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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005 夜半笛声 ...

  •   纪离湮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笛声,她只是有些详怒地嗔怪道:“还白天,你自己看看窗外。你都睡了一整天了。饭也不用吃。醉成这样。”
      连木这才发现窗外已经是一片黑:“姐姐,那你快去休息吧。都照顾了我一整天。不累吗?快去休息。”说话间便要推离湮。
      “你不用吃东西吗?我还准备给你下厨。你好久没吃姐姐煮的东西了吧。”离湮满是宠溺地看着这个黑了瘦了的弟弟。
      “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眼看着姐姐就要掉下眼泪,连木急忙摆出他的招牌笑容,两个大大的酒窝陷下去:“我知道这么爱我的姐姐怎么会不给我准备吃的呢。肯定都做好了,只等着热吧?”
      “恩。”离湮点点头,站起身,“我去给你热,乖乖待在这里哦。等我回来。”
      连木点点头,看着离湮关上房门离开,然后便掀开被子下床。
      笛声依旧在继续,那么如泣如诉,犹如夜半孩子的呜咽。
      连木拉开门,循着笛声一直走,发现笛声并非来自某个回廊,而仿佛是从上空传来。他停下脚步,静静听那个声音,然后,跃到屋顶,奔向某个方向。最后,到了太子府中供奉的塔楼前面。
      这是寻常人不能进的。连木站在门外犹豫。
      笛声停了。有脚步声传来。
      塔楼里走出来的是太子宁期墨。
      “太子?”
      “不是我。”宁期墨似乎知道连木想问什么,首先开口,“那首笛子听着有点熟悉,便出来看看。可是却没有见到人。”
      “那首曲子……”连木记得,夜半久久不停的笛声是和昨日三人醉酒之际,太子吹奏的是同一首。
      “那不过是首寻常的曲子呢。本王只不过是想来看看知音。”太子的脸色在黑暗中平静如水,看不清楚表情。他走过连木的身侧:“只是看来,那个并不是本王的知己。”
      宁期墨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连木在夜色中微微皱起眉,那首曲子,真的是寻常的吗。
      夜色下,离湮端着一盅汤和一碟糕点来到连木房间。
      房门打开,房间空空如也。
      笛声还在幽怨地响。这首曲子,那样熟悉。像在哭泣。
      她仿佛回到了幼年的样子,一个人在黑暗中听到哭泣的笛声,于是爬起身,光着脚走在地板上,带着恐惧,也带着未知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看到那个人。
      “不悔嫂嫂。”
      林不悔转过身来,她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过于素淡,仿佛是白色般显眼,她的发丝有些凌乱,神色很憔悴。而她的手中,端着和离湮一样的东西——一盅汤,还有一碟糕点。
      “嫂嫂不是在房中照顾表哥吗?”离湮记得小时候,那个女子也是站在那个地方,一袭如同白色的鹅黄裙裳,手指修长,握着一管玉笛,宛如仙人。
      “刚听到那个笛声,期墨便起身出去了。”林不悔放下手中的盘子,微微倚着回廊长梁坐下,“我以为他在这儿。”
      “那笛声不是嫂嫂吹的么?”离湮看着月色下的女子,觉得她似乎在那场病后憔悴了不少。容颜依然美丽,可是比以往的样子,更加少有表情。或者说,是多了忧伤。
      看着那个脸色有些发白,脸廓消瘦了的女子,离湮忍不住想起自己心底的那另一个人。他也憔悴了许多。
      连木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姐姐已经伏在桌前睡着了。桌上是熟悉的木耳香,和桂花糕的气味。
      弯下腰,抱起离湮,连木将姐姐放在自己床上,为了捻紧被子,然后伏在姐姐床前入睡。
      夜色下,德良媛的寝宫烛光通宵未灭。林不悔伏在桌前。太子殿下阻止了身边丫鬟欲要通报的想法,取出柜中的鹅黄披风,轻轻盖在林不悔身上,然后睡在书房。
      “已经是第三夜了。太子从来不会夜间不宿娘娘的寝宫。这次却已经连续三夜了。”茹良媛宫中的跪着个偷偷过来告密的丫鬟。
      南宫堇色坐在一旁,看着堂姐不急不慢地在染着指甲,终于开口:“德良媛那边的毒真的是你下的?”
