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你星辰闪耀》棂棺

6、「返祖」 黄金网纹蟒

　　温室花园被打造成了各不相同的景观，从沙漠到森林到雨林再到竹林，全都彰显着主人的财力。在稍显干旱的沙漠造景中，一条灰黑色的大蛇正挂在树木的枝头小憩。美丽的灰色会逐渐渐变至黑色，黑曜石般的眼睛亮晶晶似乎根本看不出在睡觉。其体长格外惊人，如同粗水管一般，勾着树木，壮观不已。垂下的尾巴尖无意识得摇了摇。
　　“少爷，您的电话。”来者是对此见怪不怪的管家，他面孔带着细纹，灰白的头发彰显着年纪。他拿着作响电话和一身干净的衣服出现在大蛇面前：“林教授找您。”
　　只此一句，沉睡中的大蛇忽然苏醒，刹那间在一片白雾中化作人形，身型高大，灰黑色的发与黑色的眼相得益彰：“喂？”嗓音慵懒，“教授什么事？匹配度很高……我们星系不是不流行包办婚姻这一套吗？”他三两句掐断电话，借着管家之手穿起衣服来：“我去趟安全局，林翼扬说有个棘手的小家伙和我匹配度很高。”他又从一旁的桌上拿起缀满宝石的领带夹，“他先让我看看，能不能接受。”
　　“匹配度很高……”管家有些年迈无神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有说是多高呢……少爷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呀！”在闫家工作多年，管家也是逐渐沧桑，有生之年只想见到自家少爷找到契合的伴侣，可以安慰老爷夫人在天之灵！
　　“我先去看一趟，你别瞎想。”闫溟有些不悦，但触及敏感话题只是无奈笑笑，“林翼扬能找上我说明……他们有事需要我的帮助。”卡尔利斯星系早已废除匹配制度，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匹配系统会重启——
　　当年林教授最终杀出重围能和夜黎总长结婚，也少不了匹配系统的帮助。
　　只是，会找上自己，说是匹配度很高……一想到自己的情况，闫溟只是不屑得勾起唇角，能有多高的匹配呢？以自己的情况，除非奇迹降临，不然……任何一个omega都只会被自己吓走而已。
　　年轻的总裁登上自己的汽车，一溜烟得消失在大门的尽头。
　　——
　　经历了一夜的折腾，伊芙睡的很沉，假性求偶期带来的高烧不断让他四肢无力，头晕目眩，只能将身子紧紧蜷在角落，如同多年前一般将自己的脆弱藏于柔软的腹中。他会在某一刻希冀老板能来救自己，但又担心自己惹出这些事来……老板会抛弃他。
　　伊芙咬着手指，软乎乎得蹭着坚硬的地板，无意识得将这里当作自己安心的巢穴，享受着片刻安宁，末了才在迷蒙中，模模糊糊地睁眼，瞧着监狱外头空荡荡的走廊，不知为何，他感受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草木的气息，混杂着潮湿的热气，仿佛雨后的丛林……伊芙有些向往得抬了抬脑袋，努力呼吸着，想要将这股气息融入肺中，融入血液。他不自觉地安心起来，把身子舒展开些许，长期紧绷的弦松下，伊芙的呼吸也逐渐平稳起来，甚至没有意识到那回荡在大厅的脚步声。
　　“99%的匹配度，意味着只要定期注入我的信息素，就可以在一年内彻底洗干净他体内残留的alpha信息素。”闫溟总结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林教授，把我当人型针剂，这可是另外的价格。”
　　“和你如此之高匹配的omega不想要？”林翼扬嘲弄起来，“虽然也能理解，但这小东西只能托付给你……凌羽议长也接受这个结果。”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不远处蜷缩在角落的小家伙，那头亚麻色的发很惹眼，“你接触一下就明白。”
　　闫溟没接话，他只是顺着教授的目光，瞧见一颗亚麻色的脑袋。
　　蜷缩身子的小东西此刻没了一点攻击性，锋利如刃的身子似乎缓和了下来，方才透着与年纪相仿的柔软与脆弱，睡颜美的诱人，白皙的脖颈让人只觉得牙痒痒。
　　“不闹腾了倒是安静。”林翼扬合上材料，“具体材料我也传给了你一份，如果有任何问题，联系我即可。”他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闫溟，“有不满也可以说，毕竟是推给了你一个麻烦活儿。”
　　小东西似乎动了动，又似乎是感知到附近的人，迷蒙的眼睛瞬间睁开，在触及到面前二人时，瞬间躲进了斜对角的角落，眼里全是警惕。
　　“伊芙……？姑且我们先这么称呼你。”白大褂男人开口，“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还有未成年保护与监管法案，我们现在通过匹配系统为你找到了合适的监护人，他会保证你的安全和健康。”
　　伊芙饿得发抖，而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难以理解，不断加重他的焦虑。监护人？安全？健康？伊芙小幅度得歪了歪脑袋，但当目光移向白大褂旁边那黑乎乎的身影时，令人不悦的目光和想法点燃了小家伙的焦躁。
