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你星辰闪耀》棂棺

4、假性求偶期 “自由”

　　浑身滚烫，可身体却又冷得发抖，伊芙抖抖索索得躲在一条黑漆漆的走道里，微弱的喘息暴露着他的脆弱。小家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舒服。
　　以前哪怕隐秘的地方再湿漉漉的像是春雨连绵，伊芙都不会在意，这具早就坏掉的躯体和自己的出生一样下贱恶心，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可现在，伊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愈发的难受与崩溃，最不齿最厌恶的地方也是不断升温提醒着自己那与众不同的糟糕。小家伙的焦虑愈发明显，他不得不蹲下身子，蜷缩着，希冀用这样的方式去逃避这份痛苦。
　　寡淡的信息素似乎浓郁了些许，但小家伙迟钝，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味道已是嚣张到传出了走道，昭告路上的所有人，这里有一只求偶期的omega。他只是不断蜷缩起身子，将自己隐匿于黑暗之中。昏暗的走道已是最好的庇护所，可伊芙仍是警觉得竖起耳朵，预防着可能的危险，可身躯颤抖，使不上力，这加重了伊芙的不安。尚且还未二次分化，他不太能感受到他人的信息素，所以当空中那似有若无的香气逐渐飘进走道，渗入伊芙的鼻腔时，方才如惊觉的小兽朝着反方向跑去。
　　“为什么这里有股omega的味道？”白闻有些讶异，“而且……有些不对劲。”他生着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黑发黑眼，很标准的东方血统，“陈谬，要不要让凌羽来一趟？”
　　“他这些日子够辛苦了，别添乱。”被称作陈谬的男人，同样是标准的东方长相，只是在柔和的黑色之中，一双琥珀色的眼让人一时难以猜透他和可嘉达时期的关系，“……不过在中央管理区……应该不可能会有这么浓郁的omega信息素。”他眸色一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白闻不语，他又轻轻扇动鼻翼，像是在判断着：“闻不太清楚……要不我打个电话给顾将军？”这股令人琢磨不清的信息素里混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既不像是一个被标记的omega，也不像是个普通omega，“喂？将军？能不能来一趟外头……中央管理区的西南角，对，还未启用的机甲训练中心……”
　　陈谬环视四周，如果此刻有任何危险，他有信心自己能够应付自如——只是这味道很不对劲，让他下意识得想起自己的养子……但和夜黎的情况又不一样。他思忖着，一股闻不清楚味道的omega信息素夹杂着太多混乱的东西，有许多alpha的影子，却又未曾融合，而是互相挤兑与斗争……不像个好兆头。
　　“将军一会儿就到。”白闻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多年好友，微微牵起嘴角，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段时间omega权益部还在进行大规模调整……怕是又要掀起血雨腥风了。”白闻想起这些天整个卡尔利斯星系大大小小的非法窝点被自己手下的人一个个掀翻，“但我们谁也无法保证，在那些偏远的犄角旮旯，还有多少违法交易蠢蠢欲动。”顿了顿，像是想起些什么，声音压低，“M35那边说是有某群星际海盗的非法产业链……我可能得抽空去一趟。”
　　陈谬只是淡淡得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眸转向一侧：“顾将军来了。”冲高挑挺拔的共和将军颔首，“有劳您了。”
　　自卡尔利斯星系共和国建立以来，军部改制，共和将军成为整个军部的总领，与机甲团总长互相合作，撑起卡尔利斯的防护墙。而现任共和将军便是在卡尔利斯星系大战中取得累累战果的，被星际联盟誉为「血色蔷薇」的顾清淼，是一位身型高挑实力强大的女性omega。
　　是卡尔利斯星系的骄傲之一。
　　“白闻，你把我摇出来是要干什么？”她白了一眼安全局局长白闻，“那群新兵还等着我狂虐呢。”
