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你星辰闪耀》棂棺

5、1357 。

　　中央管理区的特殊监管所此时灯火通明。久未启用的三级戒备也在今天开启，一群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人物齐聚此地——因为下午抓到的这只特别的未成年omega，是当下和平岁月中第一个……触碰到所有未成年omega监管与保护条例的存在。
　　未成年omega的保护是共和国一直以来的心病。早在可嘉达时期，连年下降的生育率都让大家意识到保护omega的重要性，可是没有行动，omega的地位仍是糟糕，危险此起彼伏，就像国母凌羽议长曾在帝国军手里受到欺辱一样，哪怕是强大如当今机甲团的夜黎总长，也被当作物品交易着。
　　卡尔利斯星系也不过是自陈谬成为掌权者后才开始真正将目光转向这个极为棘手又辛辣的议题，相关政策与举措才稀稀拉拉得推出。
　　而后因为夜黎登上军部总长的宝座——他的过去牵扯出太多地下黑市和人口买卖，将omega的痛苦与悲哀揭开，让整个卡尔利斯星系看见——凌羽才基于这样的情况大力推行omega权益保护政策的，算是一种天时地利人和。
　　他不希望任何omega的悲剧再次发生。
　　“1357的精神力。”沈澄曦看着手中的报告，眉头蹙起，这一天的奔波让他有些疲倦，惯常的温柔与客套早已消失殆尽，不过是留下眼底的烦躁，“虽然是未成年，但这种情况，除了关押在特殊监管所，其他地方都去不了。”他卷了卷报告的页脚，“即将进入二次分化的omega，年龄大致在17-19岁之间，没有芯片，由于精神力过高，他的脑部有一定程度的……异变。”
　　凌羽看向“异变”二字的目光沉沉的。这个孩子的额叶部分出现特殊阴影，但非病变，而是大脑的深度扩张，为了适应他过强的精神力。精神力的高低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机甲驾驶，比如夜黎总长，他的精神力可以支持他同一时间驾驭三台机甲并且精准打击敌人，但过高的精神力还是会阻碍他的生活。
　　头痛、耳鸣、失眠，这都是他一直以来的问题。
　　凌羽不敢想象，夜黎如此，那这个1357的孩子究竟会经历什么呢？
　　“……林教授。”沈澄曦率先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后面这两张图是什么？”曾是医学专业出生的沈部长手指在颤抖，“这小孩有两个泄殖腔……？”
　　“没错，是可嘉达时期都会抓起来保护的，极为罕见的双性别omega。”林翼扬将屏幕上的图片放大，“但是他的泄殖腔均有大量撕裂愈合的增生，还有一些缺口。如果配合血样中信息素内还有至少三十几种alpha信息素残留一起看，这个孩子应该在之前承受过大量暴力与侵害。”林翼扬有看了一眼那个还未长成的腺体——上面有很多细密的伤痕，显然这小家伙几乎……一直在被咬脖子。他的眸子一闪，和夜黎很像。
　　会议室一片死寂，众人显然都想到了一个人。
　　“是……当时没有消灭干净吗……”凌羽哑着嗓子，似乎是憋着什么，“难道现在……还在生产这样的孩子……”
　　“但是血样里面没有发现F型抑制剂。”林翼扬打消着对方的疑虑，“如果单从检查报告来看，他和夜黎的情况不一样。”他忽然笑了一下，但很快将嘴角落下，“一是没有出现干扰因子，二是他体内很明显有不同类别的信息素，说明他……被标记过不止一次。至少，这孩子没有信息素接受障碍——不过在未二次分化前就被不同人强行标记，这小孩大概率也对信息素不敏感，且很有可能无法被标记。”
　　顾清淼抬头，眼神锐利：“会不会是其他非法地区的产物？今天审讯我在观察室，他所谓的M23和M34的确都是会出现非法交易的地方，如果是非法产物，那应该又能让我们端掉一个窝点。”
　　“考虑到隐私保护法，我没有进行其他检查。”林翼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不排除是非法产物，因为他很显然是遭受过大量暴力的。但1357的精神力，说实话，如果单纯作为那种类型的产物……毕竟夜黎的精神力873已经是星系最高值，1357显然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数值。”他总觉得这孩子既然已经叠了那么多buff，那肯定还有些不同，他看了一眼时间，“安抚信息素胶囊的有效时间4个小时，现在还剩三十分钟失效，大家要不先去看看这小家伙？”这是个不错的提议，几个人稀稀拉拉得开始起身，陈谬一句话没说，只是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牵起凌羽的手捏了捏。
　　——
　　特殊监管所规模不大，主要作用是关押精神力或攻击力特别高的人——军部供职了很多精神力极高的AO，如若出现问题将严重危害整个首都星的和平。因此，它紧挨着军部，成为束缚的砝码。
　　特制监狱里，小家伙亚麻色短发混杂着几缕金色，因为蜷着身子，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锋利的脊骨和一截窄腰。