　　【好糟糕的小东西……不知道是哪个家族手里的玩具】
　　“看什么看！”他炸毛起来，下意识得将身体往墙角缩了缩，“你们这帮条子最恶心了！”伊芙的不安与焦躁逐渐被异化为愤怒，“滚！”假性求偶期带来的黏腻感并未消失，小家伙因此而更加焦虑，“把我放走对大家更好！”脖子上的抑制器发出“咔哒”一声。
　　“按照规定，未成年omega是不能独自出现在外的。”黑乎乎的男人居高临下，眼神淡漠疏离，“当然，你没有芯片，也不承认自己是公民……按理确实也无所谓。”
　　【理应回到他自己的牢笼】
　　伊芙点点头：“所以放我走！”这里再待下去，自己的秘密……
　　“但是，根据你的身体情况来看，应该是从事过非法工作吧？”闫溟说得很婉转，“这在卡尔利斯星系可是重罪。”他闻到了那看似无味的信息素……其实是有些许味道的，一种草原空旷稀疏的味道，“涉事的omega必须进入omega特殊教育中心进行改造……对你而言，这显然更不利吧？”小家伙确实美丽，极致张扬而魅惑，异色的眼瞳让他更显特别，“而且你二次分化都没开始……在这样下去，你会分化失败的。”
　　“分化失败无所谓啊！！”伊芙这时终于起身冲到门口，哪怕脚步浮软，周身气息紊乱，呼吸也急促起来，“放我走！我才不要分化……杂种才不要！！！”身上的抑制器全部裂开，可怕的精神力有如实质直直攻击向二位！
　　“停下！”闫溟眼神一横，忽然开口，一股奇怪的力量硬生生将伊芙的力截断。
　　小家伙脱力得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1357的精神力确实可怕。”闫溟神色如常，他护住了教授，“告诉我，你是不是可以随意攻击他人的大脑。”那种异样感让闫溟警惕起来，“告诉我！”
　　小家伙抬眼，愤恨不已：“你！要你……管！”
　　【他会不会是返祖者？】
　　伊芙更加紧张：“……杂种没有这种本事……”他浑身颤抖，但大脑因为恐惧与紧张而变得愈发清晰，“放我走……”我的秘密绝对不能被知道！
　　闫溟瞧见了那布满伤痕的后颈，明明是没有发育完全的腺体，却被那么多人强行标记……可悲至极。他垂眼，不再去深究这小家伙。
　　【……想来返祖者也不可能是这样的。】
　　“林教授。”闫溟转头看向林翼扬，“之后的手续再说……先让我准备一下。毕竟，如果真的要做监护人……我还是希望我的被监护人是个听话乖巧而且干净的小孩。”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家伙，在「干净」二字上着重强调。
　　伊芙低着头，没什么反应，可身体却是颤抖得更厉害些。
　　【看来还得再找个能监护他的人，哎，也是麻烦。】
　　监护人似乎是个不得不找的对象……伊芙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有监护人，那是不是就能快点离开这里？！虽说要保护老板，但伊芙更想快点离开这里，他几乎是强迫自己抬头，生生挤出一张美艳绝伦的笑脸——
　　“我有监护人的！联系他！”
　　——
　　早晨的特管所门可罗雀，显得站在门口的楚辞颇有些格格不入的意味。
　　他拎着一袋子咖啡，悠然自得地敲着手机，间或理了理额前碎发，温柔可亲的脸蛋与周身浮动的淡雅香气共同构成一个纯欲omega的形象。楚辞想着今天忙完可以找哥哥吃个饭，心情瞬间更是大好。
　　选择原谅未保科这群人的迟到。
　　「不好意思@楚辞我们被科长拉去干其他活了……」
　　「今天特管所只能你一个人去了！非常抱歉！」
　　看到这两条消息后，楚辞真想将一袋子咖啡砸在这帮beta的头上。不过自己心胸宽广，大人不记小人过，进去贿赂贿赂特管所吧。重重叹气，楚辞转身向安保说明来意。
　　“很抱歉，我们接到通知是特管所这些日子不得接待任何非权限内的人。”安保略有歉意得瞧着面前这位温柔的omega，“而且由于下午凌羽议长还要过来……所以非常抱歉。”
　　“我们未保科来给新收入的未成年omega拍摄归档材料也不行吗？”楚辞追问，“这毕竟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可以通融通融吗……”
　　安保神色为难：“我们没有这个权限……而且……”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清晰，“由于特管所看管的都是危险系数很高的嫌疑人……我们真的不能随便放人。”昨天启动三级防护就意味着里面关押了超级无敌危险的人物，“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楚辞略微不快：“可是我们也是有工作在身。”他递了杯咖啡，“就拍照，不会有事的。”挂上招牌笑容，“您就准许我一下嘛。”微微软化自己的语气。蛊惑人心的信息素腾起，不留痕迹得钻入安保每一抹裸露在外的皮肤——
　　“行。”
