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散场》林深深

14、第十四章 .

　　弯弯弦月在天，大家玩歌曲接龙惩罚的项目是唱一首歌。皓天终于失手被罚了一次。他站起来给大家唱了一首俄罗斯的《三套车》。他的声音浑厚，字字句句的时候更是浑然忘我。在场的人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忘情投入，都吃了一惊。
　　“看不出来，你原来还是当明星的料啊！”
　　“你的声音好特别！”
　　其他人拍着手不肯停，纷纷要他再来一首，皓天却微笑拒绝了，坐回原地说：“继续玩吧。”
　　皓天起了个头，大家便你一句歌我一句歌地继续玩。一直坐在一旁的伊璇却不声不响地站起来，向着小屋的方向走去。大家的目光跟随着她。梓渊正要问话，却被敏珊一把拦住了。他猜她应该是去卫生间了。这种场合讲不太适合。
　　左等右等，大家又玩了一轮，又罚了一轮，几个人正为该谁受罚争论不休，皓天说：“伊璇还没回来，敏珊，你去看看吧。”
　　敏珊和其他人都停了下来，这才恍然意识到伊璇已经离开快二十分钟了。她“哦”了一声便回小屋找伊璇。
　　可是里里外外都没有人。
　　“不好了，不好了。”她匆匆忙忙跑过来，“伊璇没在屋子里，不知道去哪儿了。”
　　“都找遍了吗？”梓渊问。
　　“是，厨房卫生间都没落下。”敏珊说。
　　梓渊把目光投向皓天。他思考片刻后说：“我们到附近找找吧。她或许在旁边透透气。”
　　“我们就在户外啊，需要透什么气？”有人不解。
　　“先找找看吧。”皓天说。
　　众人听从他的话，纷纷散去。皓天却没有急着跟他们走。他弯下腰拾起干柴，把那堆火架得更高，生得更旺，使它在这样的原野上一里开外的范围内都可以做路标。

　　夜渐深，骤然离开火堆，大家都浑身发冷。皓天喊住众人，让大家到小屋各取了一只手电筒后再两两分头出发。
　　“所有人都不要走太远。天黑了，又这么冷，千万别在山顶迷路。”他说完后便大步流星地沿着小屋另一侧的路走出去。照在石板路上的手电筒的光圈也越来越远。
　　“我们沿着这边找吧。”梓渊见他走了，对敏珊说。敏珊点点头。