　　可怕的数据配着需要保护的年纪，凌羽甚至怀疑在看不见的角落有人正批量生产着这样的孩子——一群永远会被折磨的、用途显而易见的孩子。哪怕自己的手正被陈谬紧紧捏住，却仍是不安得颤抖着：“他一定很痛苦吧。”凌羽不希望任何omega受到伤害，更不希望这只还未成熟的小家伙在如此年纪便已经痛苦万分。
　　“凌羽，我说实话，当它准备用精神力攻击白闻的时候，我就没把它当人。”顾清淼双手抱胸，泼冷水，“杀气十足，如果不是肌肉松弛剂，我们现在至少都挂彩。”这小东西的速度和技巧非常顶级，并不是什么较弱的被压榨的omega，“而且根据警局的报告，应该是屠杀地底□□的嫌疑人。这是怪物，不是孩子。”
　　只是大家都没接话，因为这只小怪物……似乎慢慢醒了。
　　慢慢舒展开的身体仍是锋利得像一把刀，但缓缓抬起的头却是让他将脸为众人所见，令人难以呼吸的美丽，锋利的轮廓，极具侵略性的美丽五官，可他并不显得乖张锋芒，反倒是更为魅惑勾人，让利刃一般寒光乍现的美丽变得更为诱人，似乎唾手可得。微微抬起的眸子，像两颗美丽的宝石。
　　罕见的异色眼。沈澄曦在内心感叹，面前这个omega，搞不好又是能够掀起巨大波澜的天才。
　　孩子似乎是有些迷蒙，但在缓缓看清面前的栏杆和人影时，瞬间，他出现在了角落。瞪着一双极为警惕的眼睛，盯着各位。
　　“你好。”沈澄曦决定先发制人，“这里是特殊监管所，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哪怕已经知道小家伙的名字，他还是重复了一遍，作为一个还算得体的开场白。周围的大人物们只是安静着。
　　小家伙似乎有些晃神，但本能驱动着他露出獠牙，像野兽一般警告着外面的人。生人勿近。力量的回炉，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得威胁所有人。
　　“我们是来帮助你的。”凌羽开口，眼神柔和，瞧着这只困兽。
　　——
　　伊芙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被条子抓住了。不安与恐惧泛起，却很快被自己深深压下，他讨厌这种懦弱的情绪，在威胁似得露出自己的尖牙后，他缓缓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尽量露出与平时相仿的模样。下午的对峙让他失去了从容，那现在，自己必然要夺回这份从容……让这群条子意识到抓自己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再一次抬眼，好整以暇地瞧着笼子外面的人，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来。
　　【1357，抑制器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伊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个硬质的环似乎正箍着自己，明显，闯入脑中的声音少了些，也听不到无线电的播报。
　　【他的情况很复杂……把他留在这里也是一个隐患。】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与脚腕，各有一个黑色的硬质环，显然他们说的抑制器应该就是这些东西……倒也不赖。
　　【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培养的杀手】
　　伊芙不喜欢听其他人的想法，但他也没办法停止自己的大脑，只能略带焦躁地盯着面前的几个人，但好在闯入脑中的声音比起平日里少了很多，还算是轻松。他继续将目光投向外头的人们，为首的男人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是个没见过的男人，眉眼柔和，透着温柔，黑发黑眼，看着就和什么可嘉达时期没有关联——伊芙小时候听过许多对自己外貌的鄙夷，说是可嘉达时期流落的孽障就是自己这种东西。
　　伊芙不喜欢男人的眼神，好似是在怜悯，又好似是在关心。
　　【他真的好像夜黎。】
　　伊芙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眼珠一转，遂可怜兮兮得开口：“你们不要把我关起来……我想回家。”伊芙忽然手脚并用得爬到门边，按照记忆里那群人求饶的模样，忽然一跪，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我想回到自己的母星。”
　　【精神力1357，他哪里都不能去。】
　　“……我住的地方没有医院……我自然没机会测精神力的……你们不能这样……”伊芙抬手抓住杆子，愈发楚楚可怜，甚至挤出了一滴眼泪，“我想回家……”他甚至有意无意暴露着自己脆弱的脖颈。
　　“那好，告诉我，你的母星是哪里？”那个审讯自己的男人忽然开口，伊芙的眼底瞬间泛起不耐烦。
