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你星辰闪耀》棂棺

2、首都星 .

　　卡尔利斯星系经历星际大战，实现从可嘉达的帝国主义到现今共和国的管理，如今已过去50年，整个星系已然是走上正轨，欣欣向荣。尽管还有许多星球因为战争、奴役、剥削而伤痕累累，但共和国的手还是会像春风抚平一切。
　　omega权益保护部这些日子正在积极整合调整其下各科室，未成年保护科是重点整改对象，从原来的4人，扩展成5人，细分第二性别保护，将被取缔的精神调剂科的一位调入其中。
　　秦珂瞧着从精神调剂科来的年轻人，微微叹气：“接下来合作愉快。”伸出的手极为有力，而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倒也是毫不犹豫得握了上去，“合作愉快，秦科长。”他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柔亲和的脸蛋看上去人畜无害。
　　“你客气了，楚辞。”秦珂知道面前这年轻人的难处，又隐晦得瞧了一眼对方脖子上的伤疤，“我们这儿的小年轻都很好相处，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讲。”他微微顿了顿，压低声音，“至于你哥的事情……他们也都不清楚。”
　　楚辞颔首，“没事科长，我已经调理好了。”他松开手，自顾自走到一张空桌旁，“我坐这里？可以吗？”
　　“可以可以。”秦珂赶紧点头，“那三个小崽子今天跟着警察去查封非法机构……晚上有空吗？吃个欢迎饭？”
　　“不用。”楚辞将自己寥寥无几的东西置于桌上，“晚上我还有些事……见谅。”他声音与外表一样温柔，让人如沐春风，“明天我会自己和科室的大家打招呼的。”他懂事的模样让秦珂心底微微泛酸，“行，反正有问题和我说。”语毕，推开门，“我有个会议，先走一步。”
　　楚辞回以淡然的笑。
　　待到办公室空无一人，走廊外也不曾有什么声响时，年轻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转圈圈，顺带掏出一部布满伤痕陈旧不堪的手机——
　　「你们什么时候到？」
　　他又顺手将机子丢入口袋中。
　　——
　　楚然看了一眼手机，转头看向好友霍司源：“小辞问我什么时候到。”他顿了顿，“估摸着他现在应该也到未成年保护科了……你真的不怕他们发现伊芙吗？”楚然很清楚在沈澄曦带领下的omega权益保护部是什么样，“夜黎总长的事情……让他们对这种类型的omega非常警惕。”
　　“他们不会发现的。”霍司源很是笃定地扬起嘴角，“而且哪怕发现，也不会波及到我们。”当自己的玩具沉睡时，霍司源才会暴露自己更为恶劣的内核：“伊芙的过去可比你我发现的更为糟糕。”他顿了顿，懒懒得向后倚靠，“他大概多久会进入二次分化？”切入正题。
　　“不出意外还有一个月。”楚然微微偏头望向窗外的漆黑与浩瀚，“但是……哪怕你们匹配度高达85%，以他的身体状况，你之后哪怕标记也可能失败。”他似乎在给好友打预防针，“……如果让我站在专业角度，伊芙应该去的不是我的诊所……而是国立第二性别研究中心。”楚然的年纪比霍司源大不少，他很清楚以自己的手段很难治好铁笼里的小家伙，“我的老师……林翼扬，是这方面的权威。”
　　“哈哈哈，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这小家伙会怎么想呢？”他抬起漂亮的深蓝色眼眸，掠过自己好友，“你应该能看出来他对M30以外的一切很排斥吧。”这个孩子自被自己捡走后，一直都死皮赖脸地窝在那破败的星球，“而且，送到那里去……他的秘密又要暴露了。”霍司源只和楚然提起过一次，但当时那骇人的信息素早就让楚然意识到那个秘密的严密性。
　　“……所以我也只是提议。”他垂眼，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做完检查以后你准备把这孩子送去哪里？”楚然换了个话题，微微蹙起的眉头袒露些许担忧，“毕竟他情况很特殊……”
