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散场》林深深

11、第十一章 .

　　回到宿舍，大家正在讨论上午的数学考试。陈琦最后一道大题不会答，匆匆看了舒曼的答案了事，她又不愿意和别人提起，见到舒曼回来，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舒曼，你考得怎么样？”林溶溶见到她就急着问，“倒数第三题那个题目答案是多少？”
　　这个话题回避也回避不了。舒曼说：“记性哪里那么好啊，一出考场就忘了。”
　　闵思也阻止林溶溶道：“都考完啦就别提了！让我省省心不行吗？咱们找个地方大吃一顿吧？算是庆祝脱离中期考试最苦的一片海？”
　　“好啊！”其他三个人一致相应。

　　四个人欢欢喜喜出门到了南门外高架桥下的好伦哥匹萨自助，陈琦把她那个墨迹师兄也带上了。师兄人高马大，舒曼简直不相信就是当晚电话那头那个文质彬彬的声音。
　　中午时分餐厅人少，她们轻而易举抢到了靠窗的沙发座位。这天餐厅正巧有人拍电影，一堆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便趁着进进出出拿食物的时候把那男女主角看了个够。
　　大家一边饕餮一边聊天。
　　林溶溶话最多，也最幽默，逗得大家哈哈笑。墨迹师兄插话讨好她说：“早上的英文节目是你播的吗？很不错。我听说很少有大一的新生这么快就能上手做那个节目的。”
　　“那只是试播。”林溶溶谦虚地说。
　　陈琦接过话说：“虽然说是试播，但那个栏目的负责人不是准备下个月开始就让你正式播了吗？这么快就能进入核心部分，挺不错的。”
　　“你也一样啊。”林溶溶红着脸说，“你们那个部门现在不是最主要的工作都交给你做，下一届的副部长一定是你。”
　　墨迹师兄自然而然地转过头看着闵思和舒曼，笑眯眯地问：“你们都在哪个社团？”
　　两人回答之后，墨迹师兄说：“舒曼加入了学生会啊？那里是个浪淘沙的地方，没有人脉很难出头的。”
　　舒曼一边用叉子对付一块芒果一边笑答：“没关系，反正我就是沙，很容易就被淘掉了。”
　　“谁说她没有人脉的。”林溶溶抢答道，“学生会主席可是她认识的哥哥呢！”
　　“这样啊，”墨迹师兄点点头，“你是哪个部的？”
　　“女生部。”舒曼不明所以。
　　“那就好。”墨迹师兄阅历丰富，“学生会的部门分为两类，一类比较大比较热，人多竞争也大，升副部难，升部长更难，但升为部长将来保研基本就问题不大，比如学习部、□□、宣传部、近年发展起来的女生部；另一类以外联部、体育部这些为代表，报的人很少，往上升容易，写在简历上也好看，但保研的可能性不大。这些各有利弊，关键是看自己判断风险自己选择了。”
　　舒曼受教地点点头说：“谢谢师兄。”

　　正这时，墙上的液晶电视开始播放新闻。是教育台的一个访谈节目。一开场，众人惊讶得张大嘴巴。
　　林溶溶来不及吞掉嘴里的食物，指着屏幕叫道：“看啊看啊，那不是伊璇师姐么？旁边，旁边那个是谁，舒曼，你认识么？”
　　“真是说不得！你们刚刚说他们，竟然就是学生会的节目！”陈琦也叫道，“是因为服饰文化节吧？我看最近已经在招模特儿了！我还报了名呢！”
　　“那是韩梓渊，经济学院的师兄。”舒曼接着林溶溶的话说。
　　画面上，伊璇梳着很漂亮的一个发髻，身穿浅黄色套裙，十足的淑女装；梓渊则一如既往的格子衬衣和灰色牛仔裤，和伊璇在一起已然是俊男靓女。他俩的身边还坐着几位其它学校的学生代表。主持人面带微笑，后面背景上写着几个大字：大学生的课余生活。
　　内容主要是关于学生会的一些活动，还涉及到舞蹈团的工作，主持人显然把嘉宾们的底摸了个透，以致伊璇难却盛情，当众表演了一段民族舞蹈。
　　“她跳得真好，简直是我的偶像……”林溶溶看得如痴如醉，“不过为什么是她和那个韩梓渊一起参加节目，而不是程师兄？”她恍然想起关于皓天的事，猛一拍舒曼，“我让你帮我拿程师兄的签名，你帮我拿了没有？”
　　舒曼摇摇头道：“我最近都没见过他呢。等见到再说吧。”
　　“拜托，”林溶溶不信任地说，“离辩论赛过去都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了，你一个多星期都没见过他啊。”
　　这时，屏幕上正好谈到此事。梓渊在提到学生会的活动时屡屡提到皓天，主持人便追问道皓天为什么不参加这个节目，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梓渊解释说没有特别原因，是因为他最近在忙一个社会调查，这两天都在天津。
　　“原来在天津啊。”林溶溶又说，“你早说嘛。”
　　闵思看着舒曼说：“我估计她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吧。舒曼，我怎么感觉你和程师兄越来越疏远了？开学那天他帮你收拾屋子的时候对你多好！”
　　舒曼一笑：“以前总觉得自己离他很近，实际却很远，现在远了，却又好像近了。”
　　“你这是什么话？”陈琦瞪大眼睛。
　　“这是典型的唯物主义辩证法。”墨迹师兄幽默道。
　　一群人便笑翻了天。

