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散场》林深深

10、第十章

　　计算机课程越跟越紧，去计算机室不但花时间，金钱上也不划算。大家纷纷决定买电脑。陈琦有男朋友帮忙，林溶溶找到了辩论队的师兄，闵思的一个高中同学帮她挑，舒曼便打电话给晧天，要他陪自己买电脑。晧天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舒曼站在宿舍楼下等他。阳光灿烂，她的心情也一样。不料前来的却是梓渊。他远远走来便面带笑容，舒曼可没有笑。
　　“怎么是你来了？”她毫不客气地说，“晧天哥哥呢？他答应过我的。”
　　梓渊笑了。“舒曼啊，你真是诚实啊，诚实得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他一边说一边拍拍舒曼，“你的晧天哥哥不是神，也有失言的时候。民商法和刑法的两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抢着收他当弟子，他一早就被拎到法学院办公室谈判去了。”
　　舒曼噗哧笑了。“他那么沉，怎么拎得动？”
　　梓渊跟着哈哈笑了：“你呀。难道在你心中就只知道你的天哥哥，别人呢？就没有别人吗？”
　　舒曼想也不想地回答：“没有别的人。不过我越来越觉得，天哥哥好像也已经不再是我的天哥哥了。”
　　梓渊吸了一口气。舒曼已经跳上他的车后座。“就像你终有一天会变成别人的舒曼，晧天也会成为别人的晧天，你不可能躲在他的背后一辈子，这是成长的代价。”
　　舒曼说：“如果这样，我就不要成长。”
　　“舒曼，”梓渊叹了口气，“你不能这么任性。这样会让晧天很为难。”
　　“他的为难是他的为难。”舒曼说，“我只做我想做的。”
　　梓渊一硌。觉得跟她完全没什么沟通的可能，便不再说下去。

　　到了电脑城，梓渊详细问了舒曼需要的电脑性能和价位，便带着她一家店铺一家店铺地挑选。从品牌到部件，从内存到硬盘，他无一不细细检查。最终确定了一款从外形到功能再到价格都无可挑剔的白色笔记本电脑。
　　“你真是个电脑行家。谢谢你。”舒曼说，“如果你的水平在天哥哥之上，我就不算他食言。”
　　梓渊说：“你以为我如果没有两把刷子，你哥哥会派个乌龙专家来帮你？”他认真地看着她，“他处处替你考虑周全，你也要替他考虑考虑。别怪他了。”
　　舒曼不说话。
　　“我送你回宿舍吧。”梓渊说。
　　舒曼看了看时间，说：“快到中午了。今天你帮我这么大忙，我请你吃饭吧。”
　　梓渊受宠若惊地笑了。“真难得，舒曼竟然会请我吃午餐。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梓渊被舒曼带到了一食堂的二层。二层是点菜和火锅的地方。虽然比不得校外的饭馆，但相对一层可以算奢华享受了。
　　“怎么，”梓渊边走边笑，“要请我吃顿好的？”
　　舒曼说：“你帮了我大忙，请你吃十顿好的都不够。”
　　“舒曼，”梓渊在一张台子前对着她坐下，“你不必算得这么清楚，如果我作为一个朋友，帮你一点小忙，你就要把人情和我算得这么清楚吗？”
　　舒曼说：“你就是我的朋友，因为你在帮我，而不是帮天哥哥。所以我说了，请你吃十顿都不够。”
　　舒曼问服务员要了菜单递到梓渊面前：“你喜欢吃什么？”想想后她又说，“还是我来吧。我听说让客人点菜不是特别礼貌。”
　　梓渊觉得有趣，笑道：“舒曼，你是不是朋友不多？”
　　舒曼不解地抬头。
　　“我发觉好像和人近距离地打交道让你感到很不适应。”梓渊说，“不必拘泥那么多礼节。你喜欢吃什么就是什么。另外，你应当和你的室友们多多交流，一起常常聊聊天，逛逛街，看看电影。”
　　“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就做什么。”
　　“我必须对什么感兴趣吗？”舒曼说。
　　“是的。这叫合群。合群你懂吗？人是群居动物，不能总一个人落单。”
　　“我没有总一个人落单。”舒曼说，“我有陈琦他们。”
　　“可是，你和她们聊过天吗？试图了解过她们的心事并让她们了解过你的心事吗？让他们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梓渊说，“参加了辩论赛之后，你不是之前那个默默无闻的舒曼了，大家都认识你，更要表现出恭顺之心，适当低低头，你要是不和大家打打招呼，说说话，他们会认为你高傲，自负，看不起人，大家会不喜欢你。”
　　舒曼一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困惑地说：“做朋友必须交换秘密吗？你拥有我的秘密，我拥有你的秘密，算是给对方一个承诺，然后就会安心了吗？我觉得朋友是不需要承诺的，情人也是，真心相对本身就是一种承诺。何况我自己有手有脚，能吃能睡，不需要那么多人喜欢我。”
　　梓渊见她是油盐不化，叹了口气：“不和你说这个了。我看你和你那个哥哥，像极了一对亲兄妹。只有伊璇才能忍他，将来，不知道谁又能忍你。”

