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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007 投兵卸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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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想起昨夜的醉酒,慌忙坐起来,掀开被子,想要检查衣衫,却惊动了床前的蝶儿。
“郡主你醒了。”蝶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郡主昨天睡得好沉,昨日蝶儿要为您换衣服,都被你压住了。”
离湮顺着蝶儿的手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下确实压着几件衣服。
“是蝶儿来服侍我的?”离湮问道,“没有看到其他人?”
“当然啦。郡主不一直都是晚上只让蝶儿一个人服侍吗。”蝶儿想起昨日忽然门外有个声音传来,打开门就看到郡主房门敞开着,被子也被踢开,衣服也仍是白日的装束。“郡主昨晚怎么这样困?都没换衣服……”
离湮听了蝶儿的回答,只以为连轻袂先走了,她从头到尾都是蝶儿服侍回来的,便急忙打断她的问题,“昨日一个人赏月赏得乏了,便一个人在石桌上睡着了。”
“石桌?”蝶儿正要疑惑地询问,却被前来的人打断。
“洛小米!你怎么敢不经通报就进郡主府!”蝶儿叱喝道。她侧过身子,偷偷斜瞄铜镜中自己的样子。守了一夜,发髻什么的肯定都是乱透了。却这个时候闯了进来!
“表妹别气,我是有事来通报的。”洛小米看着眼前一副睡态未醒,却不减气势的蝶儿,吓得身子一颤。
“有事快说,郡主还没起呢!”
“是林太医。太子殿下吩咐了,说德良媛娘娘的病痊愈了,林太医也要回宫了。回宫前让林太医来替郡主瞧瞧旧疾。”洛小米瞄到蝶儿身后的身影,忙低下眉眼,退到一边。
离湮站在蝶儿身后,看到门外的洛小米。洛小米兢兢地侧开身子,院门处可以隐约看到白色的衣裾。
“让林太医进来吧。”虽然见心上人都是紧张的,可是离湮微微思拊,便觉得要来的始终要来,就干脆一次糟糕到底吧。
心中这么想,离湮依然忍不住移到铜镜前,看看鬓角的碎发,和脸色。
“参见淑和郡主。”那个白衣的身影站在门外,弯腰作揖。看不清楚面容。却明显地看到又瘦了。
再瘦下去就真要风也要吹得倒了。
离湮的眼泪突地就要掉下来。一旁的蝶儿看了情景,便敲敲退出,拉了洛小米走到院外,然后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内。
“进来吧。”终于把眼泪逼回。离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复下来。
“是,郡主。”那个人依然是低着眉眼走进来,都看不清楚面容。
林亦然将药箱放到桌上,取出手靠,就开始要替离湮把脉。
离湮看着那双手在眼前动作,骨节突出,连手指都可以看出消瘦。她的心犹如刀割般反反复复地疼。
“郡主的脉象依旧有些弱,仍需好好调养。待微臣开些药方。”收了手靠,便低头写药方。
离湮看着那个侧脸的轮廓,忍不住就扬高了几分声音:“望闻问切,林太医莫非已经成了林神医,都不要看本郡主一眼就可以挥笔疾书药方了!”