　　绸缪已久的服饰文化节终于拉开了帷幕。舒曼也总算亲自领略了所谓的盛况是什么含义。
　　T台秀定在晚上六点在大礼堂开始。从中午开始，学校的保安队就加强了巡逻。晚饭时分，校门口和食堂的人流量明显增多。舒曼吃完晚饭出来正碰上电视台的采访车从机动车门开进来，围观的人甚众。
　　应学生会的规定，舒曼必须在五点赶到现场。她走到大礼堂时吃了一惊，除了座无虚席外，走廊里挤满了人，连窗户上都爬满了人。
　　舒曼一路遭遇盘查，她不断出示工作证，不断向被自己要求让路的人说抱歉，短短的五十米路竟然成了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挤到后台，梓渊等人已经在那里，手拿步话机，紧锣密鼓地指挥着最后的准备活动。舒曼一到就被派到前排指挥嘉宾入座。
　　电视台那个硕大的录像机则威风凛凛地站在最后一排，冷静地等待节目的开始。

　　灯光缓缓打亮，主持人闪亮登场。舒曼惊鸿一瞥，台上以中国古风为基调，翰墨、书香，古琴，幕布上是巨幅的四字行书：华夏之风，王体。
　　舒曼看得目瞪口呆。台下一片惊呼。
　　嘉宾们已经全部入场。主持人报完幕，正式演出已经开始。舒曼为了不影响大家观看，便退回了舞台后的录音室里。
　　梓渊的主要工作也完成了。交接给下一个人后，他送了口气，退到舒曼身边和她聊天。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二人定睛一看，是伊璇。
　　“你们在这里。”她笑，“辛苦了。”
　　“我很好奇，”梓渊抱手笑道，“为什么你不亲自主持？黎燕虽然不错，但哪敢望你项背。”
　　“你是嫌我还不够忙吗？”伊璇一边喝水一边说，“这是我今天第一口水，我都快饿得消化胃了。”她看了一眼舒曼，问梓渊道，“皓天呢，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刚刚给他打了电话，说是下了火车。这么长时间我到今天才听他室友说，他报了刑法。”
　　“刑法？”伊璇吃了一惊，“我听说民商法是最热最有前途的？现在的诉讼案件很少，多数律师都做非讼，并且随着市场化进一步深入，非讼业务的领域会越来越宽。你会不会听错了？皓天可是他们院笔试的第一名呢！”
　　“我哪听错。开始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但是皓天说得清清楚楚。你知道，这种事情在他身上发生又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他的想法总是和大家不一样。他回来，你可以当面问问他。”梓渊说。
　　伊璇的目光转向舒曼：“舒曼，你知道这事吗？”
　　舒曼摇摇头。别说专业了，她也是第一次听说皓天考了他们院第一名。她问梓渊：“天哥哥很喜欢刑法吗？”
　　梓渊说：“这我可不知道了。他平时对什么学科都很认真，看不出来他喜欢哪个或不喜欢哪个。”
　　伊璇和舒曼都静静听着。舒曼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伊璇：“师姐，这是一盒德芙巧克力。今天下午我在超市买的，还没有动过。”
　　伊璇先一愣，接过去说：“谢谢你舒曼。我还真饿坏了。”

