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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皓天在图书馆呆到下午三点。回到宿舍,床上躺着一个礼物盒,里面是一条咖啡色的羊绒围巾。他微微笑着戴上,在超市精心挑选了一份礼物,便匆匆出发了。
      他也一直很想听听教堂的钟声。他相信庄严的祷告和唱诗班的歌声会洗去心灵上的所有浮尘。在祝福吕妍的同时,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实实在在地move on了。
      北京的交通本就脆弱,到了平安夜各交警支队更是如临大敌,早早出台了应对措施。校门外各大路口都有交警执勤。公交车站挤挤挨挨站满了人,车厢饱和得像一个个粽子。
      快到四点了,还没有车来。皓天拦住了一辆计程车到西直门,决定从那里转地铁。上车后司机便开始几里瓜拉地说:“小伙子,你运气好啊!我这是刚刚拉了一个活儿到这里,要不然,你出租车车也打不到啦!”
      皓天笑着连声说是。

      出租车沿着北四环行驶。皓天知道比起到中关村海龙那一带随车队凑热闹,这算是相对轻松的路线了。谁知轻松的路线也并不轻松,汽车排成长队在路上爬行。
      皓天提前准备了时间,因此并不着急,气定神闲地听广播。
      “这中国的年轻人啊,也这么喜欢过洋节。一到这个点哟,二环内,简直没法走!嘿哟!”
      皓天笑了。这个师傅真爱感叹。他掏出手机给伊璇短信。
      出租车平稳向前。突然前方的车不知何故一个急煞车,师傅来不及减速,哐当追了上去。皓天的身体猛地向前倾斜,他连忙扶住车座,手机却滑出手心,摔在地上。
      这时事情远没到最糟糕的地步。后面的车一样来不及刹车追了上来,再后来的,前前后后共四辆车首尾相接。
      皓天的头上火辣辣地痛。值得庆幸的是,他向来有系安全带的习惯,没有出大事。
      他拾起手机。那个可怜的家伙就像休眠了一样,任他摆弄电池也不能动弹。
      交警赶了过来。几辆车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前车后车有人伤得很重,额头流血不止,其中有一个是小孩,小孩的妈妈心疼得直掉眼泪,场面更乱哄。
      几辆车的司机都下了车。有人在骂,有人在打电话叫120,有人在评理。后面的汽车纷纷绕行,交通状况雪上加霜。
      有警察来敲皓天的玻璃窗。
      “麻烦你,下来配合我们做个笔录。”警察口吻严肃,没带什么情绪。皓天下车后,他便是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皓天很配合地逐条回答。
      伤者在紧急救治。120还没来。即使是120,在这样的交通状况下也不能飞来不是。
      干冷的风吹到脸上冷得刺骨。雪花偏偏不识相地继续飘洒。电台小姐仍旧温婉恬美地播报温暖的信息,只是谁也没功夫理会。
      趁着一个交警和另一个交警问问题的间歇,皓天借来司机师傅的手机打电话。那头传来了“您拨叫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的声音。
      真是无力回天。
      到教堂里头找她吧。他没有把握地想。

      等皓天脱身到四环边上的公交车站辗转换到西直门,2号线转1号线到了王府井站,已经接近九点。
      从C口出去,他惊愕地站在那里不能移动。
      伊璇身穿淡黄色羽绒服、绒线裙、黑靴子站在雪地里,飘飘洒洒的雪花几乎覆盖住她的头顶。牛奶色的灯光下,她脸色通红,眸子清凉,浑身发抖。
      “你……”皓天说不出话来,一把拉着她向视野范围内的一家餐馆走去。平安夜的餐馆灯火通明,在这茫茫寒夜给人以难以言喻的温暖感受.
      进屋后,他帮她摘下帽子围巾,把她安顿在椅子上坐下。
      伊璇的目光落到他的围巾上,露出了一丝快乐的笑容。
      “你怎么这么傻。”皓天目光焦灼,“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我五点半就到了。”伊璇说。
      “我……”皓天想解释,但一切解释都显得苍白。伊璇的目光灼灼,显然没有怪他。
      “我相信你一定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你一定会来的。”她说,“说好在地铁口等,不见不散的。”
      皓天默默。
      半晌后估计她暖和过来了,他问道:“我们先去教堂还是先去吃东西?”
      伊璇说:“去教堂吧。饿一会儿也没关系。”
      皓天把围巾、帽子、手套一样样给她递过去。
      她的脸色通红,却是不能自已地喜悦。
      “我做到了。我告诉自己你一定会来,我要相信你。我做到了。”她骄傲地说。
      皓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的快乐像个孩子。他的心里陡然一酸,突然觉得不太放心了。他伸出手背贴近她的额头,竟然是火辣辣的灼烧。
      “我们不能去教堂了。”他斩钉截铁地说,“你必须马上去医院。”
      “我没事,我不想错过今晚的仪式.”伊璇说。
      皓天哪会由着她.他解下围巾把她包得严严实实,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到路边拦车。

