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你星辰闪耀》棂棺

3、逃 。

　　“草你吗！”伊芙破口大骂，“你们为什么把我带到这种地方！”他尖叫起来，从未踏足的土地让小家伙格外焦虑，他生怕有人窥见自己过去的一隅，浑身颤抖起来，可即使如此还是用力踹着霍司源，“这种地方我才不要待！”
　　“伊芙，你必须呆在我身边。”男人有些不满得掐了一把小家伙紧绷的大腿，“把你留在那里你还是会被抓走。”霍司源不想和伊芙多说，他知道这小家伙有着极为糟糕的过去，对周遭一切相当不信任的同时，又极度厌恶自己，但……小家伙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珍贵。“离开我，你才是更危险。”
　　小家伙瞪着男人，异色的眼眸满是愤恨。
　　“喝酒吗？”男人忽然换了一副嘴脸，“这里好喝的酒可是不少。”霍司源知道小家伙喜欢喝，“与其生气，不如喝点好东西？”他又顺手揉了一把伊芙的乱发。
　　“……别乱摸我头。”亚麻色的头发总是被随意得割断，让发丝总是乱翘着，异色的眼眸闪着不满，“而且我不想出现在这里的街头……”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担心自己糟糕的过去水落石出，“不喝酒……”伊芙垂眼，眼角泛红，“或者……你把我锁起来也行……”他难得乖顺的模样，却让霍司源瞬间沉下了脸。男人不语，快步走着，末了，上了一辆车。
　　和伊芙相处也有五年之久，他对这孩子也是相当熟悉——当他乖顺听话地低头，说些格外迎合自身喜好的话语时，大抵是酝酿着坏主意。锁起来？一条蛇根本无法被普通的锁链困住……霍司源都能猜出这小东西的脑瓜里装了些啥：“你别想着逃。”男人将嘴凑在omega雪白的耳边，呵气如兰，“在首都星，会有一堆人围追堵截你。”
　　【omega权益部指不定把你关押起来。】
　　伊芙眉头微微一皱，可脑袋却是依偎在男人的胸膛，甚至蹭了蹭：“没有想逃……你真把我关起来也没事的……”他攀上男人的肩膀，樱唇贴上对方的耳边：“晚上我们继续……好吗？”他甚至亲了口男人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人心下一软。
　　“这套不管用。”霍司源别过脸，抱着小家伙的手却是更为用力，“你五年来都这么玩。”
　　窗外闪过的景色在伊芙眼里并不真切，他搜肠刮肚着其他手段，恍惚间想起小时候他们常用的方法……小家伙厌恶自己糟糕的过去，但他还是借着记忆，轻轻解开领口，把自己柔软的胸脯贴上这个自己熟悉的男人——“摸摸我……”低声下气的模样，垂下的睫毛扑闪着，与头发近似的亚麻色，在明晃的路灯下镀了一层暖黄。
　　“……”霍司源尝试调查过这个孩子的背景，但并无所获，大抵是早就化作碎片成为宇宙垃圾的一角。可从这些细小的角落中，似乎总能窥见一点……伊芙并不是在什么好地方诞生的。“别引、诱我了。”他根本不想看一眼那一贫如洗的胸膛。
　　【他只能被我圈养在身边。】
　　【美味可口……可怜。】
　　伊芙瞥开眼，却是一瞬被车窗外的路灯晃眼。
　　——
　　楚辞蹙眉：“为什么躲开。”他的语气全是不悦，“哥，我们是一家人。”
　　“我是你亲哥，楚辞。”楚然拉开自己和弟弟的距离，“虽然你脖子上的伤痕是我的错，我也说过用这辈子给你赎罪……但我们是亲兄弟，你这样是不对的。”他的手攥得死紧，“你应该放弃我，去拥抱你自己的人生。”楚然的眉眼更为凌厉些，“而且你现在找我……可是违反了omega保护准则。”
　　“我们是一家人，见家人而已……”楚辞的眉眼更为柔和，可此刻却是染上一层阴翳，“你是不是被刚才那个omega吸引就不想要我了？”他忽然伸手一把拽住哥哥的衣领，凑上前嗅闻，“那个浑身浪荡味道，长得也颇为魅惑勾引人的男表……你爱上他了？”
　　“没有！”楚然一把扭开弟弟的右手，“你别这么说他，他还没二次分化……还是个孩子。”
　　“你原来喜欢这种没长大的小omega？”楚辞反扣住哥哥的手腕，“那为什么不在我小时候爱上我呢？”他顿了顿，手上突然加力，“是因为我没有他的味道下贱吗？”他又吸了口空气，“没有二次分化的omega……这么浅淡的信息素里居然还混着这么多alpha的味道……哥哥……你喜欢这种啊……”
　　“楚辞！”楚然几乎是瞬间挣开弟弟的桎梏，反手甩上一个耳光，让白皙的皮肤上印出血色的红印。
