情。舒曼听见陈琦说她选择了文化助残部，面试的题目是怎么和聋哑孩子交流，还说以后每个周末要去聋哑学校给那些孩子上课，林溶溶和闵思都认为很有趣，拉着她问长问短。闵思说他们不用面试，总编辑在看了他们的作品后就直接筛选了，今天去只是大家见面开会，确定各自负责的板块而已。他们异口同声地问舒曼：“你怎么样？没有为难你吧？”
舒曼回到写字台前坐下，不说话。
“怎么了？”闵思走过来问，“是不是不太好？你放心吧，这只是个形式，你一定没问题的。”
“对啊。”林溶溶也安慰她，“再说了，院里的社团还没有开始报呢。我听说更有意思。”
舒曼笑了。“谢谢你们。我没事。”她把书包挂在墙上，倒了一杯水，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
闵思笑道：“舒曼，我发现你真喜欢看书。我们几个在宿舍是一半时间在睡觉，一半时间在聊天；而你却是一半时间在睡觉，一半时间在看书。并且看的都是很奇怪的书。”
“是啊。”林溶溶附和道，“看你的书架，左边是《百年孤独》、《呼啸山庄》、《月光小巷》，听说这些小说的主人翁不是疯子就是幽灵，而右边的架上却是《安徒生童话》、《小王子》全是给小孩子看的，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她将舒曼手里的书拿过去，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无量寿经》……你要出家么?”她伸手摸了摸舒曼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
陈琦从床上探出头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翻了翻后她惊讶地抬起头，“舒曼，你怎么会看这种东西？”
舒曼答道：“家乡寺庙里的一位老师父送的。觉得有意思，没事的时候就翻翻。”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上帝保佑，真主保佑……”陈琦念念有词，躲进了床帘。
第二天有早课。舒曼起的时候，室友们都还在梦乡。她到食堂吃了早餐，在草坪上读了半个小时的书后，离上课只有十分钟了。舒曼收拾好书，却见梓渊迎面而来。他远远就叫住她，小跑到她跟前。
“舒曼。”他说，“你不是已经在学生会入选的名单里了吗？怎么昨天晚上我整理报名表又看见你的？还用了别的名字？”
舒曼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梓渊说：“晧天发现的。你的字很有特色，别说晧天了，我都能认出来。”
舒曼不说话。
“是不是伊璇给你放水，让你觉得不开心?其实她是一番好意。”梓渊看她不太高兴，小声问道，“要不，今晚你再来试一次？”
舒曼摇头：“谢谢你，师兄。去不去第二次面试都是一样的，说明不了什么。”她看了看表说，“师兄，我赶着去上课，改天再聊，再见！”
说完她便走了。梓渊看着她背着书包渐渐在路的尽头消失。刚才她的表情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现。怎么如此熟悉？
他的眼前浮现着皓天的脸。
舒曼赶到教室时还有五分钟才上课。这堂课是中文系的必修课，且是最有名的教授主讲，同院的同学都来了，还有许多外校的学生，大大的教室也被黑压压坐得满满的。舒曼张望了一下，只见陈琦他们都坐在前排的中间，身边已经满是人，她便从侧面走进去，找到一个靠墙的位置。旁边的人一个不认识。
“学生会招新的名单已经出来了。”
那又怎样，反正文学院永远爆冷。”
“是啊，一共报了四个人，只进了一个，听说还是因为关系才进的。”
“咳，那种地方，就是黑暗！”
周围的声音逐渐变淡。舒曼打开书预习，翻到了《诗经》的《菁菁者莪》：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讲台上站着身穿中山装的老教授，花发白须，仪表非凡。
周二是伊璇最忙的一天。早上播完节目便要奔赴两堂专业课，匆匆吃了午餐又要赶到舞蹈团练功。快到四点，她突然接到晧天电话。晧天前几天和他们院里的一位教授几位同学一道去了天津参加一个学术交流活动，昨天刚回，学生会迎新的主体工作他基本上没有参加。伊璇昨晚想去见他，但想他旅途劳累，哪里忍心去打搅。
晧天站在学生活动中心外面的路灯下。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咖啡色的外衣使他看起来更加清瘦，也更加精神。
“伊璇。”见到她，他走了过来。
“没有骑车？”伊璇看着他笑道。
“车停在图书馆了。”他说，“想和你说说招新的事。”
伊璇点点头：“好啊。你不找我我也要去找你。”
他们便往前走。天气渐渐转凉，空中流淌着薄薄的风，蓝天如洗。
他们在路边的一个长椅坐下。
晧天莞尔：“一定很辛苦吧，看你，黑眼圈都有了。”
“您吩咐的事情哪敢疏忽？今年的事务很多，但报名的人更多，难为大家那么热情了。”伊璇惋惜地说，“很多人都很优秀，刷掉的时候真的不忍心。”
晧天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多了反而影响效率，也耽误大家时间。不过我听见有人把咱们的交流活动说成面试，这样是不是不合适，很容易让学弟学妹感觉学生会就像一个高不可攀的官僚机构。”
