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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和治三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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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治三年的春天不紧不慢地过着,而有一件事是说什么都不能再拖的,那就是和治朝的第一次选秀。距离上一次皇家选秀差不多有十年了,元丰帝后期宫廷充盈,选秀停了有六七年,和治帝刚登基,正逢先帝去世,内务府不能违背孝道,是以拖到了现在。选秀这件事虽说要到五月才会正式开始,但是各路人马早就在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了。
蓬莱宫中,兰皇后上身着品竹撒花变色长袍纱衣,下身赭红色牡丹大袖绿叶裙裙装,头上带着赤金景福长绵凤步摇胜很贴合她母仪天下的身份。宫中有姿色的女人何其之多,原本就平凡无奇的官家女,在皇家氛围的熏陶下,竟然也沾染上了富贵之气,这让坐在兰皇后身边的伯母为自己的女儿多了几分憧憬。
“儿啊,这宫里没个帮手着实是不行的,你看看你姀妹妹这么聪明乖巧,你们姐妹同在宫中……”说话的是皇后的母亲,承恩伯夫人李氏,说话的时候不时露出一口黄牙。
“只会让陛下不快。”皇后直接截断了母亲的话,这样做虽然很不礼貌,但是皇后非常清楚,皇帝不是先帝,至少在没有色令智昏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放任他人干涉自己的后宫安排。蓬莱宫中、合欢殿里、紫英山上、太液池旁,每一个地方都密布着皇帝的眼线,皇帝是不会为任何身外之物而动摇的。
说完,皇后直接看向自己这个堂妹。兰姀看上去十五六岁,曲线优美,笑靥生春,身上是乳白底宝瓶纹样的妆花褙子和浅蓝底绣桃花百花湘裙 ,显然是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按照帝王爱好进行装扮的。搁在平凡人家,这样的相貌足以攀得贵婿了,在宫里,这样的姿色实在是太常见了。皇后并不想否认堂妹的姿色,只是顶着和自己一样的姓氏参加选秀,难免会让皇帝对自己投来异样的一瞥。
后来,母亲带着脸上明显有一丝愠色的伯母和掩饰不住失望的堂妹走后,皇后也不禁自省:难道自己真的是因为忌惮皇帝而不愿堂妹入宫吗?难道自己真的就没有那么一丝的想要保住在皇帝心中那为数不多的分量吗?
盛国公府身为高门大户,虽然不必像平民百姓一般经过种种筛选,但是都要以皇家事务为重,所以林家的几位女子也都列入秀女名单。
此时的林婵婵正在家中和母亲谢夫人学习如何治家。林婵婵今日梳着飞云斜髻,戴着嵌蜜蜡石的赤金花簪子,绣黄色色底色翠纹蝉翼纱下是莲青底茜折枝花暗花长衣褙子和翠蓝色底绣金花裙纹绣裙,虽然不过十七八岁,却肖似其母,将来一定会是治理内宅的好手。
“虽然这次我们林家的三个女儿都在选秀名单上,但我这边已经和内务府说过你的婚事了,太后仁慈,也吩咐过有婚事的女子只须走个过场。”谢夫人回想起前几日去内务府为三位女儿陈说,按道理说,皇家一般是不希望后宫中人家世显赫的,所以像盛国公府这样的人家若是不想参选,内务府一般会直接除名家中女子,不需要再走一次过场的,这次的择选这么不讲情面,还真是闻所未闻。
林妘妘和林阿媚这时也陪同嫡母和姐姐在一旁认真学习。
林妘妘穿着淡青底小朵菊花青领对襟交领中衣褙子和琥珀缎子长裙月华裙,双眉修长,就像每一个爱美的闺中女儿一般,身上挂着粉白底折枝花的香囊荷包。
林阿媚头戴玫瑰晶并蒂海棠修翅玉鸾铀,小小的耳垂上绿玉耳坠,纤细的手腕上套着母亲送给她的嵌明钻海水蓝刚玉镯,草绿色锦缎窄袖纱衫,玫瑰红色软缎百褶百合裙,因为前段时间风寒的缘故,母亲要求她一定要穿上湖碧绿萼梅烟纱薄烟纱,脚上是一双水绿面软底锦鞋锦鞋,粉白孔雀纹绦腰封坠着一个淡紫兰银丝线绣莲花荷包,当真是绝色佳人。