　　话说着，萧楠和几个同乡走了过来。他见到舒曼招呼道：“舒曼，好几天不见，这么巧？”
　　舒曼说：“是的。真巧。”
　　他的目光落到梓渊身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猜测他们的关系，又像在等舒曼给他介绍这个人的来龙去脉，舒曼却并没有这个意思，萧楠随即说：“我和同乡聚会，先过去了。”
　　舒曼笑道：“嗯，好好享受。”
　　他们走了之后，梓渊俯身问舒曼：“那个男孩子，是不是喜欢你？”
　　舒曼正喝茶，只差没喷出来：“说什么呢？他为什么喜欢我？”
　　“他刚刚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警惕性。”梓渊说，“你来学校这么久了，应该有人追你吧？”
　　舒曼确确实实收到过一个要约，来自同班的宣传委员，但那时舒曼甚至不认识他，因此从未把这当一回事。她不回答，反过来问道：“师兄就没有女朋友？”
　　梓渊摊摊手：“你看呢，如果有，还会在这里和你吃饭？”
　　“你这话表明你是重色轻友了。”舒曼又说，“那你喜欢伊璇师姐吗？”
　　这下轮到梓渊喷饭了。“什么？亏你想得出来。”
　　“两个经常在一起，有伊璇师姐在的时候，就有你。”
　　“经常在一起不代表就喜欢，有可能是工作需要，或者别的原因。再说，伊璇喜欢的人是晧天，你又不是不知道。”
　　菜上上来了。梓渊推到舒曼面前，舒曼推了回去，推来推去都推笑了。
　　“天哥哥喜欢她吗？”舒曼问。
　　“这个，恐怕只有晧天才知道了。”梓渊说，“他从不和人讲起，我们也无从问。可怜的伊璇迟到了一年，要不然，现在他俩应该早就双宿双飞了。”
　　“什么意思？”舒曼不解。
　　“意思就是，伊璇要是在张晴源之前认识晧天，说不定，晧天就会先爱上她了。”
　　“张晴源？那是谁？”
　　“是你晧天哥哥的女朋友，噢，不，前女友，隔壁T大，法学院，两人在大一的辩论赛上一见钟情，随后常常见面。晴源和晧天比赛水下憋气时赢了晧天，赌注是说出彼此的真心话，晧天便向她表白。两个人花前月下爱得乐不思蜀。直到大二的时候，晴源获得了去纽约大学交流学习的机会。去年她来电话说自己申请到了纽约大学的LLM项目，让晧天也去，晧天不肯，便这么分手了。这是我知道的版本。但是两个人的事情，远比这个复杂得多。”
　　舒曼第一次正式听到有关晧天前女友的消息。
　　她没什么表情，问道：“那天哥哥呢，他很难过吧？”
　　“当然难过了。那半年他基本上没怎么笑过，直到认识伊璇。伊璇在那次郊游说他老板着脸，便想尽办法逗他笑，他终于笑了。”
　　“那么，”舒曼沉吟道，“那个张晴源，是怎么样的人？”
　　“我只见过她几次，其它都是从晧天那里来的侧面印象。这个女孩子很漂亮，也非常聪敏，她懂晧天，从学业到生活，她了解晧天的想法和心事，但她太缺乏安全感，渴望爱情却又不相信爱情，你知道你那个哥哥又向来惜字如金。唉，一对金童玉女就这么散了，看得我都可惜。”
　　“晧天哥哥真是幸运。”舒曼说。
　　“什么？”梓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运？你居然说他幸运？”
　　“我说的不是他的爱情。”舒曼说，“是因为你。你一会儿惋惜伊璇迟到没能和他双宿双飞，一会儿说张晴源和他金童玉女散得可惜，这样立场不稳的话你却说出来了，可见你是真正在乎他的幸福快乐，你是一个真正的朋友。”
　　梓渊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样一番解释，他仿若重新认识她一样：“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多的朋友了。你真不不需要那么多朋友。”