      当晚伊璇住进了北三医院。平安夜生病的不止她一个,排队等床位就等了整三个小时。竟然还有醉酒打架来的,流血带肉惨不忍睹。
      皓天又想起下午追尾时受伤的那个孩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量完体温,39度1,高烧。随后,敏珊带着伊璇的枕头和洗漱用品赶到了。
      吊瓶。药片。隔半个小时量一次提问。护士进进出出,态度并不和善。忙碌值夜班,任谁都可以理解。周围已经有人入睡,鼾声如雷.旁边的大屋里沙发上坐着一排病人,甚至有七八十岁的老人。.
      皓天第一次进医院,也是第一次知道北京的医疗设备远是供不应求。
      等到天明,伊璇的同学陆续来看她。有带水果的,有带花的,大家围坐在床前,叽叽喳喳问长问短。这些看望病人的人,关切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兴奋.平日里大家的生活也太平淡了,连探病都顺理成章成了小涟漪新鲜事。
      每次大家问伊璇怎么了,她只说:“大约是前段时间忙考试没睡好,又穿少了,一不小心,就成这样了。”
      皓天站在门口听着,也不说话.因为有些人的期末考试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大家并没有做太久的停留.嘘寒问暖之后便陆续告辞。
      敏珊打水进来,对在床头调节点滴速度的皓天说:“你一夜没睡,回去好好休息吧。伊璇交给我。”
      皓天点点头。让伊璇再量了一下体温,38度7。稍微有降低。
      他抬头对伊璇说:“小心输液。我下午再来看你。”
      伊璇点点头,便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伊璇的发烧刚好了点,回到宿舍还没呆够一整天,再次住进了医院。这次进得如此莫明其妙,只是高烧不退,其它症状全无。但大家一致认为和先前的感冒发烧脱不了干系.医生护士忙里忙外地查白细胞。探病的更是受到了严格限制。说是怕感染。
      伊璇有一个追求者大义凛然地说:“我不怕感染。让我看看她。”
      医生白了他一眼:“谁说你感染?她现在抵抗力弱,是怕你进去感染了她。”
      那人当场晕倒。伊璇听说此事后虽然怏怏没精神仍忍不住爆笑。
      这次伊璇没有回到北医三院的门诊部,而是直接住到了万柳附近的住院部。正逢她老爸老妈都在出差,老爸在厦门,老妈在昆明。老妈听说这事险些订了机票从南非飞回来。直到她一千个保证一万个保证,她老妈才打消了这个念头,随后千叮咛万嘱咐一番。同时嘱咐家中保姆天天炖营养品送过来。不巧第一天就被护士轰了出去。
      “她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外面来的东西通通可能感染。”
      伊璇晕。敢情自己这是进了真空无菌室。
      当然她晕是真晕。发烧的人最易头晕乏力。敏珊守在旁边给她兑水。医生说她要不断出汗才会退烧,但这样又很容易脱水。医生三令五申要随时给她补充水分,适量加糖加盐,温水。
      “你快成水桶了。”敏珊心疼地说,“这个程皓天要是敢再辜负你,我头一个不饶他。”

      皓天那段时间也天天往医院跑。虽然住院部离学校不远,却没直达车,每天都得转两趟公交。到底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对于伊璇生病,皓天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病房颜色太单调。他第二天带来一束新鲜的火红的蔷薇花,却和小保姆的鸡汤一样被轰了出去。蔷薇花的花粉也是外来之物,可能感染病人.那束花便被敏珊带回去插在宿舍的花瓶里。
      真是病来如山倒。别看伊璇平时能说能笑,这会儿躺在病床上脸色发青,嘴唇发乌。
      发烧的人白天晚上都要守着。敏珊和皓天轮班。梓渊也来了一次.坐在床边给伊璇讲笑话,逗得伊璇哈哈笑,直到护士前来阻止:”安静,安静.你这样病人怎么休息.”
      伊璇捂着肚子笑:”护士小姐,我没事.”
      护士沉着脸说:”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医生说了算.”
      梓渊竖起大拇指:”你可真是个铁面护士,比包公还刚直不阿.”
      这次连护士自己也跟着笑了.

