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散场》林深深

31、第三十一章 .

　　梓渊在随后的国家公务员考试中考上证监会,成为了一名公务员.他的秉性和才学都很适合这个职位,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为他感到高兴.
　　随着曾经熟识的这些人退出舒曼的圈子,她的生活归于静谧.

　　年初的时候,皓天和舒曼常常有邮件和MSN联系,一两个星期还会有一次电话.当春意再次如潮水般涌起,皓天的电子邮件和电话反而越来越少.
　　整个五月,他几乎从来不在MSN现身.宿舍的电话,也再未响起他的声音.舒曼给他的MSN留言通常三五天才回,打电话到他宿舍那边通常没人.
　　闵思等人已经看惯了她在一个固定时间拨号,然后那边传来几里呱拉的英文男声的场景.久而久之,连最不关心她生活的林溶溶都开始鸣不平.
　　“舒曼,你不要再对程师兄有什么指望了.早点谈恋爱嫁人吧.他那种人太耀眼,要走到他身边你必须和一堆人PK.人生苦短,何苦搞得那么累.”
　　闵思也私底下悄悄劝她:”程师兄那种人属于梦想,却不属于爱情.如果和他在一起,你注定只能成为他的次爱,你的一生都将在痛苦与等待中度过.让他回到他最初的位置吧,你该有你的生活.陈楠和他女朋友谈恋爱不到三个月就分手了.我听说就是因为放不下你.”
　　这样的劝导几乎每一两个星期就会出现一次.年轻女孩们都是热情的.尤其是闵思都有了男朋友之后,宿舍的女孩子们看舒曼更是像母亲看大龄的女儿.

　　这天是一个周末.周末宿舍会围在一起玩扑克.几轮下来,大家玩得非常尽兴.连中午出门吃饭的功夫都想省下.
　　大家一致决定叫丽华快餐.舒曼打完电话后,又拨另一个电话.
　　平日里如果那边没人接,挂电话后她便会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看书,洗衣服,听音乐.
　　但这天,三位牌友一边洗牌,一边观察着她.
　　“程皓天和一个中国女孩一起出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洪亮,纵然英语最差的陈琦也听得清清楚楚.
　　舒曼回到位置伸手抓牌.陈琦的手却按住她的.
　　“你就不怕么?”她问.
　　闵思接着说:”你打个电话到伊璇师姐那里看她在不在,一切就都明白了.”
　　“是啊.”林溶溶说,”虽然我也不太相信异地恋,但看着你这么落单,心里总缺了一块儿,好像我们宿舍都整体残缺.”
　　“对呀你赶紧脱光.省得拖我们宿舍后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舒曼经不起大家的蛊惑,回到了电话机面前.
　　她拿出那个电话号码.伊璇走了半年,她几乎从来没跟她联系过.她伸出手指去拨号.但终于没拨完她就放下了电话.
　　一干牌友看着她,表情做花谢状.

　　大四匆匆到来.
　　九月是最火热的时候.三年的学分绩开始评算.全院都紧张得摒住呼吸.因为这不仅仅关系到同学们的求职简历能否写得好看,更直接关系到一部分人能否顺利保研.
　　院里的保研政策如果用法律术语来形容便是一点不符合规则的安定性原则,每年都动荡得风云变幻.今年算大学分绩,明年算小学分绩,指不定哪年连德语测评都被加进去.这天听说发表过论文的可以加分,大家的论文发表数目便一夜之间如雨后春笋;那天听说社团工作也要考虑,每个人承担的社团工作便穿越时空般地列成长长的单子.
　　学分绩算下来,舒曼名列全院第三,陈琦列第九.舒曼因为成绩非常靠前,在学生会又担任的主要的工作,保研十拿九稳.陈琦则可上可下前景不明,她急得辗转难眠,成天托人在院里打探信息.
　　闵思和林溶溶的成绩差得远,根本就不轮不上考虑保研.无事不烦,闵思全神贯注准备雅思,林溶溶一门心思关注工作讯息.

