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别墅》小别墅

2、第2章

　　第2章 手术
　　11月份的时候，嫂嫂做手术的时间终于定下来。定在周六，手术后住一个独立的病房。手术的医生是市医院来县城医院的专家。哥哥也请了三天假来照顾她。
　　那天早上十点左右，嫂嫂进去做手术。她的父母，姐姐和外甥，哥哥，我，都等候在手术室外面。妈妈在家里照顾两个小孩，她的宝贝外甥和孙女，准备午饭。爸爸在老家。
　　嫂嫂的爸爸瘦瘦黑黑的，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后来，在乡政府里当过合同工。他是一个十分注重礼节的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做得很周全。家里家外的活，都安排得妥妥贴贴。像洗衣烧饭搞卫生这些不用说了，连包粽子这样有些难度的活，他也能一个人能从头到脚做得很好。相反，嫂嫂的妈妈却显得不那么会打理家务了。一心只想着去做手工活的厂里赚钱，因为她不像老伴一样有养老金，就尽力给自己存点养老钱了。她空下来的时候，便喜欢搓麻将，最好是家里一日三餐都是老伴安排，不用她劳心的。
　　听嫂嫂说，她侄儿小的时候，她妈妈忙着搓麻将，常常给孙子泡一包快餐面当午饭。外甥女长这么大了，她这个当外婆的也是几乎没有帮忙照顾过。听嫂嫂的意思，就是连带孩子过马路，也不放心她妈妈的。最离谱的是，当时我侄女出生的时候，嫂嫂的妈妈跟我嫂嫂提出，把她大女儿的儿子跟我嫂嫂的女儿进行交换。说大女儿家里条件不好，小女儿家里条件好，这种重男轻女的老思想把我们一家人惊呆了。我父母也觉得亲家太不可思议了，自己的亲孙女，怎么舍得跟别人家孩子交换的，还分什么男孩女孩。
　　嫂嫂的哥哥年轻的时候学做泥水工，后来看装修房子贴瓷砖赚钱，就专门跑关系，包点工地上贴瓷砖的活来做。他个子不高，相貌跟他妈妈极其相似。他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平时有点稀里糊涂。听嫂嫂说，一年的时间里面，他开车违章要被扣27分。嫂嫂说他把汽车当作三轮车在开的，根本不懂什么单行、逆行。他为人大方，揽到的活叫一帮兄弟一起做，给他们工资多一点，吃得很好，晚上让大伙住在宾馆里。工地上又脏又累，兄弟们晚上在宾馆里洗个澡，吹吹空调，打打牌，虽然大家挤在一两个房间里，有些要打地铺，也很满足了。他做一个小小的包头工，只要包到活，一年赚个二三十万也是很平常的。平时的花销也不太懂得节俭，我跟他一年就见几次面，但是感觉很亲切，乐意叫他哥哥。
　　嫂嫂的大嫂个子不高，微胖，一头长长的黑发。她在私人的厂里上班，平时就租房子住在上班的厂附近。她算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听嫂嫂说，她娘家的弟弟和别的亲戚看到她老公赚到了钱，就经常问她借钱。她不好意思拒绝，所以这些年也好多钱借在外面了。嫂嫂提醒她自己夫妻两个人早点买养老金，她总说没有钱买。嫂嫂的哥哥在家里又是甩手掌柜，都由着老婆打理。气得嫂嫂私底下说她一心顾着娘家人，自己的小家庭都不顾了。
　　嫂嫂说起娘家人，最让她头疼的就是她的姐姐。听说，她姐姐从小性格孤僻，喜欢一意孤行，想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嫂嫂的姐姐，命运坎坷。
　　手术的时间并不长，一个多小时后，医生就拿出了切除的囊肿给家属看。医生轻轻地跟哥哥说了几句话，我们还没有反映过来，医生就拿走了。我模糊地看到有几颗东西，并没有看得很清楚。医生说，囊肿还要送到市医院进行化验。
　　嫂嫂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情景，我永远不会忘记。她本来瘦小的脸没有一点血色，显得更小。她的头不停地摇晃，似乎很痛苦。麻药还没有过，她大概还没有清醒。我忽然感到一阵心痛，此刻，她是那么无助。每当这个时候，家人细心的照料，是多么重要。否则，她又要不知流多少眼泪吧。
　　生命在这一刻，是那么渺小。