　　霍司源抬起纤长的手指，稍稍拨弄了几下额前银色的碎发：“这你无须担心……我自有办法。”微微颔首，瞅了一眼手机，“不知道我发给精神科的材料他们收到了没有。”似乎有些玩味在里头，“真想看看他们着急的模样～”
　　“你给精神科发了什么？”楚然瞥了一眼，出于直觉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那当然是——”霍司源故意拉长尾音，卖着关子，“M30格斗场藏着一位精神力高于280的omega，这件事。”
　　——
　　楚辞坐在办公桌前发呆，他生得乖巧，又是个精神力642却能达到100%稳定的omega，所以哪怕前两年的事情不断发酵，让精神调剂科消失，让自己脖子上多了很深的伤口，楚辞也仍是大家心目中的完美受害者——这样情绪稳定又乖巧的人儿最值得同情。
　　他百无聊赖得转着手中的水笔，蓦然听到外头急迫的脚步声。
　　“怎么了？”他探出脑袋，一眼便看到对面精神科的几位老同事正兵荒马乱得提着东西。
　　“接到举报，说是M30有个精神力高于280的omega。”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慌慌张张得回话，“举报人给的证词是，对方可以将精神力具像化。”他似乎要来不及，抬手抱歉，脚步立刻跟上大部队：“怀疑精神力高于700！”话语飘散，可人被卷入人群中，看不太真切。
　　“精神力具像化……”楚辞自顾自得重复了一遍，像是想起些什么，猛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场景——
　　巨大的黄金网纹蟒正在吞噬ta的猎物。
　　脑袋顷刻间有些晕乎，脚下一软，身子不自觉地向一旁倒去，但好在意识回炉得很快，楚辞赶忙用手撑住墙壁，缓缓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脑海中盘旋的场景让他揪心，心脏跳得极快，他有些担心……
　　「你们还有多久……我有不好的预感」
　　直觉告诉楚辞，M30极度危险，他只希望自己等的人能快点……抵达首都星。
　　「放心，我们已经到了。（微笑）」
　　楚辞一下子瘫坐在地，可表情却如释重负。
　　——
　　楚然的诊所并不是什么富有资质的地方，毕竟他身上背负嫌疑，甚至有道德污点，要申请什么证书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但能在首都星开设一家黑户私人诊所，却也得益于他的罪孽。这间地下诊所位于首都星偏远的郊外，可嘉达时期，这一带都是贵族的后花园，但在为期25年的星际大战中，这带后花园不过都变成了战争的牺牲品，断壁残垣，荒芜不堪，只是在这十来年陆陆续续被几大集团分割，却又因为一些黑白通吃的家伙染指……如今不过就是个三不管地带：警察放任，安全局漠视，集团大家视而不见。
　　诊所的小门要绕到一处荒凉的旧时代墓地才能隐约瞧见底下的门。楚然瞥了一眼矜贵的少爷搂抱着omega，倒也不作声，只是推开诊所的门——里面明亮干净，丝毫没有地底的意思，合着就是一家正经的小医院。
　　“把他放到诊断床上。”楚然穿上白大褂，“我会给他进行血检和拍片。”他顿了一下，“这个过程大概一到两个小时，还请你等等。”
　　“我等的起。”霍司源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白色沙发上，“话说你弟现在怎么样？回去上班了？”
　　正在抽血的楚然眉头一皱，他不太想谈起自己的家人，但一想到霍司源知道得多，只能开口：“回去了，只是……因为我，精神调剂科被解散了。”说好听点是解散，说难听点这个科室将不复存在，“现下omega权益部应该只留下了精神科一个科室负责精神力相关的问题。”他想起楚辞临回家前给自己打的电话，脸上浮起些许温柔，将血样送入机器，又给伊芙手臂上的针孔固定好止血棉，“也挺好，至少他现在调去未成年保护科，没什么alpha，安全。”