　　服饰文化节的活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主题定为“华夏之风”，以全国各地的风行服饰为板块，“梦影红楼”的事自从那次讨论会后没再提过，可谓胎死腹中。
　　在全学生会都动员起来后，女生部的人自然不在话下。舒曼除了打电话话，还陪同副部长去和各大品牌谈判，见到的人物有老总，有经理，还有秘书，形形色色。去见头几家企业的时候，平日话多的副部长岳欣经验也不足，见到老总们时不像谈判的，倒像是参加面试般战战兢兢，舒曼更是不懂谈判之道，几场下来都是不了了之。
　　“这个经理真是可恶。”副部长一边走一边愤愤地说，“不但对我们的活动不敢兴趣，还绕着弯子向我们推荐他的产品。”
　　“这件事他根本做不了主，一看就是被上头派来顶的。”舒曼说。
　　“问题是怎么跟师姐交差。”副部长皱着眉说，“谈了五场只成了一场。按照这个比例，100场我们只能谈下20场，这哪里够用。”
　　“别那么悲观。”舒曼劝慰道，“虽然我们目前是只赢了一场，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我们输了四场。不如我们先部急着和他们约时间，坐下来好好合计一下这四场我们策略上的问题，失败乃成功之母嘛。”
　　副部长同意了她的话。两人在麦当劳规划了整整一个下午。商量着如何揣度对方的心理，改进自己的措辞，加强两人间的语言配合。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天开始情况发生了变化。许多开始有所保留的企业都被他们绘声绘色的宣传所打动。
　　“做你们这个，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是商人，总不能单纯是发慈悲支持学生活动吧？”
　　“和贵公司的品牌一样，我们学校的服饰文化节也是老品牌了，历来受到许多关注，今年还会有电视台的直播。如果贵公司愿意大力支持的话，我们不但可以在入场处为你们做展板宣传，也会在给每位嘉宾的节目表上标识。来这里的人们的主力虽然并不是商界名人或者政府要员，但是参加的主体是P大和附近的T大、R大等学校学生，这些学生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杰出学生，将来会挑起社会的大梁，如果贵公司的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就知道对你们的好处在哪里了。”
　　周末的时候，副部长和舒曼数了数成功的企业，100家企业中表示愿意赞助的共63家。这个比例远超出了预期的48家。副部长一高兴，请舒曼在作为她们战略规划地的麦当劳大吃了一顿。
　　回到宿舍舒曼还没有功夫去学生活动中心报喜，就径直去了图书馆。
　　第二天将迎来数学课的中期考试。

　　上午考完数学，舒曼差不多掐着点做完，出考场就接到岳欣的电话。岳欣把第一天签的一些协议交给舒曼，让她跑一趟学生活动中心。
　　舒曼上次来学生会是一个星期前。她进门后眼前一亮。大厅里许多人正蹲在地上贴横幅，有人按着，有人糊浆糊，不亦乐乎，即使有人走过也顾不上抬头看热闹；有人在忙着弄展板，那些平日里黑漆漆光秃秃的展板被他们的巧手一装饰，五颜六色甚为可爱。
　　舒曼见此状，问身边一个负责的人：“大家都是在忙服饰文化节的事情吗？”
　　“是啊。还能有什么。”那人擦了一把汗，“每年这时候都有好忙。”这个人并不认识舒曼，但忙了几个小时他很有成就感，也有些忘情，“最辛苦的就是贴横幅的。重复的工作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弯着腰又累，并且一直忙，连早饭也没顾着吃。”
　　“贴条幅是哪个部门在做？”舒曼问。
　　“哪个部门有人手就哪个部门做。”那人说，“总得有人来做不是。要是大家都挑自己想做的，不就乱套了。不过，”他指着横幅说，“别看这工作谁都能做，也不是谁都能做得好的。谁做事认真负责谁马虎了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看那个迎字，就贴得很有水平。虽然这些事情都是看大家自愿，不像考试有人打分，但是谁在这里做得好，在别的事情上才都做得好，所谓内圣外王也就是这个道理。”
　　舒曼看着他身旁的一个展板，是关于前期健康知识宣传的，漫画、文字和布局都极为精致，便问：“这个做得真不错，是艺术学院的做的吧？”
　　“是化学系的两个大二学生做的。”他说，“最开始谁都不会，慢慢积累了经验，也就越做越好。虽然外面很多人对学生会有看法，但是不可否认，这里真是才人辈出。今年服饰文化节的主题歌就是法学院大三的一个学生写的。”
　　“这么厉害？”舒曼咋舌。

　　和那人告别，她给伊璇打了个电话，把资料放在了女生部的办公桌上。伊璇的桌面很整洁，靠墙放着一摞资料，是今年招新的材料。同办公室外联部的座位上一个副部长模样的人正认认真真地做着一张报表，旁边还放着几片没吃完的面包和半杯牛奶。
　　舒曼从进门到离开都不在他的视线之内。
　　她通过走廊向外走时，迎面来了两个人，边走边热烈地争论着：
　　“这样不好吧，让很多同学的辛苦白费了，以后谁还愿意为学生会工作？”
　　“是啊。他自己保了研马上就做这样的提议，那不是过河拆桥吗？”
　　“程师兄不是那种人。他自己学习就很好的。”
　　“这点我知道。可是别人呢？别人会怎么想？陈林第一个会不同意，他这两年的学分绩那么低，就指着这个呢。”
　　……
　　他们绕过舒曼，越走越远。
　　难道他们说的，舒曼想，是皓天？
　　走出学生活动中心的大门，由暗及明，阳光白得耀眼。舒曼在台阶上停了几秒，凝神得望着“学生活动中心”那六个镀金大字。那浑厚有力的几个颜体大字使这个地方显得庄严肃穆。有同学在其下里里外外地穿行。它并不是什么神秘城堡，而只是一个窗口，一个舞台。在这里你可以做各种各样的事情，获得名誉，获得经验，做出贡献，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为你打一个公平的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