　　门嘎拉一声，又被推开了。皓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头上渗着汗珠，还喘着气。
　　“你们都在这里？”他眼睛一亮，反身关了门说，“进来还真不容易。外面组织得井然有序，表演也不错，伊璇，你真能干。”
　　伊璇噗哧一笑：“你别光顾着表扬我，你不是顾问加总参谋吗？你修改的策划案，你做时间表，哪一项不为今天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些可都是非你不可的统筹工作。你的天津之行怎么样？我给你短信问你宾馆电话你又不回。”
　　皓天笑道：“我们几个这两天晚上通宵都在火车站做调查，哪里有什么宾馆电话。”
　　他这么一说，三人不由得同时去看他的脸，方才发现他的眼圈儿呈现出褐黑色，任他眼睛如何发亮也遮挡不住疲惫。
　　“听说，你报了刑法？”伊璇问。
　　“是的。”皓天说。
　　“我还以为，你会报民商法或者经济法呢。我听说那个更有前途，我们学校的研究能力也更强?”
　　“我们学校的刑法研究能力也很强。”皓天说，“并且我觉得这个很适合我，我和黎教授，也比较投缘。”
　　伊璇看着他的脸。大约因为熬夜的缘故，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青色。问道：“你下火车，就直接过来的？”
　　“是的。”皓天一笑，嘴角露出优美的弧线，“本来想放下行李再过来。但是走过礼堂看到这里这么热闹，实在忍不住。这会儿该看的节目也看到了，该见的人也见到了，我先回去放了行李。”
　　“嗯。”梓渊说，“你没休息好，也该回去好好睡一觉。”
　　皓天笑着点点头，便提着包往外走。
　　“皓天！”伊璇拉住他的胳膊。
　　“嗯？”皓天回头，正撞上伊璇热切的目光。
　　“你先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伊璇说，“呆会儿完了我们有几个朋友会一起庆祝，你也过来好不好？”她转身看着墙角的舒曼，“舒曼你也一起来。”
　　“我回去有一点事，办完了就赶过去，不过，可能会迟到一小会儿。”皓天看着她说。
　　伊璇哎了一声，他已经走出去了。她退回门内，微笑起来。但任人也看得出她那份无法确定的失落。
　　梓渊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舒曼。舒曼不知所以地耸耸肩。
　　“一起去吧。”伊璇背靠着墙，看着舒曼说。
　　“我……”舒曼想起第一次跟随他们聚餐的尴尬，正要拒绝，伊璇却注视着她再次说，“一起去吧。”
　　“一起去吧。”梓渊拍了拍舒曼的肩，微微一笑，“你是这个集体的一份子。何况今天，”他抬头看伊璇一眼，“也是你伊璇师姐的生日。”
　　几分钟后三人便陆续结束了聊天，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做工作去了。

　　服饰文化节在一片喝彩声中结束了。站在舞台的一角很容易便能看清台下的每一张笑脸。人们在学生工作人员和保安的组织下井然有序地离场。大家走得差不多了，伊璇梓渊便去和电视台的道别。
　　当一切尘埃落定，众人一身疲惫和成就感，向南门外的一家上好的餐厅走去。梓渊事先订了一个蛋糕。一出校门便取了过来。

　　餐厅的格调很雅致，和先前大礼堂的五彩纷呈气氛迥异。这里青藤缠绕，餐具洁白，灯光朦胧。同行的共七八人，除梓渊和伊璇外，多是大一大二的学弟学妹，都第一次参加或举办这样大的活动，在它圆满成功后都很兴奋，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讨论，坐下后还说个不停。
　　伊璇把菜单交给了梓渊，便给皓天打电话。
　　舒曼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
　　“他怎么说？”梓渊见伊璇的脸上并无悦色，问道。
　　“他说他这会儿在校外，赶不过来。让我们先吃。”她音调低沉地说。
　　“那……咱们先别等他。许愿、吹蜡烛、吃蛋糕吧。”梓渊提议道。
　　二十一枝蜡烛缓缓燃起。火光跳跃，映得“伊璇永远青春美丽”八个字楚楚动人。
　　在大家的催促下，伊璇犹豫着许愿，吹蜡烛。
　　大家一片欢呼。
　　舒曼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颗豆大的泪珠从伊璇那弯弯如月的眼睛中滴落下来，落到蛋糕上。
　　梓渊也看到了。他忽地站起来，冲了出去。舒曼猜他是打电话去了。
　　不过他很快就回来了。舒曼和伊璇都不约而同地望着他，期待从他的表情得到第一手资料。
　　他没有表情，却先说话了：“他的手机关机了。”
　　舒曼的目光转向伊璇。
　　她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短暂的沉默后她抬头向服务员说：“来几听啤酒吧。”
　　旁边几个懵懂的师弟师妹也开始觉察气氛有变，陆续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要离开了餐厅。梓渊知道伊璇平日特别在乎面子，今日失控事后必然后悔，便推说伊璇身体不舒服，遣散了他们。诺大的餐桌边只剩下伊璇、梓渊、舒曼三个人。

　　菜一道道上上来。伊璇却不动碗筷，只是一听听地喝酒。一刻钟后，她的面前已经摆放着好几个空罐。
　　“师姐，你已经喝了很多酒，别再喝了。”舒曼看不下去，伸手去阻止她。
　　“让她喝个够吧。”梓渊说，“她心里够苦。喝醉了，我送她回去。”
　　舒曼的手慢慢缩了回来。她没看梓渊，说：“你的心里，是不是在怪天哥哥。”
　　梓渊哽住了，随后说：“说我不怪他是假的。伤害伊璇这么美好的人，他简直是可恶至极。”
　　舒曼沉吟片刻，说：“他一定是有别的事。”
　　梓渊想起皓天的倦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过了头，说：“或者他太累，回到宿舍就睡着了。”
　　舒曼没再接他的话。
　　“你呢？”梓渊转向她，“你现在在想什么？心情怎么样？”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除了期待着她的话，还不预备放过她的表情。
　　舒曼却没什么表情，回答道：“我在想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天哥哥只说过会迟到，没说过不来，他就一定会来。他到现在还没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