      “妹妹不是亲自过去看过了吗?那并不是我南宫家的毒。”南宫闵茹双十年华,云鬓斜倚,柳叶细眉,不若正妃戚毓般咄咄逼人,却是薄薄嘴唇,显得有几分阴鹜。
      “可那也不是巫蛊毒!”南宫堇色的褐色眼睛中充满质疑,她死死盯着这个平素在家就任性妄为的姐姐,怎么也不相信进了府的南宫闵茹就真的如外人所说变了一个人,青灯素衣的安然娴静。
      “妹妹,你怎么老以旧眼光看人呢。你是不是非得逼得姐姐跟你亲妹妹一样抑郁成疾,整日躺在榻上下不了床,才叫做安分守己?”南宫闵茹是南宫珏儿叔父的女儿,但除了南宫闵茹外,南宫珏儿把小南宫堇色两岁的妹妹南宫苏娴也送了进来。
      “苏娴她原本身子就弱!”南宫堇色最不愿意人提起这个妹妹。因为同样是妾室所生,原本就是不受重视。又因为娘亲是提前生产,所以苏娴的身子一直就不好。
      因为提起南宫苏娴,南宫堇色的心瞬间被堵住,她看着那个指甲染得如血般妖娆的南宫闵茹,恨恨地掷话:“你好自为之。”
      看着南宫堇色离去的身影,南宫闵茹抬起头来:“我困了。歇吧。”
      是的,我会好自为之。你的姐姐把我们所有人不过是当做送入火坑的棋子,我不会让她如愿以偿。我南宫闵茹,凭什么,就不能当皇后!
      纪离湮陡然想起与连轻袂的约定,已过三日之期了。
      先前被种种事情排挤到一起,纪离湮都差点忘记府中还新请了一位先生。林不悔的毒已经解去,离湮便也欲回自己的郡主府。
      只是弟弟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忙得团团转。连带期墨表哥。早上辞别想要回府,都没能见到表哥。
      如若是和表哥在一起,那也是好的吧。希望表哥好好对连木。能够成为他的依靠。
      离湮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色还微暮。
      径直去了书房,想要先整理一下,一直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推开书房门的门,却是悠然飘来一阵淡香。只见桌上悠然立着一束紫色的小花朵。未曾见过的细碎花朵,簇簇团团,幽然动心。
      靠近书桌,上面有一幅画,是她的眉眼,她的容颜。但却并非那日所画。
      画上的人眉眼轻弯,梨涡浅现,颜色明亮。
      这个人都不若她了,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郡主见谅,轻袂私入书房,动了其间的东西。”
      离湮抬头,看见那身青色立着门开,青色束带,细长的眉眼,一如初见般淡定。“先生见谅,离湮昨日失约了。”
      “那轻袂斗胆,请郡主将手中之画赠与轻袂。”连轻袂迈进房中,脸色温和,在微暮的晨间,似乎带了晨露的清澈。
      “先生见过离湮?”离湮卷起画,递给轻袂。
      连轻袂一边接画,一边低下目光地答道:“在下曾与郡主有过一面之缘,那日在下初到城中,郡主一脸欢欣地奔过在下身边,与在下擦肩而过。”
      离湮低头,却想不起。只不过却可以自我揣度,大概那是去见亦然吧。提起这个人,心中不禁有些伤神,便伸手指向桌上的紫花:“这是什么花?我从来未曾见过。”
      “这是在下在外游历时偶得的。叫做七色堇。”连轻袂抬起目光,看向花束,“郡主定想问,为什么明明只有紫色,却叫做七色堇呢。”
      离湮看了一眼这个青衣的男子,他身上似乎总有一种让人安宁的气息。
      “恩。”她点点头。
      “因为在在下曾经居住的地方有个传说。”连轻袂伸出手指去抚摸那些花,他细长的手指微微拨开花瓣,离湮诧异发现,花蕊部分竟是一根小针。
      “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是一个历经千辛万苦修炼成的妖精。他们修炼了许多年许多年,最后终于感动了天帝,天帝将他们化为七色堇,并留给他们最后一个考验,能够渡过考验地便能够化为花神,位列仙班。”
      “那最后只有紫色渡过了考验吗?”离湮看着那束紫色的小花,它那样花团锦簇,恣意在开放,可是里面却是伤人的刺。“天帝,给他们的考验到底是什么呢?”
      连轻袂放下手,转过身,看着离湮,离湮第一次觉得那双眼睛除了温和,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深。“天帝让他们找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天帝说,什么是你倾尽一生也要得到的。”
      “倾尽一生也要得到的?”离湮重复着这句话,她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一些画面,还有一些人的脸。
      “湮儿,照顾好弟弟。让他活下来。让他好好地活着。”
      “我要存够钱,然后娶眉儿你。”
      “我和你,两个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姐,以后我要骑马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一望无垠的草原,千里冰封的雪山,蝴蝶飞舞的泉池,那些你跟我说过的地方,我都带你去。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无论去哪,我都能保护你。”
      “姐姐,以后连木也背你。姐姐不能走的路,连木背着你走。”
      什么才是我该倾尽一生去付出的呢。
      离湮扬起脸,对着连轻袂淡淡苦笑:“先生,人总是太贪心,不是没有东西值得倾尽一生,而是有时候这样、那样都放不开手。”
      “放不开手?”连轻袂玩味着纪离湮口中的这一句,嘴角竟浮现一抹不常见的笑容:“是啊,人总是太贪心。什么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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