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散场》林深深

30、第三十章 .

　　暑假匆匆而过.
　　舒曼就这么进入了大三.也在上一届的选举中成为了女生部的部长.大三上学期对很多人而言是一个蛰伏的时期.校园生活已经彻底熟悉,亦应该着手为未来的去向开始打算了.
　　P大的大多数学生都是有忧患意识的.平日里虽然大家翘课睡觉,和国内很多其它大学里的景象一样,但到期末的时候自习室总是挤满了人,大家都会不舍昼夜地奋力去用很高的分数拿下那一个个科目和学分.
　　为未来打算也是如此.大三上学期,便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在和师兄师姐们取经准备考研.至于考什么专业,比较乐观的往往选择最热的,比较悲观的选择不那么有竞争力的.大家都在交流,都在为之而准备,有的出于对学历的追求,有的是为了争取到那缓期进入社会的两年时光,带着一种逃避的意味.还有人是出于出国的考虑.上了研究生后和导师的联系会密切,国外的一些交流机会也会增多,很多人的留洋梦更容易顺利实现.
　　谁也不在乎到底为什么要继续读书.
　　舒曼陷入了同样的困惑中.前两年她的学分绩虽然不是第一,但也占据很靠前的位置.保研考研都有很大的希望.到底何去何从?

　　周末的时候总会有机会在MSN和皓天聊天.皓天对英国的生活很快就适应了.这得益于他流利的英语,虽然要花一段时间去理解当地的口音,但交流基本上没有问题.他的课题已经在老师的指导下逐步展开.
　　舒曼要他发一张导师的照片,让她看看英国学者长得什么样子.皓天便发了过来.图片上是一个白皮肤,卷头发,留着浓密的络鳃胡的中老年人.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有什么感想?皓天问.
　　长得很像马克思.舒曼回答.
　　皓天发过来一张笑脸.
　　我前天去海边了.没有赶上那里的日出,却赶上了那里的落日.皓天又说.
　　他传给舒曼一张照片.
　　图片里近处是一处细密的沙滩,沙滩连接着大海.海水在夕阳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浓密的黑色,那起伏的波浪竟像是凝结了一般,形成不规则的块状.
　　图片最远处是水天相接的地方.天空墨色的云层围成一圈儿,渐渐演变成灼人的金色,形成一片绚烂的晚霞.夕阳在那天水之间.
　　夕阳在哪里都是美的,都是暖洋洋的,也都是孤寂而苍凉的.
　　最近怎么样,大三了,有什么打算?皓天问.
　　我拿到了一处报社的实习通知.或许将来就留在那里.舒曼说.
　　她今天展开和皓天这场谈话本是想咨询他此事,但问题还没有出口,她便下定了决心,自然也无须再问了.
　　天哥哥.她说,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皓天说.