　　嫂嫂做好了手术，在去病房乘坐电梯的时候，侄女打电话催大家好回家吃饭了。她在电话里没有好气地大声说：“怎么还不回来吃饭？快饿死了！”护士和家人一起在病房里把嫂嫂安置好，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手术之前，哥哥托了在这个医院工作的同学，所以安排了一个独立的病房。
　　除了哥哥嫂嫂，大家都回哥哥家里吃了午饭。一大早，我就买了一些菜送到哥哥家里，然后去医院等嫂嫂做手术。嫂嫂的哥哥又买了几样卤味带来，中午的菜很丰盛。妈妈不知道嫂嫂娘家人来这么多，饭烧得有点紧巴巴，于是又煮了些面条。侄女看到她大姨带着孩子也来家里吃饭，似乎不太高兴。不知什么原因，走进卧室的时候还重重地关了门。我知道，她并不喜欢这个大姨。
　　中饭后，除了嫂嫂的姐姐带着孩子回家了，大家又去了医院，聚集在病房里。下午，爸爸也从老家赶来医院看望嫂嫂。
　　四个长辈，嫂嫂的哥哥，我们家的两个孩子都来了。大人们聊天，小孩子在凳子上写作业，非常热闹。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嫂嫂的娘家人都回去了。我把爸妈和孩子们送回哥哥家，妈妈开始做晚饭。吃了晚饭，我带着儿子又去医院给哥哥送饭。哥哥是餐餐不会落下他心爱的酒，在病房里吃饭，也备着小瓶的劲酒。只见他从包里拿出来一瓶劲酒。一口酒，一口菜，津津有味地吃着。我有点惊讶。晚上，要他一个人在医院里照顾嫂嫂，他仍要喝酒，真的让人不放心。不过，喝一小瓶劲酒，对他也只是暖暖身体，大概不会影响他照顾病人的。嫂嫂的肚子要等到通气，才能吃东西，现在只是拿了棉签给她润润唇。盐水挂了，她的气色慢慢地好起来，精神了很多。
　　哥哥喝了酒，我担心他会忘记嫂嫂插着尿管的事情，离开病房前，再三叮嘱他，袋子里的尿液快满的时候，记得倒尿。最好设置闹铃，间隔一个小时提醒一下自己。他一再说着:“放心吧，你们早点回去休息。”走出病房的时候，我想着，很久没有看到哥哥这般关心嫂嫂了，希望他们的感情能够好起来。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对方。
　　第二天，我照样是先去菜场买菜，送到哥哥家，然后带着父母孩子们去医院送饭。嫂嫂单位的领导和几个要好的同事来看望她，病房里热热闹闹的。
　　哥哥在医院里照顾了嫂嫂三天，要去医院上二十四小时的班，然后又可以休息两天。这三天，他除了中餐和晚餐都要喝一瓶小瓶的劲酒，也没有特别让嫂嫂生气的地方。嫂嫂的精神开始好起来，说话的嗓音也大了很多。有时要说一些指责哥哥喝酒的话。
　　哥哥去上班的时候，嫂嫂的大嫂来照顾她，陪了一天一夜。平时，嫂嫂会对我说些她大嫂的事情，言语间有一些不满，说她总是顾着娘家人，连给自己老公买养老保险的钱都不舍得出，却借很多钱给娘家的亲戚。她们的姑嫂情谊还算是比较亲密。嫂嫂婚前跟父母、哥嫂在一个家里生活了很多年，放假的时候嫂嫂帮大嫂一起带侄儿。侄儿也是嫂嫂的心肝宝贝。而且，嫂嫂总是觉得，自己的父母以后年纪大了，要依靠大哥大嫂来照顾，所以对她大嫂也是真心真意。
　　她大嫂陪着的夜晚，我也想睡在病房里一起陪同。不说自己对嫂嫂有多少感情，她生病的时候，我也会尽心照顾她的。我早晨去上班的时候，就已经在车上放了一床棉被，打算晚上在医院里盖。
　　我一个人在家，睡在哪里都一样。最后，她们还是把我劝回家睡了。在我看来，她的大嫂，真的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哪个女人不顾着自己的娘家人呢？像我，因为父母身体健康，勤劳节俭，日子过得井井有条，所以并没有太关心他们。我们做晚辈的，父母安好，便省心了。这些年，我也过得不好，没有在物质上孝敬父母，反而是父母照顾我和孩子更多。老公曾经讽刺说：“你和你的哥哥，都是父母的寄生虫。”我想，父母真的对我们兄妹太疼爱了。有的时候，我对妈妈说起内心的愧疚，她总是安慰我:“爸爸妈妈日子过得好，能够照顾你们，这是好事啊。”每当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非常幸福。父母年近七十，可是我还没有照顾他们，深感内心有愧。但是，正如妈妈说的，不用子女的照顾，是好事啊。
　　我真希望我们兄妹的生活快点好起来，好好过日子。父母看到儿女过得好，他们才会开心。如果让父母总是担忧儿女，我的内心会不安。
　　很多时候，我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