伊璇点点头说：“我们都没这么说，但大家手口相传就成这样了。话说回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可以树立学生会的权威。”
晧天摇摇头：“伊璇，学生会最不应当的就是树立权威。这是它的定位。虽然大家进来有的是冲着锻炼能力，有的是冲着拓展人脉，还有人是冲着校里的保研名额，但至少我们必须首先树立这样的理念。否则，这里不但不是一个炼铁炼钢的熔炉，反而会成为滋养细菌的温床。为此我最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向校团委申请取消学生会的保研名额。校里可以给工作出色的同学予以表彰，但研究能力和工作能力毕竟是两回事。”
伊璇看着他，说：“你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大胆了？大家会不会误会你？你这样做会直接影响到现今学生会的这些中流砥柱的利益，浇灭他们的热情。”
晧天说：“这只是我一个初步的想法，我会找时间开个会，和大家讨论此事。”
伊璇说：“好吧。虽然我好像也是你这个构想的受害者，但是听你说着也有一些道理，就勉强投你的赞成票。”
“谢谢你，”晧天笑道，“你总是很支持我的。”
伊璇嫣然一笑：“可不能说说了事，你要来点实质性的。”她从提包里掏出一份名单递给晧天，“这是这次招新的名单和部门分配。你看看。”
晧天一眼扫下来，看到舒曼的名字。“对了，”他说，“我听说你都没有问舒曼什么问题就让她过了，这是怎么回事？”
伊璇眉毛轻扬，笑道：“是的。舒曼好像很想加入学生会，有什么问题吗？”
晧天的脸色微微暗了下来。“我替她谢谢你这份心意。不过以后碰上这种事情不要再这样做了。如果有人知道她和我的关系，一定会产生误解。其实，”他叹了口气，“这根本就不是误解对不对？”
伊璇笑道：“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我和舒曼已经见了不止一次，该问的问题早问了，何必到那里问？更何况我们不说，谁又知道这事？你知道的，舒曼的报名表上内容不多，要是真枪实弹地把她当作普通同学，她很可能通不过。”
“那就让她通不过。”晧天飞快地接过话，“舒曼的世界很小，她个性安静，不爱说话，对这种活动很少过问。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加入学生会，也没有来得及和她谈，但根据我以前对她的了解，她就是不符合我们的标准的。”
伊璇诧异地看着他：“你这么了解她，又这么关心她，就不怕她难过?”
“我觉得那对她不会是什么打击。相反，她如果知道自己是放水才进来的，才会真正难过。”
伊璇说：“是吗？梓渊知道这件事曾经去问她要不要重新面试一次，舒曼明明确确地告诉他不用。你觉得你真的了解她的想法吗？你能代表她的想法吗？”
晧天沉默了。片刻后他说：“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把握真正了解他的想法。但她接受不接受是她的事。她的难过或许和我有关系，但和学生会的工作没有关系。为了在学生会重建一种良好风气，师兄师姐做了不少努力，我们也一直在这么做。所谓正道难行，我怕一步错，就步步错了。”
“好，我错了，给你关心的妹妹通了人情，我对不起你。你想着学生会的清誉，想着你的清誉，想着舒曼的清誉，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伊璇心里委屈，脸色很不好，“我或许是多事了。可是你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什么？”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谢谢你。”晧天看着她，目光恳切，“现在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也不必大费周章再提。其实你说的学生会的清誉，我的清誉，舒曼的清誉，这些我都没考虑过。比起学生会在大家的眼里是什么，我更在乎它本身是什么。希望你能理解我，你总是最理解我的。”
“有时候，我真的很难理解你，我只是在努力去理解你。”伊璇无可奈何地一笑，“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是的，该说的都说完了。”晧天站起来，伊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却转头说，“你不是说谢谢你，对不起都不能说说了事，得来点实质性的吗？口袋里装着我刚刚拿到的一笔稿费，任你宰割。不过别太狠，就这么多。”
伊璇的脸上顿时露出孩子一样的快乐。她把手伸向他的口袋：“让我数数！”
晧天一把捂住口袋，狡黠地一笑：“保密。就这么多，如果超过了这个数字，你自己买单！”说完便大步向前走。伊璇起身疾步追上他，“我要吃哈根达斯的冰淇淋。”
晧天笑道：“虽然你的要求不算太过分，但是你就不怕胖么？跳舞的时候，你的男舞伴岂不是会很为难？”
伊璇把手提包向后一扬，俏皮地笑：“管他呢，反正为难的又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