　　周末其他人都出去了.舒曼一个人去吃饭.暑假里一食堂已经彻底翻新,来这里的同学都认为它和重盖并无二致.当然,饭菜仍旧是那些饭菜,只是碗碟跟着换了,变得更加美丽洁净.正如学校的生活,任你升高年级或者上研究生,或是上博士,学习依然是学习,依然意味着图书馆和教室.
　　舒曼买饭回来,一眼见到梓渊.梓渊也见到她,挥着手向她打招呼.
　　舒曼端着托盘过去,发现他对面坐着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头发披肩,五官细致.不算很美,却叫人看得舒服.
　　“这是舒曼,我的小师妹.”梓渊在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外国语大学的尹苏.”
　　两人热情地向着彼此致意.
　　“祝贺你,师兄.”舒曼对着梓渊说,”你早该得到幸福的.”她举起手里还没用过的筷子说:”这算是给你们的礼物.”然后用那双筷子把托盘上的酱肘子分成三份,拨给梓渊和尹苏各一份.
　　梓渊和尹苏都笑着说谢谢.
　　梓渊聊起一些话题.他已经在开始准备找工作了,目前在一家证券公司实习.问到舒曼,舒曼说:”正好,我也在实习?”
　　“哪里?”
　　“都市之窗.”
　　“那可是不错的地方.”梓渊说,”几年前我常常看他们的报纸,里面贴近实事,笔锋犀利,是社会的一面镜子.不过自从他们换了主编之后,质量就有些下降了.”
　　尹苏插话说:”即使这样,在业界也算好的.”
　　看得出尹苏是一个非常周到的人.舒曼由衷地为梓渊感到开心.
　　这时,有几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纷纷向舒曼招呼.
　　梓渊笑:”看,长江后浪推前浪,你现在的知名度已经彻底超过我了.”
　　舒曼笑:”哪有人能够超过师兄.后浪再高也是后浪,也跟着前面的步伐.”
　　“舒曼你没有男朋友吗?”尹苏看着她说,”一定有人追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让你挑挑?”
　　没等舒曼回答,梓渊已经插话了:”和皓天有联系吗?”
　　尹苏的脸色一顿.他这么一插话让她便明白了几分.
　　“有.”舒曼说.
　　“那你更应该好好上课,争取拿到明年的保研机会,或者考考雅思,争取到英国留学.”梓渊停下筷子,语重心长地说,”欧洲文学有独特的风格,很值得研究啊?我以前也听皓天说过,你的理想是做一个文学家.为什么不努力尝试一下呢?”
　　“师兄?”舒曼困惑地看着他,”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的.”梓渊说,”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也就知道你喜欢什么.可惜,你就是不承认.真不把我当朋友.”
　　舒曼淡淡一笑.”其实,我一直都拿你当我很好的朋友.虽然你不是我秘密的管家,但却是我心灵的钥匙.”
　　“我觉得你应该告诉皓天.”舒曼的表白对于梓渊虽然是意外之喜,但他没有预备停下他的话题,”异国求学的过程何其艰辛!在那里人会遇到的艰难困苦远甚于国内的十倍.皓天纵然是铁人,也必定有难过的时候.我曾经支持过晴源,也支持过伊璇,但这么长久下来,我觉得还是你最合适,因为你最坚强,也最了解皓天.如果你们的默契连我都能看到,皓天又怎么会看不到?他的想法必然和我一样.”
　　舒曼一笑,不置可否地说:”谢谢你说这些话,师兄.为了天哥哥,也为了我自己,我都要谢谢你.”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梓渊问,”担心皓天拒绝你?担心所谓的见鬼的异地恋会有压力?你这样坚持会后悔的.感情的事很多时候不是非谁不可的,最难把握的是一时三刻的时机.伊璇十一月就要去伦敦做驻外记者了.她可不是一个小的对手,你了解她的.难道你不担心?”
　　舒曼摇摇头:”天哥哥永远是我的天哥哥,谁也不会把他夺走.”
　　“你……”梓渊被她快气得忍无可忍了,”你怎么就这么自信?”
　　尹苏以为他真生气了,连忙伸手拉拉他.
　　舒曼转头看着梓渊的眼睛说:”谢谢你,师兄.我是很想念他,不过我不会考虑去英国.虽然我考中文系就是因为天哥哥曾经用文学家来鼓励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学家不是我的梦想了.我想做的事情,不在那个领域.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到英国去,这趟行程对我而言就只是旅行.除了浪费金钱,也是浪费生命.天哥哥能够照顾好他自己,他的事情也要他自己做,我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守在他身边,又有什么意义?”
　　舒曼的解释可谓足够耐心和详细.梓渊听明白了她的话,平静了下来.两年下来,他认识的舒曼也改变了很多.不再是当初那个任性少言的,半句也不肯多对人解释的小女孩子.现在的她,已经懂得体谅别人.但或许又不是她变了.梓渊转念一想,或许变的是自己,毕竟现在的自己对她而言不再是陌生人,而是真正的朋友.
　　“好吧.”梓渊点点头,”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可做校友.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千万不要客气.不是替皓天帮你,是我自己乐意.”
　　舒曼也点点头:”谢谢你.我一定会记得找你.”
　　谈话间,饭已经吃完了.食堂并不是聊天谈心的好地方,梓渊和尹苏也还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他们便在食堂的东门口告别.
　　舒曼挎着包,大踏步地向着远处走去.梓渊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我早说过,她和皓天哪里是一起长大的兄妹,根本就是亲兄妹,骨子里性格脾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对自己认准的东西,百折不挠的,任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那你还不是乐于帮他们?”尹苏听他满是埋怨的语气,噗哧笑了,”虽然他们倔得像头牛,让你沮丧生气,可是你还不是不生他们的气?可见你心里是认同他们的.”
　　梓渊无可奈何地笑.
　　“认识了这些个冤家,终日为他们担忧,让我觉得我从生活中的主角,一下子变成了配角,好恼火,又好不服气.”
　　“哪里的话.”尹苏不同意他,”在我的生活里,你就是主角.你也别灰心.你一心想让舒曼去英国,无非是担心你的朋友太寂寞,又担心他们因为异地分开而失去一段姻缘.但是姻缘天定,哪里是人力可以主宰的,何况只是配角的你?”
　　“你说得对.”梓渊伸出胳膊拥抱尹苏,笑道,”中国有句古话说,天下人都知道美丽事物的出众之处,可见天下已经不美了;天下人都知道欣赏善良事物的善良之处,可见天下已经不善了.有德行的人相互之间的影响和交流并不是用言语来进行,甚至不是用两个人的互动来证明的.只有舍得放弃,才能真正地从不失去.大概就是说的他们.”
　　尹苏笑:”你说的什么我虽然不懂,但是听起来还满有道理.”