　　“……这附近的味道你闻到了吗？”习惯对方白眼的白闻没有接话，只是抛出自己的问题，“有点不对劲。”空气中那散不去的信息素似乎更加浓郁，好像……真的有个omega在附近。
　　顾清淼几乎是在闻清楚那味道的刹那，还未等二位反应过来，窜入了距离二位300米的一条走道——机甲训练中心还未启用，灯光昏暗，有些走道更是漆黑，正午的阳光无法降临，是黑暗滋长的好地方——这就是为什么军部每日两次都要至此处巡逻。但是，似乎并没什么用。
　　顾清淼一眼见到那蜷缩在阴影里的小东西，她几乎是瞬间抬手将要擒拿，可那小东西比她更快，猛然翻身躲开，踉踉跄跄地想要从旁逃走，却被将军的扫堂腿打败，但小东西非常灵活，摔到的瞬间滚向了另一侧并抬腿踹向顾清淼的胸口！
　　女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死死抓住小东西的一只脚腕，而一条长腿踩在小东西的肩胛处：“什么身份？”昏暗之中，顾清淼只能看清那双瞪着自己的罕见异色眼眸，金黄色的右眼与血红色的左眼……小东西忽然抬腰抬手同时发力想要挣脱自己的桎梏——只是在很轻微的“咔哒”声后，小东西忽然抽搐了一下，瞬间泄力。
　　“还好我随身携带了些实用的东西。”白闻和陈谬带着特制的口罩出现在一旁，他蹲下身子，见那小东西只是狠狠得瞪着自己，便抬头看向顾将军，“带去安全局？”同时掏出一副手铐。
　　“自然。”顾清淼收手，“但是这味道很不对劲。”她皱起眉头。
　　空气中那股omega信息素愈发浓郁，浅淡无味，却又因为混杂着大量alpha信息素而显得混乱，既不像是被标记的所有物，也不像是分化完成的成年人……
　　“放开我！！”小东西忽然开口大叫，身体一边抽搐一边挣扎，似乎根本不像让三人碰他，只是肌肉松解剂早已生效，使不上力的挣扎就像撒娇的猫一般，“咳咳咳……放开我！草泥马！咳咳咳咳……咳咳咳……放开……”尚且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让人一时捉摸不透他的年纪。
　　顾清淼眸色一暗，一把摁在小东西的后颈。
　　“你！！”小东西几乎是要窜起来，他挣不开，“不许……！！”
　　“……没有二次分化的omega。”顾清淼看向二位神色严肃的alpha，“打电话给凌羽还有omega权益部。”
　　——
　　秦珂几乎是有些绝望得站在安全部的大厅。
　　他们未保科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当他们看到那浑身散发着大量omega信息素，浑身无力满脸潮红的亚麻色少年时，已然是意识到这就是他们在找的小家伙。
　　“但是他身上全是血渍。”邢乐远咽了口唾沫，“……难不成假性求偶期的未成年omega速通……”她被同事打了一下，立刻闭嘴。
　　被关在特制笼里的小家伙浑身无力，但那双眼却是狠狠盯着所有人，脸蛋美丽魅惑，可眼神又锋利危险，像是丛林里的野兽。脏兮兮的衣服上全是血渍，露出的一截腰腹上有一道显眼的旧伤。
　　未保科跟着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开国大将们，一路推着这个特制笼进了安全局一间特制的房间——
　　审问室。
　　“未保科是在找这个小家伙？”开口的是将军顾清淼，“他身上的血渍是什么情况？”
　　秦珂被看了一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具体我们也不清楚，是omega管理科接到举报完成调查后转到我们这里的……”
　　“我们权益部刚才和首都星警局沟通过，这个小家伙应该是今天凌晨屠杀地底□□的嫌疑人。”权益部部长沈澄曦开口解围到，“omega管理科和未保科这边的信息只是未二次分化的未成年omega，现在应该处于假性求偶期。”年轻的部长总是眼角含笑，温柔体贴，“太过临时，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但没想到，顾将军出手帮助了我们。”
　　“……只是这小家伙恰好跑到管理区而已。”她一句带过，但眼神却是透过审问室的厚重玻璃，落到里面的人身上，“待会儿凌羽会来，安全局可能视情况会介入此事。”
　　邢乐远扯了扯科长的衣角，眨眨眼。
　　秦珂头疼，他没想到最终这事还是落到凌羽议长这边——这可是凌羽大人的禁区啊！
　　他认命地叹气，目光也落到玻璃后那大笼子里的小家伙身上——
