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一生》筐豆

10、 0008 出水芙蓉

　　林亦然的舌头试探性的伸入，轻柔却不容拒绝。一次次吮吸那红唇，但却又似乎是力气已倦，最后只是微微咬着那娇艳的下唇。
　　“眉儿，不要离开我。”林亦然拉住纪离湮，将她完全拥入怀中。纪离湮手中的药碗终于倾倒，剩余的药汁洒在了林亦然的白衫之上。药碗匡地一声掉落在地上，碎开一角。
　　“亦然。”纪离湮想要推开抱住的人，想去捡掉落的药碗，想去擦他身上的药汁，却惊诧地看到那个人嘴角有血迹。
　　“亦然，你怎么了。你不是告诉我只要喝我的一剂药就没事的吗？”她急急地想去床边洗了锦帕过来擦拭，却被林亦然的手拉住。
　　林亦然细长的手指骨节凸显，那样瘦。他神情凄伤地看着纪离湮笑：“眉儿，我留不住你了是不是。我真是可恶，我明明知道，我们不可能，可我还是舍不得。我舍不得眉儿的梨涡浅笑，舍不得眉儿的眼弯如月，舍不得眉儿，咳咳。”
　　林亦然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纪离湮看着眼前这个原本那般纯真美好，带给她快乐的男子，消瘦如斯，面容惨淡，却依然温柔地笑着。心反反复复地疼，恨不得撕裂了自己。
　　林亦然看了纪离湮一眼，伸出手去擦她的眼泪，却是止不住咳嗽，一阵急咳，他突然用手去挡住口。
　　只见指缝间隐隐是红色。
　　离湮便去扳那手，一口血安然躺在掌心。她终于忍不住，抱着林亦然，开始失声痛哭。
　　我和你，两个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一刻的拥有也值得倾尽一生。

　　得到丫鬟蝶儿的带话，连轻袂便回了自己的小院。
　　他铺开一卷白轴，晕开墨迹，开始写字。他的字体瘦长有力，清隽而不失风骨，甚至，其间还有一股霸气。
　　一卷白轴书完，墨迹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在这明朗的秋日，日光明亮折射，字中恍惚间有小小紫色花朵开放。
　　轻卷起画轴，连轻袂走出院门。正好逢上郡府的丫鬟，小丫鬟冲他娇羞一笑，然后轻声说道：“连先生，这是郡主吩咐给您做的长衫。”
　　连轻袂点点头，突然转念，便又转了身子，对着那丫鬟轻轻一笑，说道：“有劳姑娘。”
　　“先生折杀奴婢了，叫我浅浅就好。”浅浅抬起头，看着连轻袂，却又脸红低下头去。