　　“给我闭嘴！”黑着脸说到。
　　——
　　霍司源作为霍家的二当家在首都星自然也是置办了房产，位于西南角的滨海楼盘，地理位置绝佳，阳台望出去便是一望无际的海。这就是首都星最为迷人的地方……在整个卡尔利斯星系只有首都星的海没有因为战争染上血色。
　　伊芙闷头吃着饭，丝毫不在乎什么美景，他津津有味得啃着骨头，将上面的肉全部吞入腹中，又一点一点啃食难以嚼断的筋，樱唇上糊了一层油，嘴边又残留了一小块碎肉，小舌一卷，碎屑一点也不放过。脏兮兮的双手油腻腻的，抓完骨头，又抬手去抓盘子里的鸡蛋，蛋黄碎掉在桌上、衣服上、地上，乱七八糟，小家伙吮吸着手指，放下已经没了丁点儿肉沫的骨头，抬起左手在一堆菜叶子里翻找能吃的肉。
　　“伊芙，你得学会使用餐具。”霍司源放下刀叉，看着对方野兽一般的模样，“五年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学？”虽说这幅原生态的模样诱人的很，但到底是登不上台面的，“使用餐具不难。”
　　小家伙根本不接话，只是用舌头清理着自己的手，他舔舐的模样如同古地球时代的猫科动物，分毫看不出人的模样。
　　“……”霍司源不再说话，大抵是伊芙的确就是个垃圾桶里长大的野兽，任何干预似乎都不可能实现，“算了，其他我不管，但是在首都星，别翻垃圾桶，这点可以？”
　　【脏兮兮的样子其实也挺可爱的】
　　“那我不会！”伊芙开口，信誓旦旦，“我已经很久不翻垃圾桶了！大变态！”语毕，似乎准备离开座位，但见到掉在地上的肉渣，几乎是瞬间抓起往嘴里送。霍司源习以为常，只是用手帕擦了擦嘴，指着一旁的椅子，“过去，我给你擦嘴擦手。”他从旁掏出一大包湿巾，这几乎是他们在M30的常态，伊芙并不抗拒，乖乖得坐好，等待着老板给自己清理。
　　“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所以楚然会定时上门给你打针。”霍司源擦得很暧昧，一只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后颈，“至于出门……我不限制你，但不要在外惹麻烦，这里不是M30，是首都星，”他顿了顿，忽然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搞不好这里多得是知道你过去的人呢？”小家伙的紧张一闪而过，“当然也别想着逃跑……你没有芯片没有合法身份，在这里寸步难行，只要被发现就会被抓走。”霍司源擦完那双手后，一把抓住伊芙纤细的脚踝，“那些条子会发现你的秘密。”最后一句很轻，却是一颗炸雷，让小家伙瞬间浑身发抖。男人松开手，起身——他太了解这孩子，很清楚他最害怕的是什么。
　　“所以，乖乖待在我身边，最安全。”霍司源离开饭厅前留下这么一句话。
　　大海平静无波，印着黑夜与月光。
　　伊芙将自己缩进沙发里，下意识地死死咬住左手大拇指，焦虑紧张……发抖。
　　——
　　楚辞离开诊所后一路都在回味那个巴掌。
　　哥哥从未打过自己……那个留在自己脖子上的疤痕是哥哥最为自责，却也是自己最为喜欢的杰作——只是这个巴掌，楚辞不喜欢。这是哥哥为了一个来路不明肮脏不堪的omega留在自己身上的……至此，他皱紧眉头，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这种omega……我一定要把他的资料全部扒出来！
　　只是，一想到那双异色的眼眸，楚辞又稍稍冷静了些，慢下自己的车速。异色眼眸，亚麻色头发，没有二次分化……一个未成年的特殊omega！他忽然一阵狂喜，而且……楚辞忽然想起那小东西骂自己时的用词，「道貌岸然」「心里有鬼」「亲哥」……虽说自己对哥哥的爱意显而易见，但……这么个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小家伙为什么会这么敏锐？楚辞少说也是精神调剂科的一员，直觉告诉他，这小东西不简单。
　　看来，调去未保科是件大好事啊。
　　楚辞笑得浑身乱颤。
　　——