　　“叫什么名字？”介于小东西的未知性，白闻又一次亲自上阵审问，“来自哪里？”
　　小家伙不语，只是警惕得瞧着人。
　　“……你的情况可能比较复杂，和我们沟通或许比较好。”他顿了顿，试图安抚，“未成年omega在大街上乱晃，而且还在假性求偶期，对你对社会……都很危险。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助你。”小东西的目光不像人类，更像野兽，白闻蹙起眉头，空气中的信息素很浓郁，愈发明显的混乱。
　　“成年了！”小东西忽然开口，强调着，“放我走！”他似乎有些焦虑，哪怕浑身无力，也尽力辩解着，“……我只是有些残疾而已，所以信息素才显得没有分化一样。”顿了顿，“而且……而且我被标记了！所以才有alpha的味道。”
　　显而易见的谎言，小东西好似没有一点常识。白闻扫了一眼那露出的一截腰，惨白的灯光下，腰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更为明显。
　　“好，但还是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白闻顺着小家伙的思路走。
　　小东西踌躇了一会儿：“我叫伊芙。”
　　“哪两个字？”
　　“我不认识字！”伊芙炸毛起来，“反正就叫伊芙。”或许是动不了加重了他的焦虑，目光愈发焦躁，可眼珠子微微一转：“被抓了会怎么样？关到监狱？还是流放？”他忽然好像很有兴趣一般，“流放可以去其他星球吗？”
　　“伊芙，我先要申明，卡尔利斯星系现在没有流放一说；同时，由于你未成年且存在异常情况，我们也不会把你关到监狱里。”白闻公事公办，“你好像很期待被当作犯人？”不知为何，小家伙脸上流露出期待。
　　“……那怎么样才能离开首都星？”伊芙估摸着条子手底下应该不会有老板的人，小心问到，“我只是想离开这里，回到……回到我的母星！”
　　“你的母星是哪里？”
　　“是M23！”伊芙随口扯谎，他只是想逃离这里，让任何人都发现不了自己的秘密，“我要回那里！”
　　白闻沉默地盯着小家伙。
　　美丽魅惑的小脸蛋，可脸颊处尚且还有未退去的稚嫩，他抿着嘴，似乎在想着下一句谎话应该怎么说。
　　“……也可能是M34……”伊芙心虚得瞟了一眼男人，“我记不太清楚……”
　　顾清淼隔着玻璃都觉得有些烦躁。
　　【怎么会有这种omega】
　　【他是哪里来的……怎么什么都不懂……】
　　【现在还会有这种小孩儿吗……】
　　【这个omega到底是哪里派来的】
　　伊芙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能看透自己的谎言，动弹不得的身子让他的焦虑更上一层楼，可搜肠刮肚也没有更好的话语，他只能破罐子破摔。
　　“我也不知道来自哪里。”为了保护老板，他姑且这么回答，“然后因为迷路才绕到这里的……”眼睛瞟向男人背后的玻璃，伊芙知道后面有好多人，“你们能把我放了吗？”他眨眨眼。
　　白闻敏锐得意识到小家伙的目光正传统至身后，他眸色一暗：“考虑到你的安全，我们会在为你做完身体检查后，再进行下一步。至于现在……你必须告诉我，你的精神力值是多少？”为了维护卡尔利斯星系的和平，共和国需要排摸和监管精神力高于280的AO——Beta受制于进化，在精神力上并不如AO，但这带来的好处便是稳定。与之相对，精神力不稳定的AO极易对整个社会带来动荡，“精神力检测，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他审视着小家伙漂亮的眉眼，也如同审视那百孔千疮的灵魂。
　　伊芙撇开眼，喏了一声：“我不是公民……”精神力检测按理是要在16岁左右完成，18岁以后再次复诊，25岁以后最终定档的过程，但伊芙从未去过医院，自然也没做过什么精神力检测，“而且这是对个人隐私的侵犯！”他振振有词。
　　“在卡尔利斯星系，这是违法的。”白闻皱眉，“现在，你算是坦白自己的罪行了？”
　　“！你这是诱导！是不对的！”小家伙猛然意识到自己被下套，瞬间激动起来，可是身子根本动弹不了，他眼神一横——我要杀了这个人！杀心四起，失去力气的伊芙不过是让自己的精神力汇聚，让自己可怕的守护者现身。
　　顾清淼几乎是同时行动，一脚踹飞审问室的特制门，抱住白闻，赶在巨蟒吞噬之前，将那危险的东西死死关在审问室——
　　“启动安全局二级防护系统！”
　　“快！”