　　霍司源斜眼乜了自己的好友：“你当时为什么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警察？让自己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尽管霍老板自诩没有朋友，对谁都是利用并不交心，但在楚然这事上，他只觉得这登蠢的厉害，“你这样放任楚辞……”只是把一个祸害留在外头。
　　“他还小，只是分不清感情和信息素影响而已。”楚然把伊芙送去拍片，临进房间前还在辩解，“那件事错在我。”他顿了顿，“霍司源，别说了，我要安静给伊芙操作。”他重重关上了门。
　　两年前发生的一切真相早已石沉大海消失不见，但霍司源记得自己当时亲眼所见的一切——与好友容貌近似的omega几乎是疯了一般扒住自己的亲哥，将自己的脖颈送到他的嘴边。“纯疯子来得。”他嘀咕了一句，将目光投向伊芙所在的房间……
　　可惜，自己也疯了。领回来了一个，或许比楚然的弟弟更恐怖的……怪物。
　　他拢了拢自己银色的发，有些无聊得翻看起手机来。星系第一社交平台「卡卡利特」上此刻正滚动着各式各样的劲爆消息，霍司源兴致缺缺，随手刷过，忽然看到一条有意思的东西——
　　「珍贵蛇片，邀您共赏」
　　他决定欣赏一下。
　　因此，当楚然将小孩儿的检查结果拿到好友身前时，所见不过就是这个平时一脸老谋深算的男人正聚精会神得……瞧着屏幕上缠在一起的蛇团。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开口仍是专业：“信息素水平较低，有一定贫血症，同时，可能由于过去的经历，血液里有大量不同的alpha信息素残留，虽然经过代谢已经很稀薄，但也会导致他二次分化失败……还有无法被标记。”他又指向另一份报告，“腺体发育不足，有伤，关节各处骨折痕迹，至于两处泄殖腔，都呈现发育不足以及……大量旧伤。”其实这身体状况早已揭示小家伙早年经历，但在没有具体证据的情况下，楚然会选择视而不见。
　　“所以我的建议是，送至国立第二性别研究中心。”他更相信自己的老师，“我也没办法保证现有的治疗手段可以治好他。”楚然瞅了眼躺在床上的小家伙，心底泛起酸涩，“再加上他精神力过高，留在你身边保不齐会是个威胁。”
　　“不用担心，楚然。”霍司源将眼神从手机上移开，表情淡然，“我自有把握。”作为霍家当今的二当家，手段狠辣当机立断的年轻人对自己颇有信心，“而且以我对伊芙的了解……搞不好你的建议会成真哦。”
　　【……小家伙……他……成长……】
　　伊芙在大海里沉浮，一望无际的黑，水流堵住自己的五感，置自己于一片黑暗与绝望之中，无一丝光亮与希望。耳根生疼，意识模糊，可不知从哪儿来的话语被水流冲得断断续续却慢悠悠得涌入脑中，刺痛着模糊的意识，带来一阵裂痛，激起些许清明，那明朗尚且如一滴点墨，在纯黑的画布上无足轻重……
　　【他的……过去……比较……】
　　挣扎，尝试清醒，一种危机感瞬间窜起，冲开黑流，解放着被封锁的眼与鼻，让白色的点愈发得清晰，不断扩大、延伸、舒展……最终，伊芙睁开了眼，所见是有些晃眼的白炽灯。
　　“所以，先采取保守治疗，每两周注入一次特制A信素，将他体内杂乱的信息逐步代谢。”楚然温润的声音传入伊芙的耳中，“同时记得给他补充足够的肉蛋奶，以保证他的身体发育成长。”似乎感受到一丝冰冷的目光，楚然转头，“你醒了？伊芙。”
　　异色的眼眸正死死盯着他。
　　——
　　“听说我们科室来了原来精神调剂科的人！”邢乐远蹦蹦跳跳得，在停车场上，她眸光扫过身后二位满脸疲色的同事，仍旧兴致昂扬，“你们猜猜是谁？”她略显神秘得一笑。
　　严司泽扶额，“精神调剂科前两年不是出过事情吗？还能有谁啊？我记得当时的科长，楚然？好像因为严重违反公则，被开除了。”他略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楚科长好像是国内前三的精神力研究专家？感觉好可惜。”
　　“也没办法，我们omega权益部向来注重大家履历的安全与干净。”柏睿林作为科室唯一一个信息技术人员，今日也因为长时间的工作颇感疲惫，“乐园你说，新来的是谁？”他捏了捏眉心。