　　夜深人静，一头亚麻色的小家伙出现在了街头。亚麻色的短发乱七八糟，在路灯之下倒是闪着金光，衬着一双异色的眼眸，在美丽魅惑的脸蛋上更添一笔妖孽，血红色与黄色的对衬让其看着更为特别。借着路灯与月亮的光，伊芙跑到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陌生的首都星让他焦躁不安，来自老板的威胁更是加重了他的恐慌，伊芙跌跌撞撞地走在凌晨的公路上，丝毫不注意空气中属于自己的信息素飘散着——没有经历二次分化的信息素寡淡稀薄，再加之期间混杂着各类alpha信息素的残留，一时之间让人闻不太清那寡淡的气味究竟是什么。小家伙穿着单薄的衣物，若是细看，一些褶皱与角落早已湿透，失魂落魄的小omega如同美味可口的移动点心，在公路上暴露着自己的存在。
　　走得有些远，伊芙靠在围栏上，深呼吸好让自己没那么焦躁与惊恐。“呼……”他呼出一口气调整着，只是还未等他调整第二次，一个声音在空旷与夜深人静之时突兀得闯进自己的脑袋里——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omega的味道？】
　　伊芙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快步向着前方走去。
　　滨海楼盘地理位置绝佳，住户又少，对于总是被大量信息裹挟的伊芙而言算得上清静，只是当他继续向前时，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
　　【明天为什么要上班，不想上班！】
　　【这个未成年omega保护政策也太扯了吧，那以后岂不是一个小omega都玩不到了？】
　　【今年的擂台赛不知道会怎么样……】
　　……
　　伊芙脑袋有些疼，他不得不努力去屏蔽这些杂音，更为快速得向前。
　　【诶，怎么好像有股omega求偶期的味道？】
　　小家伙不清楚求偶期，也不清楚自己此刻散发的味道，他几乎是逃一般得向前，不知目的地，不知方向，像是用逃跑去掩盖内心的不安，用逃跑克服自己的不安，伊芙是强大的！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伊芙什么都不怕！
　　他跑呀跑，可周围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多，高楼大厦取代了滨海的清静，无数心声袭击着伊芙，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虚靠在一扇门上，捂着脑袋喘气。
　　门内传来各种声音——
　　【等一下，这附近有没分化的omega的味道……】
　　【哪只omega求偶期了还在乱晃】
　　……
　　伊芙几乎是瞬间离开那扇门，拔腿就跑。
　　我不能给老板添麻烦！
　　只是不认识路的小家伙立于无数楼宇之间，被大量信息充斥着，根本找不到回家的方向，而且……尽管是凌晨，一阵诱人的香气从某栋楼宇传来。肉香，吸引了伊芙的注意，他几乎是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月光与路灯交织，像是指引着伊芙走向他搜寻的终点……
　　从地下传来的烤肉香气。
　　伊芙几乎是瞬间定位到了一扇侧边的小门，毫无防备得推门，沿着台阶下楼——
　　一只未成年的小omega，闯入了首都星地底□□的地盘。
　　——
　　“重大消息！！”邢乐远几乎是弹射进了办公室，给大早上昏昏欲睡的办公室注入满满活力，“一直在首都星为非作歹的地底□□被团灭了！！”她把一大袋子咖啡放到办公桌上，“我哥今天早上去现场了！一整个地底□□！死无全尸！”见两位同事都没什么反应，她打开袋子，开始一个个分咖啡，“诶，你们怎么都这副死样？昨天晚上通宵了？”
　　“……你自己看信箱。”柏睿林将一打纸扔在桌上，“二十三条举报，均来自滨海附近的居民区。”他懒得细看，顿了顿，“说是凌晨，有求偶期的omega乱晃。”
　　严司泽面如死灰，“之所以这些举报都转到我们这里，是因为omega管理科一早拿设备去空气采样……”仍由眼镜滑下鼻梁，“是……还未二次分化的omega信息素……”
　　“而且疑似……里面还参杂了不少alpha信息素。”柏睿林补上，“乐园，接下来有的我们好忙了。”他一把拉开同事的椅子，“坐吧，开始调查。”
　　“……靠信息素吗……”邢乐远颤颤巍巍得坐下，“难不成我们今天还要……”
　　“对。查监控。”严司泽认命得闭上眼。
　　——
　　“根据街角的监控显示，2:41分，这个亚麻色少年拐进了那个死角；3:15，这个亚麻色少年又出现了，但这次……”警员将画面放大，好让自己的上司能看清，“很明显，他的衣服上有血渍。”将画面转向另一边，“3:21，林荫路的监控拍到了亚麻色少年的背影，血渍更明显。”