　　太子府内，连木宿醉醒来，他按按眼睛边穴位，看着回廊那边的书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几日，与宁期墨，南宫汀言三人日日出外，夜夜宿醉。不过，太子殿下还真是不肯倦怠，宿醉之后也可以批朝廷的奏章。
　　连木嘴角一勾，露出一边酒窝，一霎那的严肃转瞬即逝，依旧一副花花公子，武将无知的样子，莽莽撞撞地往书房那边走。
　　书房外却意外地碰到一个人。
　　“连木公子。”南宫堇色依旧是一身紫色裙裳，长发顺顺垂下，让连木一恍惚间仿佛看到的是姐姐离湮。
　　“连木公子，南宫姑娘。”书童洛小米从院门外急急跑了出来，“你们可有看到太子殿下。今日小米进书房想服侍殿下，就发现殿下已经不见了。”
　　等待的两人闻言一惊，连木上前推开书房的门，书桌前面空空如也。只有散乱的奏折躺在地上。
　　连木捡起一本，却瞥到上面一句“太子不思自爱，夜夜宿醉，臣请除其监国之位。”署名：南宫熙。
　　连木不由得抬头去看身边那个南宫家的女子。
　　南宫皇后三千宠爱集于一身，任性如斯，朝堂之事也敢插手；南宫汀言游戏人间，朝廷之事从不提起，大痴大智。
　　那么，眼前这个女子呢，习惯地一身紫衣，眼睛浅褐，永远一副不为凡尘所羁绊的样子。
　　记得，当初在如斯暴跳如雷的宁期墨面前，她也是这样吧，连眉都不曾皱过。神色不变，淡静如水。
　　而方才洛小米的话也不过是让她的微褐色眼睛微微垂下了睫毛，一晃即过，随即又是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南宫家的人，一个个都不简单。
　　得了太子失踪的讯，太子府上上下下都失措惊慌。
　　首先赶来的是太子正妃戚毓。戚毓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大红宫装，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别人她的正妃地位。那发髻的红翡直直映入眼帘。
　　之后是一直离太子书房最近的德良媛林不悔。淡淡的鹅黄裙裳，没有正统的宫装，脸颊虽然有些消瘦，容颜却依旧美丽，只有在发髻中插入的那一根金步摇提醒着已婚的身份。
　　最后赶到的是离整个太子正院最远的两个妃子。南宫家的茹良媛和娴良媛。
　　连木从来不曾见过这两位妃子。只是听了姐姐房里的蝶儿说过。茹良媛是个骄横霸道的娇娇女，而娴良媛是个家中不受宠的病秧子。
　　只是，这两位，都不像。
　　一个简单地盘着个发髻，穿着一身青衣的女子，带着一名丫鬟急急赶着过来。青衣发髻，却是掩饰不住眉眼之间的精描细画。
　　而另一个，却只是一个人独自跑来。是的，小跑过来，完全不像病弱的样子。
　　“茹良媛，你这是什么样子？是要让南宫家的人觉得本宫刻薄了你吗？”戚毓看着那身青衣首先就发难了。
　　“娘娘恕罪。闵茹长居别院，别院鲜有人来，闵茹便日日修心养性，只求娘娘与殿下百年好合，情比金坚。”闵茹低下头，低眉顺眼地答。
　　日日修心养性？
　　之见一边的南宫堇色面色依旧平静，甚至有一些冷淡。连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一笑，太子妃戚毓也发现了：“茹良媛，你的丫鬟怎么比你还穿得贵气呢？”
　　茹良媛自己是青衣简髻，却不想带的这个丫鬟依旧是鲜艳服饰，不消半分南宫家的贵气。
　　“娘娘恕罪，锦绣只是刚从老爷府里回来，适逢锦绣生辰，锦绣的娘亲便给锦绣逢了这一身新衣裳。”身后的丫鬟闻言赶紧跪了下来，忙不迭的磕头。
　　“原来茹良媛娘娘的陪嫁丫鬟是可以随时不经过允许就出宫回府的呀？”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丫鬟，这一句话用在两位娘娘身上真是不为过。
　　茹良媛的丫鬟如同茹良媛，请罪的纰漏层出不穷，而戚毓的丫鬟则是挑针捡刺，半分也不放过。
　　“咳咳。”连木看够了醋意横飞的妻妾之战，忍不住开口提醒，“娘娘，还是先找太子殿下吧。”
　　也许是很满意连木那声只对她的娘娘，也许是给了太子的宝贝妹妹纪离湮几分薄面，戚毓挑了挑眉，终于摆手制止了身后柳染的挑刺。
　　“娴良媛？”戚毓看着跑到面前的女子挑挑眉。
　　“胭脂？”这次是南宫堇色先出声了。她终于不再站到一旁冷眼观之，而是上前扶住跑的气喘吁吁的胭脂，“胭脂，是不是苏娴出事了？”
　　丫鬟胭脂拍着自己的胸口，使劲咽下一口气，一边摇头一边作福道：“参见太子妃，参加德良媛，参见茹良媛，参见……”看到连木，她睁睁眼，不知道怎么称呼。
　　连木饶有兴致地看着第一次脸色都变了的南宫堇色，拜拜手笑道：“无需多礼了。有什么事就快点禀给太子妃娘娘吧。”
　　“娘娘，太子让奴婢来跟您说，不用担心他，他昨夜是在……”胭脂擦擦额头的汗，深呼吸一口，半是忧心半带骄傲的扬起声音说道，“太子昨夜是在小姐的芙蓉苑休息的。所以今日小米才没能找到他。殿下说大家不用在这劳师动众了，都散了吧。”
　　连木原本以为胭脂的先拜众妃是因为她家小姐有事，所以要有求于戚毓，却没想到……他扬起嘴角，酒窝浅现，看向众人。
　　正妃戚毓的脸色阴晴不定，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恨恨地看着那报信的胭脂，似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而一直低头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的茹良媛娘娘，抬起头，一双丹凤眼瞪得浑圆，将那埋怨的眼神终于从自己的丫鬟锦绣身上移了回来，转而去看那丫鬟胭脂。
　　而剩余的一位妃子，德良媛林不悔却是脸色又白了几分，她的目光呆呆得看向空空的书房，脸上没有其他妃子的嫉妒，只有一种令人心疼的哀伤。
　　“堇色今日正是有事要找太子殿下，既然殿下在妹妹那里，那堇色就先过去了。”南宫堇色那措不及防的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方才胭脂刚进来，她的担心才是那么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芙蓉苑？”林不悔轻轻念道。
　　“是的。回德良媛娘娘，殿下说小姐如同出水芙蓉，今日便赐了名给别院，已经挂上去了。”胭脂顶着众人哀怨的眼神，却依旧是一心为主，一字一顿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