其实这家的治家学习一般是给快要出嫁的女儿准备的,不过,既然林妘妘和林阿媚都愿意来学习,谢夫人自然是高兴不过,想到自己的三个女儿都这样乐于学习治家,将来一定会将夫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妘妘是觉得女儿家将来都是要嫁人的,早一点学习这些也不为过;而林阿媚可不是这么想的。林阿媚前世没有接受过这些教育,对于钱财向来没有什么概念,入宫后领的是薪俸,赵中赫又宠爱自己,自己的薪俸虽然是按照后宫的品级领的,但是其他的赏赐可是不少,不过,那时的自己向来不重视这些身外之物,喜欢就自己留着赏玩,不喜欢的就随意赏人,还得到言官口中的奢靡成性的骂名。
“皇上都说了,东西既然给我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旁人断没有插嘴的道理。”哦,记起来当初自己还曾这样回敬过诸位言官大人。
一丝浅笑不自觉的爬上芙蓉面。
与此同时,赵中赫在乾清宫的书案前正在把玩着一支金掐玉赤金双头曲凤步摇,这是当年从谋反的岐山王府中抄家得来的珍品。因为岐山王毕竟是皇族中人,这些罚没的物品轻易是不会动用的,但是那个女人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俗礼,自顾自地戴上,还因为这支步摇救了某人一命。
你上次不承认不要紧,我会一步一步地让你投降。
玉华宫中,二十五岁的德妃曹瑾看着皇长子赵承骥在内侍的陪伴下,在院子里疯跑玩耍,嘴角上不觉有一丝笑意,但在不经意间瞥见昏黄的铜镜中自己开始衰老的相貌,内心中那一根弦就像被名为时间的拨子敲打了一下,由内到外都震动起来。
驼黄五彩绣花中衣,羽蓝素缎冷蓝镶滚白绫散花裙,外罩一件烟霞底鹤氅,这个宫里雍容华贵这个词是轮不到那个小家子气的兰妤的,那个空荡荡的蓬莱宫怎么能和金碧辉煌的玉华宫相提并论;元宝髻,碧玺雕花铀,只有真正生来富贵的人才享受得了福气;赤金镶翡翠色猫眼石坠子,赤金扭丝镯子,这一切都是这个帝国最幸运的女人才可以拥有的。
年华老去是每一个的女人的宿命,但是,我有自己的依靠。
德妃再次看向窗外玩耍的儿子,不在理会那些烦心事。
锦绣宫里,一个四岁小儿吃力地用着粗粗的毛笔写字,结果只是糟蹋了进贡的宣纸。
一个身着素白月子樱花纹样宝蓝滚边缎面对襟宫装和湖蓝色西番花刻丝散花裙,同心髻中插着八宝簇珠白玉花的女人一脸不耐烦地训斥着孩子,孩子只能一边哭,一边接着写。
一旁一个老妇人轻声地说道:“娘娘也不用这么心急,毕竟才是四岁的孩子,你大哥四岁的时候也只是知道玩泥巴的年纪,哪能这么早让孩子写字呢。”
“我的亲娘,你想让你的好外孙也跟你的宝贝儿子一样玩物丧志吗?”提起自己的那个好大哥,惠妃姚素娥的脸都快扭曲了。
老妇人自知理亏,看着眼泪巴巴的外孙儿求情的眼睛,只能扭过头去跟身旁的宫人说话。
一个沉默静婉的美人穿着艾绿底五彩花草纹样缎纱衣和淡黄底软缎百褶绫裙,因为只是在自己的朝霞宫中读书,身披一件烟罗紫女披,头上梳着垂鬟分肖髻,戴着金玉梅花铀,点珠耳环更添风情,金镶珍珠手链不时碰触到书页,这就是已故内阁大学士的女儿,如今皇长女长乐公主赵嘉璃的生母,静嫔薛晓霜。
“蓬莱宫里那位客人走了吗?”静嫔估算着时间,从书页中抬起头来,问着身旁的宫人。
“刚刚走的。”
“这样啊,我去看看皇后吧。”
说完,就像民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姐妹串门一样随意,静嫔带着贴身的宫人走上了去蓬莱宫的道路。
这时的长乐公主赵嘉璃正和金澄公主赵嘉珊在陶贵人的清秋阁中小憩。虽然陶贵人陶清月也育有公主,但陶贵人以前不过是秦王府的普通侍妾,父亲也不是什么达官贵戚,和治帝的后宫空虚,但陶贵人还是没有资格独享一整座宫殿,只能在合欢殿的清秋阁中居住。
陶贵人穿着牙白色掐牙五彩花草纹样鸡心领偏襟袄和羽蓝色妆花祥云纹罗裙,外罩一件淡青色暗花宝瓶纹样散花锦披帛,元宝髻插着嫦娥奔月翡翠华胜,素纹香囊挂在撒花缎面宫绦,这一切若是让当年和一大家子人挤在拥挤的院子里的陶清月来幻想,是万万不可能实现的。
陶贵人也从各路宫人口中听得了今年选秀的风声。今天听这个内侍说有某个御史的嫡女要入宫,明天听得哪个尚书的孙女要参选,陶贵人将自己手中的锦帕攥了又放开,恰如自己松紧不安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