　　邢致远皱起眉头，“过于显眼的答案……会不会是障眼法？”他有些头疼得捏了捏眉心，“对了，现场有采集到什么其他信息吗？”
　　“俞医生还在现场。”警员回答，“您要再去看看吗？”上司有轻微的晕血症，虽说无伤大雅，但多少还是会难受，“其实这事不需要您费心，地底□□被一锅端，对我们警局而言也算是解决了心头大患，您也可以好好休息……”
　　“我去现场了，记得把监控的拷贝带回局里。”邢致远留下这么一句便推门而出。
　　真希望地底□□真的就这么消失了。他在内心嘲弄着，可是和这帮人斗智斗勇两年，太清楚不过他们的手段，搞不好这么一出不过只是假死脱逃而已。
　　眉间染上焦躁，邢致远踏入现场时，所见是最出色的法医俞矩小姐，满面愁容得和另一位穿着omega管理科制服的人交流着什么。
　　“……虽然是混杂了不少alpha信息素，但这里的omega信息素和你们收集到的求偶期omega的信息素一致。”俞矩瞧着检测器上的数据，重重叹气，“那看来……这个还未二次分化的小omega在假性求偶期下，闯入了这里。”她皱起眉头，“但遗体的身份核对已经完成，没有omega。”尽管地底□□有传言染指灰色交易，但这次的现场血流漂杵，尸横遍野，却并没有omega的踪迹，“……你们监控查下来有什么发现吗？”俞矩和omega管理科的大家较为熟悉，她询问着自己的老同学。
　　“因为牵涉到未成年，所以我们把情况上报给了未保科。”一身黑色制服的男人，生着一张清冷的脸，“我们现在则是在等你们完成调查，先来后到吧。”他面无表情，语气也是毫无波澜，“但基本上确定，一个处于假性求偶期的未成年omega在首都星范围内活动。”
　　邢致远强忍着恶心走到二位身边：“omega管理科怎么也在这里？”他微微瞧了一眼对方，垂下眼，“难道这次伤亡中存在omega？还是……”
　　“在等贵局完成监控的检查和拷贝，我们需要处理举报。”对方如同机器人，口吻公事公办，“当然，如果贵局愿意协助我们调查也是再好不过。”
　　邢致远蹙起眉头：“什么举报需要你们来到案发现场？”警局和omega权益保护部经常打交道，可关系却并不好，“我觉得作为本次案件的主要负责人，我有权了解你们的工作为何会和我们产生交集。”
　　隋念不喜欢这种压迫感，但他只是完成工作：“我们接到举报说是凌晨这附近出现了一位求偶期omega，在完成信息素采集以后，发现是一个未二次分化的未成年omega处于假性求偶期。”他将来龙去脉概述着，“所以我们通过监控进行推断，暂时确定——”他将手机上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放大，“这个亚麻色的少年大概率就是这个omega。”同作为omega，隋念能够闻到空气中那尚且残留着的似有若无的味道，“现在我们需要翻阅这附近的监控来判断他去了哪里。”他直直得盯着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其实我想问，警局这边发现了什么吗？我们互相坦诚。”
　　被这样锐利的目光盯着，邢致远只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是亚麻色的少年，那我可以告诉你，他在3:21的时候出现在了林荫路，身上有大量的血渍。”
　　隋念几乎是将这段信息同步发给了未保科。
　　——
　　未保科兵慌马乱中。
　　秦珂拉着三个beta一脚油门就是上林荫路，可隋念的跟进速度更快，从林荫路到皇后路到卡尔利斯大道，几乎所有监控都或多或少捕捉到那亚麻色的身影，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圈套。
　　“傻子来的吧！逃亡是这么逃的吗！”邢乐远大叫，“不是，卡尔利斯大道再往前就是安全局和军部的位置了……不好不好！假性求偶期的未成年omega！那岂不是会把那个谁引出来啊！！科长！怎么办啊啊啊啊！”
　　“别叫！我们一定得在凌羽议长发现前尽快抓到那小家伙！”秦珂手心全是汗，一脚油门极速狂飙，“信息素定位仪器都在，而且假性求偶期他应该跑不了太远……今天务必得抓到他！！”
　　一车人肾上腺素激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