　　秋天匆匆到来,又是辩论赛和服饰文化节忙碌的季节了.
　　学生会这两年队伍更加壮大,很多规则,秩序已经完全确定下来,在同学中的影响也越来越大.虽然加入学生会已经无利可图,但是随着学生会的招牌越来越响,这里辛苦工作的同学们也越来越享受这种荣光.
　　看着师弟师妹们懵懂地忙碌, 舒曼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皓天,梓渊,伊璇,岳欣等这些人,所有为此忙碌过辛苦过的人们.
　　当初他们在按照自己的坚持做事时,谁也不曾想到学生会会发生如今天这样真实的改变.那时他们的行动的前途可谓一片茫然.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如精卫填海,所有的努力都陷入深深的汪洋,甚至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服饰文化节如期举行.由于这两年服饰文化节在社会的名声更响,宣传手法也加入了广告学等专业知识,甚至有电视节目愿意制作宣传节目,愿意资助的商人和品牌也大大增加.甚至有企业为了获得这次活动的冠名权攀比着开出优厚的赞助条件.
　　看着台上光影悬转,舒曼由衷地为这个团体而感到骄傲.
　　但是这还不够.一如她当初所想的,总能做得更好的.
　　当众人散去,舒曼拿着对讲机,进进出出地指挥善后工作.突然,台下传来了一阵掌声.
　　她转过身去,发现在座席的中央,伊璇站在那里,面带微笑,正有节奏地拍着手.
　　“师姐?”
　　舒曼匆匆忙忙地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一个师妹,来不及走旁边的阶梯,直接从T台的正面跨了下去.
　　“师姐,你怎么来了?都没有提前说一声.”舒曼说.
　　“你们忙得团团转,我哪里敢打扰你们?”伊璇说,”组织得很不错.我就知道,你总能做到你想做到的.”
　　舒曼说:”这都是大家的功劳.各方面的条件都改善了.当年我们磨破嘴皮子才拉到的品牌,如今提前两三个月就开始和我们联系了,甚至签下了下一届的合约.”
　　伊璇点点头:”离你们宿舍灭灯还早.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舒曼自然不反对.她回顾T台上,大家都在忙碌,觉得有些为难.
　　“我来帮你.”伊璇一边说,一边跳上T台,站在中央,对着众人喊道,”大家听我说!服饰道具,应该归还的,根据各个板块分开整理,列成清单,谁借来的就让谁处理归还的工作;大家在十点前全部离场,负责租用场地的,里里外外检查一遍设施是否完整……”
　　她说得井然有序,大家迅速按照她的话,各就各位,处理好所有事情.
　　“现在,可以放心地和我去喝一杯了吧?”伊璇摇摇手中的提包,说.
　　舒曼噗哧笑.”没有问题.

　　她们来到校园内那家环境最整洁的咖啡厅.伊璇要了热巧克力,舒曼要了蜂蜜柚子茶.
　　坐定后,伊璇看着舒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舒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这么心甘情愿地坐下来和我喝一杯,真是难能可贵.”伊璇笑道,“记得当初每次我找你,你总是远远地躲着我,后来见躲不了了,干干脆脆地就和我明说不想见到我.”
　　舒曼有些尴尬地笑了.”对不起.”
　　伊璇摇摇头.”不怪你.那个时候,我之所以关心你,对你好,确实也不是因为喜欢你,而只是觉得你是皓天的妹妹,我应该这样做,到了后来,让你呆在我的身边,也让我觉得安全.现在想想这种想法多么自私.我向你道歉.”
　　舒曼摇摇头:”师姐,你不需要道歉.是我应该谢谢你的照顾.这些年你确实帮了我很多.”
　　伊璇点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品盒,递到舒曼面前:”我下星期要去伦敦了.电视台派我到那里做驻外记者.以后很长时间我们大概都见不到了.临别想送你一份礼物.不知道这次你肯收不肯收.”
　　舒曼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天鹅形状的胸针.”谢谢你.我很喜欢,当然要收下.”她看着伊璇说,”师姐,你真的很爱天哥哥,为他,所有事情你都敢做.”
　　伊璇嫣然一笑.”其实我更羡慕你.你总是不需要他表白就理解他的全部,你们举手投足都透出一种默契.这也是为什么刚刚认识你我就觉得受到威胁.”

　　伊璇走的那天.她的家人,朋友,在机场送别的人多得可以组团.
　　除了敏珊和梓渊,舒曼也赶到了.
　　舒曼一个平安符递到她手中.
　　“这本来是我在家乡的寺庙为天哥哥求的.但还没来得及送给他他就走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能够保佑你平平安安.伊璇姐,再见.”
　　伊璇接过来,会心地一笑.
　　“第一次听你叫我伊璇姐,还真顺耳.不过,不要以为叫一声伊璇姐就好了,不恨我吗?不怕我是一个很强的对手抢走你的天哥哥吗?”
　　舒曼回答她的话:”你确实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对手.可因为太闪闪发光,我已经忘记你是对手了.”
　　伊璇拥抱她.”舒曼,我答应你,即使我真的和皓天在一起,我也不会抢走他.就像你说的,他永远都是你的天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