林亦然闻言握笔的手顿了一顿,终于侧过脸,看向纪离湮。
依旧是白皙的面容,深邃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只是,轮廓更尖更消瘦,面容已经憔悴得惨白,而眼睛也没有神韵。
心仿佛被撕碎般地疼痛,在一瞬间,只想投兵卸甲扑入他的怀里,什么也不再管。可是理智却一直拖住脚步,束住手臂,指甲都要掐出血来,却只能生生忍住。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对望。看不出神情。
“我不是丫鬟。”离湮终于开口。
“恩。”他点点头。
“我是郡主。皇帝钦封的淑和郡主。”
“恩。”他依旧点点头。
又没了语言。她咬着嘴唇看着他,不知道还能够说什么。
他终于开口:“那我走了。”
“恩。”她没有力气点头,只能看着他转身离开,背影萧瑟。
她忍不住开口:“我不是不爱你。”
林亦然转过身,朝着纪离湮微扬嘴角,轻轻地笑:“我知道。是我不够好。我一直就知道留不住你。”
他的笑那样熟悉,那样平常,就像以前两个人一起去山顶,一起去师母墓前,一起去看花灯的时候一样,对着她淡淡一笑,然后暗暗握紧她的手。
可是这个笑容之后,他并没有握紧他的手。
林亦然的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他的笑容依旧在继续:“以后,你就可以好好生活了。”
“你怎么了!”纪离湮跑过去扶住林亦然往下滑的身体,可是却因为气力不够,两个人都跌在地上。一起跌下的,还有纪离湮的眼泪。
“亦然,你怎么了!”她用手去擦他的嘴角,却只是一手的血迹。
林亦然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纪离湮,伸手去替她抹平乱了鬓角。
“亦然,你告诉我,你怎么了。大夫,我帮你去找大夫。”离湮就要站起身来,却被林亦然拉住。
“傻瓜,我自己就是大夫,我是太医呢。”林亦然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他用手去擦她的泪,“眉儿,别哭。”说话间却又是吐出一口鲜血。
离湮急急地就要站起身,出去喊人,亦然却拉住她:“我在你房间,这样不好。毁你清誉。我和你,是一样的。不过就是不开心。煎和你一样的药就好了。”
“蝶儿!蝶儿!”也顾不得洛小米在外面,离湮便急急唤了蝶儿进来,让洛小米和她一起扶了林亦然上床,又吩咐蝶儿赶紧去煎药。
躺在床上的林亦然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的目光只是一直跟着离湮。就连她起身倒杯水也是。
离湮心中不忍,便不再起身,吩咐洛小米递水什么的。然后一直坐在床前,任由林亦然紧紧握住她的手。
“亦然,都是我不好。”
林亦然轻轻摇头:“眉儿什么都是好的。如果眉儿有一天离开亦然了,也是因为亦然不好。”
离湮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下来,埋下头,伏在亦然胸膛里,泪水浸湿了白色长衫。
亦然的手轻轻抚摸离湮的长发:“眉儿,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身子骨弱,不要受寒,还有,半夜不要老坐起来,要记得加件披风……”说话间,又咳嗽起来。
离湮连忙扶林亦然坐起,却感觉他浑身滚烫。摸他的额头,也是那般烧灼:“亦然,你是不是受寒了。”
“洛小米,洛小米!”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一直低着头的洛小米,离湮有些脸烧,虽然没做什么,可洛小米那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样子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是,是,郡主有什么吩咐?”洛小米急急站了起来,却还是低着头。
离湮满心忧郁林亦然,也顾不得叫洛小米抬头,只是说:“你快去买些退烧药过来,送到蝶儿那去。再让她找几个人手。就说是……就说是本郡主感染了风寒,除了蝶儿送药,任何人不得入内。”
感觉手被抓的疼痛,看到亦然的病容,离湮心一横下,又补充道:“去跟太子说,林太医在郡主府照料本郡主了。让太子殿下再去太医院说明一下。不要告诉连木公子。让他在太子府借住几天,就说,就我希望他能兄友弟恭。”
“要一字不漏知道吗?”离湮最紧张是弟弟连木听到她生病,便急冲冲赶回。这样说,他应该会听吧?
“至于其他的事……”离湮沉下脸。
洛小米把头点得跟个鸡啄米似的:“郡主吩咐的事,奴才都记下了,定一字不漏地带给太子殿下和连木公子。其他的事,洛小米什么也不知道,洛小米只知道郡主感染了风寒,谁也不可以入内打扰。”
离湮挥挥手,便让洛小米去了。
洛小米刚刚迈出,蝶儿便端了药进来。
离湮急忙自己接过,细细在唇边吹冷了,然后去喂林亦然。
林亦然一身白衣,在床上半靠着,束起的长发散乱开来,愈发地衬得人憔悴。离湮低下头,眼泪掉进药碗里。
“傻瓜,这样我怎么喝。”林亦然声音愈发温柔,他一双乌黑的明眸显得愈发柔情,似乎水光流动。
离湮忍了眼泪,一口一口吹冷了又喂。
蝶儿站在桌面,一直低头,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事。她为难地看看一片情深绵绵的郡主和林太医,欲言又止。
“郡主,”咬咬嘴唇,蝶儿终于开口,“郡主,连先生在门外候着,说郡主今日说了要去郊外摘花回来作画。”
离湮的手突然停了一下,是的,原本早已决定好的一切,要被打乱了吗?
“眉儿,”林亦然目光如水地看着她,身子忽然前倾,微微低头,吻住床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