　　滞后的尖叫，从后面四散出的几个倒霉科员，还有一脸凝重的沈澄曦：“精神力具像化……从未出现过……”权益部部长的假面终于落下，他几乎是哭丧着看着安全局局长白闻：“白局，这……我们也都不知道……”
　　“这不怪任何人。”白闻一边吩咐自己的手下，一边安抚年轻的部长，“陈谬和凌羽在哪里？让他们快走！”
　　“白闻，别硬扛。”熟悉的声音响起，清冷之中带着柔和，顾清淼能感受到一只手出现在旁，和自己一起顶住了门，“淼淼你也是，别硬扛，有事找夜黎。”卡尔利斯星系国母，让星际联盟咬牙切齿的omega权益运动推动者，卡尔利斯星系大战的功臣之一，凌羽此刻正带着掌权者陈谬一起出现在危险之中——
　　“大致情况我听陈谬说了，这边已经联系林教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彻底让对方失去意识。”他将炯炯目光投向沈澄曦，“你觉得我们两个的精神力能不能抵挡住他的攻击？”
　　“……说实话，我不希望老师你冒这个风险。”沈澄曦有些紧张，“精神力具像化意味着他的值会非常高，而且不排除他可能会有异化……老师，不能冒这个险。”他顿了顿，提出自己的方案，“鉴于这个孩子还处于假性求偶期，其实最好的方法是……用alpha信息素压制他。”作为omega权益部部长，他按理不能提出这个违背omega保护法的想法，但是——“没有监护人的未成年omega如果出现行为问题，可以由监护人alpha通过信息素进行压制。”这是未成年omega监管保护条例中很少会涉及的部分，“现在如果……如果能有一个符合条件的alpha通过信息素来管制……是风险最小做法。”大家都能闻到那飘散在空中的信息素，没有特殊气味的omega信息素，杂乱无章得混着各类alpha的味道，比起难受，只是让人心烦。
　　“……”白闻能感受到一条巨蟒还在大力撞击着门，“如果采用这个方法，对方会承受多少痛苦？”他看向沈澄曦，眼里满是坚定。
　　“任何信息素压制对于未二次分化的omega而言都是痛苦的。”只是沈澄曦在闻到空气中的信息素，又看了审讯全程，他不确定这孩子还有没有感知痛苦的能力，“但……这个孩子的情况非常复杂，我也不确定，他究竟会怎么样。”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老师，“老师，林教授还有……”
　　“别担心，我来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吊儿郎当得走来，步伐像是走T台，走廊的灯光微微晃动，却给男人帅气的脸更增风味，“而且我带了好东西来！”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我来把这个东西扔进去。”
　　恰好此时，巨蟒的力量猛然提升，将门撞开了一条缝隙！
　　林翼扬几乎是赶在巨蟒钻出来之前，将那东西丢了进去——门又一次被关了起来。
　　——
　　伊芙有些气急败坏，他的巨蟒没有办法钻出门，就没有办法攻击到那群人。他死死咬牙，将自己的愤怒嚼碎往肚子里吞。只是地上的一粒小胶囊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盯住那胶囊，生怕那小东西会变成怪物攻击自己。
　　空气中全是信息素的味道，那是属于自己恶心而糟糕的东西。伊芙的力量没回来多少，他不想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只能稍微蜷了蜷，尽力遮盖自己的口鼻。已经好久没有进食了，肚子咕咕叫着，身体也是又热又冷，伊芙的意识清晰，可人又有些痛苦，他分不清楚高烧与饥饿，也分不出自己的痛究竟来自哪里。早已麻木不仁的小家伙只是想回到一个让自己安心的地方……让自己的秘密永远不被发现，让自己也永远逃离过去。
　　胶囊在不注意间溶解起来，散发着一股清幽的香气。
　　伊芙没动，他只是让巨蟒继续撞击特制门板，自己则是有些疲倦得窝着，脑中回荡起昨天晚上的晚饭。对信息素很不敏感的小家伙一时也分辨不出空气中那散开的清香……
　　【这个特制胶囊叫做安抚信息胶囊，主要针对未成年omega在二次分化前后出现的假性求偶期和焦虑症等问题】
　　【这小家伙的信息素……很有问题啊，我先采集一点去研究室】
　　【……】
　　伊芙的意识模糊起来，他有些听不清那些总是闯入自己脑中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