　　院里的保研考试周六下午两点在二教的阶梯教室进行.
　　陈琦上午去了姑姑所在的出版社和她谈自己的一篇论文发表的事情.为了发表这篇论文,她的姑姑没少在主编面前说好话.主编再三说本科生写出来的东西不成样子.但碍于陈姑姑已经是出版社的老人,便只好违反原则应承了此事.
　　谁料回来路上竟然碰到政府首脑会晤,长安街一带实行交通管制,平日只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竟然花费了三个小时.陈琦心急火燎地往考场赶.
　　进校门时,迎面而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舒曼.
　　离开考不到十分钟,她不紧不慢要去哪里?陈琦纳闷地拦在她的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
　　舒曼看到陈琦也吃了一惊.”我去报社.编辑今天打电话说要我过去一趟.”
　　“你疯了?”陈琦抬手看表,”还有八分钟就考试了!”
　　舒曼拍拍她:”我不参加了.你快去吧,要迟到了.”
　　“你……”陈琦语塞.正要再劝她,但一想到时间不等人,拔腿向二教跑去.

　　考试四点结束.舒曼一直到下午五点也没回来.陈琦回来后,宿舍一个人也没有.最近一个星期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忙碌,积攒了一堆的脏衣脏裤,她便全部塞进水桶,提到水房去洗.
　　周末是很多人的大洗日子.水房里还有另外三两个人.都是熟悉的脸孔,大家便边洗边聊天.
　　“听说你们今天进行保研考试了?”有人问.
　　陈琦说是.
　　“听说舒曼没去考,是怎么回事?当初加入学生会不就是为着这个么?怎么到头来考试都不参加?”
　　有人答道:”我听说她拿到一个报社的offer了,是都市之窗.待遇很好,解决户口,工资福利都不错.等研究生毕业也未必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那倒是.看现在行情一年比一年紧的.我说她怎么那么酷呢,原来是这样.”
　　陈琦反反复复清洗一件衬衫.完毕后她把所有衣服放进水桶里说:”你们都不了解情况.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
　　说完她便提着水桶走了.

　　陈琦晾好衣服,正忙着换床单,林溶溶逛街回来.
　　她进门见到陈琦,像见到外星人般地嚷嚷开:”陈琦,你是怎么回事?我刚刚吃饭的时候碰到萧楠,他怎么说你和舒曼都没有参加下午的考试?我们宿舍还指着你们俩争光呢!”
　　陈琦拭一把汗说:”我见到舒曼没参加,想了想,也就不想去了.”
　　“你疯啦?”林溶溶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舒曼做事情向来离谱,更何况她已经找好工作了呢!你怎么办?不上研了?”
　　陈琦转身坐在床沿,摆摆手说:”不,我还是打算上研.不过我不想走保送这条路了.这种把自己的命运交付给别人手中,随时看着政策变化,像惊弓之鸟一样等待院里赏一杯羹,这种感觉让我太难受了.我想通了,我不想走坦途.与其成天到晚忐忑不安,患得患失,倒不如干脆赌一把.我宁愿去参加考试.复习虽然辛苦,但毕竟是学东西,正好可以把我这三年欠下的学习补一补,也没什么不好的.”
　　林溶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陈琦,我怎么不认识你了?”林溶溶走到她跟前,俯下身端详她的眉眼,”你什么时候中了舒曼的毒了?我真佩服你的勇气,你早就打算好了?”
　　陈琦摇头:”没有.我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自己应该上研究生,应该有高学历,保研是捷径,我自然而然地就想到全力以赴去争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更没想过放弃.直到今天上午,我还求了我姑妈好久,害得她很为难地答应我去求人为我发论文.但是我今天在校门口碰到舒曼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舒曼对你说什么了?”林溶溶问.
　　“她什么也没对我说.”陈琦说,”是我自己想明白的.”
　　林溶溶直起身,用手掌扇了扇风:”不过,我现在倒是可以理解你了.这段时间我找工作也有这样的感受.面对社会,我们这些所谓的优等生到底为什么感到这么恐慌?如果能够摈除我们自己加给自己的压力和面子思想,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的?找个所谓的好工作,坏工作,如果自己不喜欢,除了捞到一点炫耀的资本,又还能落下什么?”
　　陈琦看着她,表情不比林溶溶刚才少惊讶. “溶溶,我也不认识你了.”
　　“认识我也罢,不认识我也罢.大学都快毕业了.我们有变化也是正常的.”林溶溶摇头一笑.”既然做烦了所谓的优等生,还不如潇潇洒洒,做一回真正的优等生好了.”
　　随后,林溶溶发短信给闵思,让她帮忙在图书馆占了两个位置.陈琦开始着手复习,而她,则伏在图书馆,制作了三个小时的英文简历.