　　“哼哼，虽然楚然被开了，但是他还有个弟弟留在精神调剂科。”邢乐远笑得灿烂，“因为我们几个都是beta所以对局里的ao了解甚少……但我从精神科那里听说，来我们这儿的可是权益部精神力极高但100%稳定的大美人！”她故意停顿，似乎是在吸引同事的目光，“是楚然的弟弟，楚辞。”
　　两个人一点表情都没有，邢乐远顿觉无趣。
　　“说实话，我们未成年保护科来个omega同事确实重要。”严司泽微微叹气，“毕竟现在细分了abo三种性别的未成年保护，我们三个beta加上科长一个alpha要是真遇上一个需要保护的未成年omega……感觉大家都要完蛋。”他似乎是想起些什么，“精神科好像接到举报，说是M30有一个精神力高于280的omega。你们说，这种情况牵扯到我们的几率大不大。”
　　“难说。”柏睿林面无表情，“M30完全就是非法地带……搞不好我们接下来又要忙起来。”
　　“呸呸呸！”在踏进大楼的瞬间，邢乐远连声摆脱晦气，“进单位少说丧气话！”她开开心心地跑到二楼，“不如我们先问问新同事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在推门之前，将食指置于嘴前，压低声音，“嘘……我们可不要吓到人家。”随后缓缓推门，忽视同事满脸无语的表情——“hello！我们就是你未来的新同事呀！”
　　可惜，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
　　楚辞放心不下自己哥哥的安危，于是借着去医院做检查的借口，匆匆忙忙得赶去偏远的郊外。待他推开诊室门，所见却是自己的亲哥和另外一个陌生的alpha正一起压制着一只……omega！
　　楚辞内心警铃大作，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温柔：“哥，你没事吧？”
　　两个alpha抬起头。
　　楚然一见是自家弟弟，立刻松开压制伊芙的手，甚至小心谨慎地在白大褂上擦了擦：“小辞你来了。”温润的微笑让楚辞心情大好。
　　“嗯，我有点担心，所以就来看看哥，这二位是……”他仍是一副得体从容的模样，但霍司源却勾起一个略有不屑的笑来，“我是你哥的朋友……这位则是我的omega。”他特意加重「我的」二字，好让这个神经质的家伙别多疑。
　　“幸会。”楚辞微微颔首，转而将目光几乎是含情脉脉得投向楚然，“哥，待会儿也给我检查一下吧。”总是温柔可亲的omega深知自己不会被拒绝，“好吗？”
　　“哼，一个两个都是道貌岸然的家伙。”伊芙不合时宜得开口，尽管他正被霍司源死死压住，但大量的信息还是涌入大脑，这位对自己充满敌意又满脑子龌龊想法的omega成为自己发泄不满的目标，“你让亲哥给你检查，怕不是心里有鬼吧？”伊芙闻不太清楚信息素，只是一想到自己被臆想成了情敌就想笑，“男表都不如！”他咧嘴一笑，彰显着自己的恶劣。
　　楚辞只是微微抽动鼻翼，忽然皱眉捂鼻：“一股恶心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这里。”他瞥了一眼小家伙亚麻色的头发和一双异色眼眸，“没有血统证明的宠物怎么能开口呢。”他又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压在小家伙身上的男人，“看来是你的主人根本没教吧。”
　　“哟，这话说的。”霍司源松开了一只手，但另一只压在伊芙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怎么，你还管到我家omega身上了？”深蓝色的眼眸配着银色的睫毛微微眯起，“当然，是他先出言不逊的，我道歉。”末了，忽然一把抱起伊芙，哪怕后者挣扎，也是头也不回得走到门口：“那我们也不打扰二位了，先走一步。”临出门前，他只是意味深长得瞧了一眼楚然。
　　待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楚辞几乎是迫不及待得将自己的嘴唇贴上楚然。
　　亲哥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