      抽骨髓是很痛苦的事,但通常高烧不退的人都会遭遇这项程序.起初伊璇的白细胞检查低于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一。大家都捏了一把汗。好在骨髓检验结果下来第三天就恢复了正常。
      “我要是得了白血病,就这么死了,你会难过么?”伊璇笑着问在给他兑水的皓天。
      皓天一愣。随即说:“别说傻话。不是说没事了么。”
      “你忙你的吧。”伊璇指着他的手机电脑说,“我知道你的初赛时间快到了。我也睡一会儿。”
      皓天没说话,把水递到她手中。伊璇一口气喝完后,他坐在椅子上,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又开始专注地看书写东西。
      见伊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抬手帮她掖掖被子,说:“躺下吧。好好休息会儿。”
      伊璇听话地照做了。可是她哪里睡得着。

      第二天敏珊来接班的时候,看到皓天的眼圈黑黑的。
      皓天交班的时候嘱咐道:“最近量的一次体温是38度。糖我放在了抽屉里。吊瓶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能输完,医生在隔壁。”
      敏珊点点头。
      皓天又说:“我打听好了,从这里下楼向东走三百米有一家真功夫,你可以去那里吃午饭。别吃门口的那家面条了。”
      敏珊又点点头。

      皓天便收拾好他的东西走了。他走后敏珊仍看着门,问伊璇:“他的眼圈发黑脸色发暗,昨晚没睡好?”
      伊璇摇摇头:“我不知道。昨晚我睡得很早,昏沉沉地早上才醒来。”
      敏珊摸摸她的额头,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伊璇摇摇头,有气无力。
      “你精神看起来不错啊。”敏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一样样放在伊璇面前,“怎么,他一走就泄气了?真没良心,我就不该来看你。”
      “我是不是很自私?”伊璇苍白地笑,“真希望自己可以这么一直病下去,他也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敏珊一脸无可奈何。

      上午的时候伊璇好了很多。敏珊看小说,她就半坐起来,靠着枕垫折千纸鹤。纸张是她拜托敏珊给她带来的。
      她的手很巧,折出来的纸鹤五颜六色。她用针线把它们穿成一串,非常漂亮。
      她在这里也住了些天了,护士和熟悉她了。进来给她换药时,敏珊正好去厕所。她看到那一长串纸鹤的时候,惊叹道:“真漂亮啊。这么多!”
      伊璇不以为意地笑:“还不到一百只呢。得叠1000只才行。”
      “哦?”小护士饶有兴趣,“你是为谁叠的?”
      伊璇抿嘴笑而不说。
      “是那个男孩子?”护士探问道。年轻人,不管是什么职业,通常都免不了八卦的.
      伊璇又一笑,抬头看着她,充满神往地说:“是啊。他就要参加论文大赛了。希望能够叠一千只纸鹤,保佑他拿到第一名。”
      护士的眼睛都发亮了,摇头感叹道:“这年月,像你这么痴情的女孩子简直绝种了。他很幸运。”
      伊璇的脸红了,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说:“真希望他也这么想。”

      伊璇住院期间,舒曼也去看了她一次。学生会的收尾工作便落到了她头上。“我没有别人可拜托。”伊璇笑道,“只能相信你。”
      舒曼看得出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在发光。她的心情似乎不错。
      病房的墙上那一长串千纸鹤落到了舒曼的眼里。好漂亮。她心想。
      回来后,舒曼生活的紧凑程度翻了个番。除了准备姗姗来临的英语考试,她还担上了女生部工作的担子。忙得只剩下四五个小时睡觉。尽管她尽量轻手轻脚,这样的早出晚归仍旧引起宿舍同学的反对。
      大学校园里总很容易生长这样一种文化:优哉逍遥的生活受到推崇,特别在乎学习和考试的人反而显得离经叛道。
      离经叛道无可厚非,如果再波及旁人,就罪莫大焉了.
      “你干嘛这么拼命啊。不就是个期末考吗?”
      “为了那点奖学金弄坏身体多不值得。”
      “拜托了,你可不可以轻一点,再轻一点,我要睡觉啊,好困……”
      舒曼无言以对。第二天晚上便在通宵自习室看书,随后趴在那里睡了三四个小时。总算把所有单词都复习了一遍。她松了口气。第二天上午回到宿舍正赶上其他人起床,她倒下睡了个天昏地暗,只等考试最后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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