　　毕业时光如梭,舒曼一行人匆匆迎来了六月. 闵思申请到芝加哥大学,林溶溶找到北京广播电台的工作,陈琦考上经济法的研究生.
　　皓天已经一个半月没有任何消息.渐渐的,舒曼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电话,没有他的邮件,没有MSN的日子.
　　毕业在即.校园里到处是离情别意.散伙饭那天,有人拿着筷子敲碗,许多平日不甚往来的同学聚头把酒言欢,一起享受最后这无拘无束的青春岁月.
　　那天陈楠喝醉了.拉着舒曼的手说起大一时辩论队的种种事情.舒曼一动不动地坐在旁边,静静听他诉说.

　　毕业典礼这天是舒曼的生日.白院长再次热情洋溢地致辞.
　　舒曼坐在台下,耳朵里全是当初他在开学典礼上的声音.
　　“这是一场只有前方没有到达的跋涉。”
　　“人不会有一劳永逸的选择，除了死亡。”
　　“在这里，你将度过也许不是你最幸福，肯定不是你最灿烂，但必定是你最怀念的一段时光。”
　　那时听到这些,她感到热血沸腾,以为自己完全理解了这番话的含义.可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她对这些话的理解才刚刚开始.

　　回到宿舍,守门大叔递给舒曼一个包裹.
　　大叔好心地对她说:”以后有包裹别再往这里寄了啊.你们毕业了谁收去?国际邮件要空运的,多浪费啊!”
　　舒曼一边说是,一边忙着拆包裹.
　　一个小纸片掉了下来.
　　那隽秀的柳体字迹,舒曼一眼便能认出.
　　昨天,我去了你梦想的地方,看到了海上日出.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有那样的期待了.无论在山在海,日出都是世界上最动人的风景.希望没有迟到,祝你生日快乐.
　　皓天.
　　他没有迟到.这天刚好是他生日.舒曼拨开包裹纸,打开硬壳小盒子.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蚌壳呈现在眼前.两半贝花之间还含着一颗璀璨的珍珠.
　　长大一岁,一个时代从此画上了句号.

　　八月,舒曼在报社正式上班.<都市之窗>是周报,主要内容是实事热点,在全国范围内发行量大,有不小的影响力.报社工作节奏紧,随时出差,偶尔甚至实行倒班制.绝非通常意义上适合女生的工作.
　　实习了一段时日,舒曼家不在北京,又单身一人,报社有出差总派她去.她百无例外满口答应.报社并不大,看着她忙里忙外,有人说她傻,有人说她图表现.时不时有好心的或者好事的告诉她,她也不在乎.
　　半年下来,舒曼的头上贴着三个标签,报社上下无不对她熟识.
　　首先,作为新人,舒曼的稿子质量非常高.与稿子质量高同等出名的是她的产量少.为了采集好素材,她在一个问题上付出的时间常常是别人的好几倍.这样下来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交不上一篇稿子,月末的奖金被刷啦啦地扣.反正工资就能糊口,她也不在乎.
　　最后一点就是舒曼的个人问题.女生到了她的年纪,除非特别困难的,很少有没谈恋爱的,更何况舒曼这么灵巧可人的?报社的人都在背后议论纷纷,她却毫不在意.所谓相亲之类的盛事,拉都拉不去.有大妈每每和她交谈后都会带着审视的目光加上一句:”没有朋友吧?”舒曼笑着说是.随后便茬开话题.
　　“这个女孩子,和你一样倔脾气.”报社的主编对专版编辑玩笑说.
　　新闻版专版编辑是一个姓梁的中年女人.报社里的人都尊称她为”梁姐”,她嗓门大,效率高,说话狠,连主编都敬畏她几分.这两年的人力工作由她负责.来这里面试的女孩子大都愿意做一些明星八卦以及展销会化妆品之类的栏目,很少有人像舒曼那样第一面就停留在新闻版问长问短.她一眼就相中了她.
　　尽管这样,舒曼也没少挨骂.但问题是这个女生从不害怕被她骂,只怕和她理论不清.如果碰上她没想清楚的问题,你就算把她骂得狗血喷头她还是会跟在你身后非问个水落石出.
　　到了后来,梁姐拿她没辙.有一次甚至当着她的面说:”当初招你进来是看你好奇心强,问题多,肯动脑筋.早知道你这么烦人,我就该找个只做事不说话的!”
　　谁料到舒曼笑嘻嘻,脸都不红一下,依旧我行我素.
　　气得梁姐吹鼻子干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