　　楚辞就这样提留着剩下的咖啡进了特管所，然后瞬间闻到那让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寡淡的信息素里面混杂着大量种类不同的alpha信息素，让他意想不到却又一下子情理之中——昨天未保科提及的未成年omega原来……
　　Lucky。楚辞如此想着。
　　借着信息素的指引，他毫不费力得找到关押小东西的地方，正打算上前盘问，忽然见着还有两个陌生人立于监狱跟前，倒也迅速停下脚步，只是借着大厅的回响侧耳——
　　“所以，你的监护人叫霍司源，你只是因为迷路才走到中央管理区的？”闫溟的嗓音清澈如山间清泉，又透着阳光的柔和，“如果是这样，你的监护人也要坐牢。”
　　“凭什么！有监护人不就可以放杂种走了吗！”
　　“……让一个进入假性求偶期的未成年omega在首都星凌晨街头乱逛，你的监护人根本没有起到监护的作用。”林翼扬有些无语，眉宇间的刻痕加深了些，“伊芙，监护人的作用应该是保护你……”忽然，他的表情变了个样，“你说的监护人，真的是监护人吗？”
　　楚辞不敢上前。他想起前天遇见的那个深蓝色眼睛的男人，也清楚记得那句「我的omega」……标记未成熟的omega可是重罪。楚辞忽然不想去探究这个糟糕透顶的特殊omega了，他害怕这件事会波及到哥哥。只是，楚辞又觉得，如果把这omega的烂事调查清楚……说不定……
　　伊芙一哽，他也不知道老板究竟是什么——给自己吃给自己穿会和自己翻云覆雨，这不就是监护人吗？但他有些不敢说出口，只能撇开眼睛，装作听不懂。
　　“监护人制度是为了保护失去父母的未成年omega而诞生的……如果是合法合规的监护人，ta的信息应当记录在你的身份芯片中，同时你们之间还会有联合手环，帮助监护人实时了解被监护人的身体状况和心理健康。”林翼扬眉宇间的刻痕更深了一些，“你所谓的监护人，有这些基础条件吗？”
　　小家伙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他避开眼，装作不明白。
　　“你没有芯片，没有身份，自然也不可能有联合手环……那你所谓的监护人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闫溟心中有了答案，显而易见，这样漂亮又糟糕的小东西是最不需要负责的玩具。
　　“要你们管！”伊芙眸色一变，“把你们全杀了！”还未等闫溟行动，几乎是瞬间，一条犹如实物的巨蟒张口破坏了监狱的围栏！
　　精神力具像化在此刻似乎更强大了些，身长六米的巨蟒只是甩尾便将周围的墙壁砸穿——闫溟护住了差点被砸到的教授：“精神力具像化……教授，你有随身携带什么吗？”他掏出一把手枪，“没有，我就使用麻痹弹了。”
　　他行动得很快，几乎是一个滑铲拉近自身与小孩的距离，他能闻到那愈发浓郁的信息素——草原的花卉香气混杂着泥土——闫溟很喜欢，只是现在这股美好的味道注定要被更为霸道的力量压下——
　　顷刻间，整个大厅充斥着热带雨林的潮热，水蒸气混杂着腐烂的气息从泥土中蒸腾起来，绿叶植物的草味与雨水混合，甚至在整个空间的墙壁上都挂起水珠。味道愈发浓郁，期间甚至能闻到动物的泥灰，还能感受到一阵滑腻的触感从脚畔滑过，一整座雨林充斥着空间，并且缓慢得将自身的一切压在暴走的omega身上。
　　“对不住了。”闫溟对着小家伙的腰腹开枪，可假性求偶期的小东西仍是无比敏捷，侧身躲过攻击，并且更为快速得冲到闫溟面前！
　　漂亮的小脸全是潮红，眼神却是冷得如同冰锥，深深扎入男人的眼中。小家伙几乎是要一拳将这个男人放到——徒然加重的alpha信息素如一座巨山，将小家伙压倒在地。
　　“唔……”过于浓烈的雨林气息让伊芙浑身发软，他想要挣扎，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在雨林中沉溺，本就虚弱又因为假性求偶期而无比敏感，伊芙的精神防线崩塌，外泄的精神力让巨蟒暴躁不已，横冲直撞破坏着，将整个大厅砸的细碎，若不是特管所此刻只有他们几人，中央管理区要迎来巨大的动乱。
　　楚辞用自己的针孔摄像机记录了这一切，正准备溜之大吉，却不想被林翼扬逮了个正着——“所以……你又是来干什么的？”文质彬彬的教授似笑非笑得挡住面前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omega。
　　远处，闫溟眸色一沉，给小家伙开了一枪镇定剂。
　　“还好我提前把麻痹弹换成了镇定剂。”他看那巨蟒消失，留下满地狼藉，“只是这阵仗……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堪堪起身，有些疲倦得捏了捏眉心：“抵御这种级别的精神攻击还是太累……1357的精神力……”准备招呼林翼扬和自己一起把这小家伙抬走，可再一次低头，脚边没有那纤细的人，只留下一条纤长的、蜕皮蜕的极度糟糕的、微微蜷起的……黄色小蛇。
　　闫溟只觉得自己心脏猛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