　　皓天沿着石头路一路走着。伊璇会去哪里？野地上大家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他掏出脖子上的哨子不断地吹，不时喊着伊璇的名字。旷野上回荡着他们的回声，他越来越焦灼。
　　直到走到一片树林面前，月亮的光辉在脚下消失。他听到有个声音在小声地叫他的名字。“是皓天吗？”
　　只见黑暗中，伊璇正坐在树林里的石头上，抱着脚，脸埋在膝盖里，头发从耳际散落下来。
　　“伊璇！”他惊喜地走上前去，伸手去拉她，她却纹丝不动。
　　“你怎么了？”他疑惑地问，“我们以为你失踪了，大家到处找你。”
　　“只有当我失踪了，你才会找我吗？”伊璇没有动，幽幽地问，“我心里不舒服，出来走走。走到这里，却不知道怎么回去了。不过，我也不想回去。”
　　“伊璇……”皓天看着她，语调轻缓了许多，“你怎么了？”
　　“皓天，你不觉得，应该由我来问你吗？你怎么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借着朦胧的光线，皓天惊讶地发现她满脸是泪。而此刻她已经哭出声来了，饱含着压抑的痛苦和委屈的声音，“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永远那么镇定，那么冷漠，那么遥远，即便现在你近在咫尺，我却仍无法分辨你的位置，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找到你？我该去哪里找你？”
　　“伊璇……”皓天的嗓子哽住了。虽然从小到大喜欢他的女孩子很多，但是他们大多止于暗恋，像这样热情洋溢的表白的很少，何况是伊璇这样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女孩儿。
　　“我……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要在你面前流泪……要微笑……可是……可是……你好像总有办法挑战我的极限，考验我的耐心……”她的声音颤抖着，越哭越伤心。
　　皓天不说话了。他把大衣脱下披在她身上，随后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拍她的背。直到她的哭声慢慢变成啜泣，再慢慢停止。树影婆娑，月亮东移，一束光投过来，照耀着神情各异的两张脸。
　　“伊璇，让你这么难过，真是对不起。”皓天见她安静了下来，缓缓地说，“我不是石头，我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人，对于你的心，怎么会不知道呢？但是目前对我而言，无论是忘记旧的，或者接受新的，都是毫无准备的事情，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
　　“可是，她已经走了两年了啊！并且是她放弃了你们的爱情，皓天你知道吗？我多么羡慕她，要是我，一辈子都会抓住你，别说美国，就算是去火星去银河，我也不会丢开你的手……”
　　“谢谢你这番话。”皓天轻拍她的手背，说，“晴源没有背叛我。是我做得不够好。她那么缺乏安全感一个人，我却没能给她足够的信心。”他叹了一口气。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无奈和忧伤。伊璇认识他以后他第一次提起这件事。她不确定那么多心事放在心里，他怎么装得住。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她，或许不是爱，而是同情呢？如果是爱，你当初怎么会不去挽留她，争取她，而放任她走？”伊璇凝望着他，问道。
　　“放她走，是因为我觉得她自己，才能最好地为她的心负责任。我没有想过是不是还爱她。因为有些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变得扑朔迷离，但是我当初给予她的，是真真实实的爱情。现在虽然我放下了这件事情，但这和忘记她是两回事。接受新的感情对我说来有一定的困难，我也暂时不想考虑，你这么好一个女孩，不要等我，你值得更好的人来爱你。”
　　“我明白了，我也不会去爱别人的。”伊璇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些的。我还是太任性了。我一直在试图去了解你，可是每次一遇到挫折，我就停了下来。我做得真糟糕。”
　　皓天看着她，一笑：“别去苛求自己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不要太勉强。我也一直在这么做。”
　　这时，皓天轻轻咳嗽两声。伊璇方才意识到他少穿了衣服。她歉意地去拿背上的外套，手却被皓天按住了。
　　“我们回去吧。”皓天站起来，向她伸出手，“你出来太久了，大家找你找不到一定会很着急。”
　　伊璇愧疚地说：“我让大家担心了。”
　　“你知道大家担心你的。”皓天说，“但大家担心你是因为在乎你，所以没有人会怪你，你没事就好。”
　　这时，月亮已经躲进云层，周围暗淡无光。伊璇向前方望去，一片模糊的深灰色。
　　“怎么办呢？我们怎么找来时的路？”伊璇焦虑地问。
　　“你看到那里了吗？”皓天指着远处荧荧的火光，“那就是我们的方向。” 他取下脖子上的哨子挂到她的脖子上，“以后到野外活动记得戴上这个，迷路的时候它比什么都能派上用场。”
　　一路上皓天走在前面，伊璇拉着他的手走在他身后。他的身影完完全全覆盖住她的。恍惚中她觉得这样的路要是无限延伸下去就好了，一直往前走，永远没有尽头。

　　期末考试进行得如火如荼。先是一些校选课，再是院选课，最后是必修课，越来越重磅。通宵自习室渐渐越来越走俏，过了十一点甚至有附近的大妈到通宵自习室的走廊下面卖茶叶蛋和鸡蛋饼供疲惫的同学们做夜宵。宿舍十二点熄灯，舒曼为期末考试做准备早，复习任务不是很紧，每天看书到十一点便回宿舍睡觉。
　　即使这样，她依然算早出晚归。
　　在这样的时候，竟然传来了林溶溶和辩论队队长喜结鸳鸯的消息。宿舍炸开了锅。这样的好消息无异于在暗无天日的备考过程中给大家注入了一缕新鲜空气，前来祝贺的，八卦的，络绎不绝。林溶溶每天都是笑着入睡，再笑着醒来。
　　这天是表白后的第一次约会，宿舍的人忙翻了天。帮她梳头的梳头，搭配衣服的搭配衣服。一向不以容貌出众的林溶溶穿上白色的毛衣后也漂亮得像白雪公主。舒曼左看右看，从自己的首饰盒里取出那只蝴蝶胸针为她戴上，使她看起来更加完美。
　　这只胸针是高中一位朋友送给舒曼的。她一直收在首饰盒里。林溶溶半个月前看见了爱不释手，甚至愿意出双倍价钱买她也没同意，她觉得舒曼小气，连续好几天都不怎么搭理她。
　　如今她竟然肯借给她，她笑开了花。
　　舒曼说：“你戴着合适，就戴着吧。”
　　“那怎么行啊，”林溶溶很不好意思地说，“这可是你朋友送你的。”
　　“没什么行不行的，物有所值才是最重要的。”舒曼说，“你戴着总比我放在奁里好，我的朋友和这只胸针都会高兴的。”