　　“M21.”伊芙随口乱扯，“我也记不得自己的母星在哪里了，你们随便把我扔个地方吧。”他有些烦躁得捏了捏衣角。衣物完整，应该没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双性别omega还有这么高的精神力……哪怕开放领养都是个大问题。】
　　伊芙眼神一怔：他的秘密！
　　“你们！”他忽然激动起来，瞳孔变化，“你们侵犯我隐私！”他用力想要掰断，可是牢笼纹丝不动，“我要杀了你们！！”
　　“我们侵犯你什么隐私了？”开口的是那个在走道里抓住自己的女人，“你扰乱社会秩序，隐瞒精神力，而且作为没有芯片的omega更是占了一个黑户，而且在安全局妄图伤害大众……现在说我们侵犯你隐私？说，你的什么隐私？”她咄咄逼人，黑色的长发束于脑后，一双罕见的天蓝色眼配着混血的五官，精致漂亮又透着刚强。
　　伊芙警惕得瞧着对方，眼里全是恨。
　　“你们……”他咬牙切齿，愈发焦躁，信息素开始缓慢得溢出，“我要杀了你们！”他的脸上又泛起红来，假性求偶期并没有结束，但伊芙意识不到——他不需要明白，因为糟糕的玩具本就……
　　“小家伙，你也别总是打打杀杀挂嘴边。”说话的是个没见过的带着眼镜的男人，身型高大修长，穿着白大褂，“隐私保护只针对公民……你审讯的时候也说自己不是公民，再加上没有身份芯片，说实话你确实算不得公民——所以你也不存在隐私保护不是吗？”他蹲在自己面前，白大褂拖地，“而且……那些反复伤害你的人也没在乎过你的隐私不是吗？甚至都没有在乎过你的健康？”压低的声音，可说出的话却让伊芙更为炸毛！
　　“滚！”他呼哧呼哧得喘气，“……滚！”浑身滚烫无力，可伊芙的心如堕冰窖，他控制不住得留下眼泪来，“……呜……”他只觉得自己糟糕的一切都被扔在光天化日之下，过去的记忆翻涌折磨，小家伙有些难受得歪了歪头，“……那怎么办……要不你们轮番上我，再让我走，不行吗。”
　　毫不聚焦的、失去光芒的眼，一个坏掉的人偶，一只困在伤害中的小兽。
　　——
　　楚辞为了探寻清楚那只特殊omega的身份，特地请了三天假。只是忙碌了一天，翻遍所有能触及到的信息，却都没有一点这只omega的信息。他有些疲倦得摘下眼镜，准备休息片刻，拿起手机却看见那个被自己消息免打扰的工作群正99+
　　「那小家伙太恐怖了！」
　　「精神力具像化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怪物啊！」
　　「图片」
　　「图片」
　　「而且我哥和我说，这小家伙可能就是地底□□覆灭的凶手！」
　　「未成年保护科的工作没说会这样危险啊啊啊啊」
　　「冷静乐园，按照程序我们现在要着手给他建立档案，将一切材料归档，你别总是耍手机。赶在周日之前完成不好吗」
　　「但是我们还没给他拍摄档案照片，明天是不是还得去趟特管所？」
　　「@楚辞要一起去吗！！！」
　　冷不丁被at，楚辞有些无语，他敲了几个字，却忽然想到……特管所……他们抓到的这个未成年如果在特管所……说不定自己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说不定。
　　「好的，明天早上九点，我在特管所门口等大家」
　　——
　　众人于沉默中先后离开，或许是小家伙的发言太超过，又或许只是大家一时无法接受一只未成年omega如此自毁的行为，最终留在伊芙面前的，不过是林翼扬和凌羽二人。
　　小东西被假性求偶期折磨，又经历了审讯，再加之一日未进食，此刻正痛苦得靠着墙壁，满脸泪水，可眼神毫不聚焦，身体动弹不得。
　　“很棘手的身体状况。”林翼扬看着那被黑色项圈衬得无比雪白的脖颈，“虽然道义上不允许，但站在医学角度，他最好尽快和高匹配度的alpha结番，把他体内的其他信息素洗净。”他顿了顿，“他或许比夜黎更加悲惨。”
　　凌羽不语。他的目光落在那亚麻色的头发上，眼神淡漠。
　　“匹配系统……能找到吗？”末了，他如此提问，铅灰色的眼里透着一丝哀伤，“会有人接纳他吗？”或许美貌能让这孩子被接纳，可……那里里外外的伤痕真的能让他和寻常omega一样吗？他不是夜黎，他是远比夜黎更加糟糕的困兽。
　　“我已经顺手给他血样做过匹配，可以给你看看。”林翼扬比起未雨绸缪，更多是一种猎奇心态——被强行标记的未完全分化omega能够被系统正常识别吗？他很好奇。但当他看向报告时，眼神还是一亮——
　　「匹配结果：闫溟 99%」
　　看到了一个熟人。
　　“99%？！”凌羽诧异，虽说卡尔利斯早就废除了匹配系统带来的包办婚姻，但99%的匹配度在整个星际联盟都有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今为止星际联盟最高的匹配度还是隔壁凯特莱斯星系帝国的双子女皇……“这位闫溟，名字有点熟悉？”凌羽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经常看见这两个字，“我们能通过omega管理科联系到他吗？”
　　“啊，其实我就能联系到他。”林翼扬笑着看向自己的上司，“毕竟，这可是我们卡尔利斯星系最大的美杜莎财团总裁and……我一直提及的，唯一一个，返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