　　考完中国文学史后，只剩下最后一门英语，在一个星期以后。大局已定，大家均如脱笼之鸿鹄。第一次参加大学期末考试的舒曼也长长送了口气。
　　这天上午，舒曼正在图书馆电视区的沙发上戴着耳机听CCTV9的中央新闻，手机响了。是林溶溶打来的，原来辩论队队长师兄也就是她如今的男朋友慷慨解囊请大家去钱柜K歌。钱柜音响好还管饭，就是贵，大家平日都不舍得去。电话那头林溶溶的语气是少有的温和柔顺，舒曼心里也明白自从她把胸针送给她以后，她便推心置腹拿她当朋友。这也是最近以来她男朋友第三次“贿赂”大家了。当然，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人有话可说。
　　舒曼想想却说：“我有点事，你们去吧。玩得开心一点。”
　　“你能有什么事啊，去吧！你要是不去，萧楠也就肯定叫不动了，闵思也没人陪她说话，多没意思啊。”
　　“不好意思，我真的有事。”舒曼说，“你叫隔壁的林琳试试？前几天我在水房有听说她想唱歌的。
　　这么久了，林溶溶也知道她的脾气。她也不勉强，说：“那好吧。你忙你的。我们去了。”

　　舒曼又精听了一遍新概念4几篇文章的听力。她的英文一直不错，听力算相对薄弱的一部分，也是她这个星期的主攻对象。教习英文的老师是个中年女人，要求非常严格，为人又特别和蔼，舒曼很喜欢她。
　　即便是为了对得起她，自己也要攻克听力关。舒曼想。
　　她吃过午饭回到宿舍，以为宿舍没人，不料闵思正从上床下来。见到彼此，都吃了一惊。
　　“你怎么没去唱歌？”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我的生理期到了，肚子疼得厉害，撑不住，大家也让我别去了。”闵思脸色苍白，舒曼连忙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你呢？怎么没去？”闵思接过水问。
　　“快考试了，我想看看书。”舒曼在她身边坐下，说，“田老师对我们非常负责，我害怕让她失望。”
　　“这样溶溶会不会失望？”闵思问道，“她最近特别开心，特别幸福，让人感觉好像破坏这种感觉是一种犯罪一样。”
　　舒曼这才卸下书包，说：“幸福是两个人的事，是不需要仪式和太多的外人的祝福的。他们眼里有彼此就够了。他们两个在彼此眼里的光芒就和星星一样，是永久的，而别人的祝福则像焰火，虽然绚丽，但在爱情里，扮演不了什么角色。一切过去，真正闪亮的，还是星星。”
　　溶溶一边喝水一边笑道：“看你说的，好像一个情场老手，谁会相信你没谈过一次恋爱，没爱过一个人？不过我倒是很赞同你的话，但这样又怎么样呢？爱情不是靠热闹来成就的，友谊也是。要去对一个人好，太容易了，有时候几乎不需要花什么力气。不过，如果你发现了一颗完美无瑕的珍珠，什么都不缺，什么需要，该怎么对它好呢？舒曼，我想知道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舒曼一楞，脑海里出现了他的影像，“既然你都说它完美无瑕了，那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我想我会记得那是一颗珍珠，不是别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