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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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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宴结束后,宫中照例会下赐礼物,谢夫人从宫中派来的内侍手上接过一个黄檀木的盒子,便招呼家中的女儿前来自己的梧桐苑。
林阿媚虽然之前故意染上风寒,但病也快痊愈了,就和林婵婵、林妘妘两位姐姐一同去母亲那里接受来自宫廷的馈赠。
谢夫人首先从匣子里拿出一对金镶玛瑙珠花,递到林婵婵的手中,说:“这对珠花看着很是喜庆,宫里送来这份礼物很是应景。”
林婵婵微红了脸,笑着接过珠花。林阿媚直想起姐姐今后遇到的磋磨,看着眼前与前世相赠的一模一样的珠花,不免有些心惊。
宫里赏赐给林妘妘的是一个碧玉滕花玉佩,林妘妘称谢受下。
轮到林阿媚是一支孔雀银步摇,拿得这个出来的时候,谢夫人稍稍愣了一下,林婵婵有些不解,林妘妘不好说话,林阿媚看着这支步摇,精神有点恍惚。
步摇向来是自己喜爱的头饰,尤其是这支孔雀银步摇,记得赵中赫曾说过,这支步摇是一位命途多舛的工匠所致,本来制成之后还期盼着得到奖赏,却不幸被某人弃之敝屣,后来,才被一贯喜欢步摇的自己从宫中库房中翻检出来。
谢夫人看着今日的女儿,女儿头上带着赤金景福长绵凤珠花,身穿淡红色撒花金团花领褙子纱衫和粉色底刺绣折技小葵花金带棉裙 散花裙,腰上系着淡紫兰色绣白鹤展翅的荷包荷包,金镶珠翠耳坠在乌发中若隐若现,赤金缠丝手镯在白皙的手腕上来回滑动。
谢夫人不敢想更多,只揭过去,让女儿们看看宫里还下赐的一匹米黄色牡丹藤萝纹泰西纱,谢夫人想着为女儿和自己留着制作衣裙,让几个孩子在一起互相比了一下尺寸,商议了做什么样子,便收了起来,预计端午节的时候让大家穿上新衣。
盛国公从朝中回来了,谢夫人打发几个孩子回去,直接上前厅去找国公爷。
盛国公一边任由仆人解下厚重的官服,一边听着夫人在耳旁叨叨:“这次百花宴宫里下赐的东西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话可不能瞎说,”盛国公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示意谢夫人与自己一同坐下说话,“宫里万万不可能随便下赐。”
“正是宫里不会胡乱从事,”谢夫人将国公爷还优哉游哉地喝茶,气不打一处来地从国公爷手里将杯盏夺过来,“所以我才说这次的下赐有点不太对。”
“你就说说怎么不对了?”国公爷一路回来的着急,路上又灌了风,这下子连水也没得喝了。
“其实,婵婵和妘妘的下赐都挺正常的,关键是媚媚,宫里竟然赐了孔雀银步摇!”谢夫人有时会唤“媚媚”这个名字。
“啊。”国公爷好像还没太明白过来。
“步摇不都是赐给宫里的贵人的吗?”
“不过,前朝是这么做的,如今是赵家人的天下,已经不时兴这一套了。”国公爷有点回过味来,但下意识地还是否决的那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
“一般宫里会下赐孔雀、凤凰之物吗?除非是哪家姑娘要做新娘子,宫里送个喜气。”
“不过,那天晚上你没带阿媚去宫里吧?”
“那天阿媚得了风寒,她根本就没有入宫。”
“那不就结了,”国公爷如释重负,“前几天我和李驸马一起喝酒,席间李驸马说永康公主看见你就带着两个女儿进宫,问还有一个是不是没来,我就说小女儿刚回京,可能有点水土不服,在家休养。估计是永康公主进宫和太后说起了这件事,大约宫里也是想表示一下慰问吧。”
谢夫人还想问,就算是表示慰问,送点别的也可以呀,为什么偏偏送个孔雀银步摇。
盛国公觉得女人头发多,心思也太多,不想再理会,就径直回屋了,只留下谢夫人一人在前厅里胡思乱想。
四月十五,谢夫人带着林阿媚一同去皇恩寺祈福,每年年初盛国公府都会去参拜皇恩寺,由于林阿媚来的晚,这次就由谢夫人带着林阿媚补上一回。
皇恩寺建成的历史久远,原名“嘉音寺”,因为与本朝开国皇帝有恩就改名为皇恩寺,一直香火鼎盛,是京城各个达官贵族进香祈福之地。
谢夫人带领着林阿媚对嘉音寺内的各处宝殿进行叩拜,原本打算立即回去,没想到寺院的怀远方丈请谢夫人一叙。虽说怀远方丈是红尘之外的人,但他德高望重,平时只是一心埋头译书著说,很少与香客攀谈,这次谢夫人竟能得到怀远方丈的邀请,大为惊异,忙吩咐林阿媚身边的家丁、丫鬟好生看顾小姐,自己与大师一叙便回。
林阿媚将两个装扮成和尚的身形与故人相似的人带着母亲去见方丈,心里偷偷有些好笑,但面上只装作不知,带着丫鬟翠青、珠翠和家丁小五、小七沿着寺院的小径轻车熟路地走到泸谭池边。
正值春季,泸谭池边的翠竹抽发出茂盛的枝条竹叶,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林阿媚身着鹅黄色的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淡蓝色的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梨花,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芊芊楚腰束缚起来,因为还未成年,一头的青丝随意地挽成松松的发髻,显得几分随意而又不轻佻。
林阿媚越往泸谭池边走,那个答案就越发呼之欲出。
只见一位高大的男子身穿赭色雨丝锦夹袍,乌黑的头发犹如这泸谭池一般垂落在鬓边,一双睿智的眼睛,此时正看着意中人款款走来,不禁笑问:“林小姐,可还记得朕?”
“陛下万福。”林阿媚手执绸绣花蝶图面象牙雕竹节纹边柄团扇,向面前这位天子行礼。
赵中赫有些不太适应,前世二人之间很少这般拘礼,如今重生第一次相见,林阿媚就像自己行了一个完整的大礼,这让他有些惘然。
“林小姐,前几日可有受到宫里下赐的百花宴礼物?”
哦,果然还是要拿那个步摇说事儿。
“臣女收到了,谢陛下恩典。”林阿媚自认为自己回答的天衣无缝。
“错了,这可是太后的赏赐,与朕又有何干?”赵中赫暗想,这只小狐狸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狐狸尾巴。
林阿媚心下一惊,怎么被这个男人套了话去,但是立马圆起来:“因为刚刚陛下问起此事,臣女以为是陛下的赏赐,误会之处请陛下责罚。”
赵中赫心里好笑,但是想到若是第一次见面就立刻拆穿眼前这个小狐狸的小把戏,未免太丢她的面子了,只好强忍着笑意陪她继续演戏。
“看来是朕说错了。不过,今日朕难得出宫一趟,有幸与林小姐相识,还请林小姐赏光,陪我一同游玩泸谭池。”
话都说到这里,这是不愿也不行了,林阿媚只得陪着赵中赫在不大的泸谭池边慢慢踱步。
好在一路上赵中赫不再说什么,两人只是慢慢地走着,临到怀远方丈的门前,林阿媚担心赵中赫别侯到母亲出现,只听得赵中赫说道:“这个匣子算是今天惊吓到林小姐的赔礼,我平时公务繁忙,难得出来一次,改日,挑个适宜的时间我们再相聚。”
说完,赵中赫将一个紫檀镶嵌天竺水仙图方匣交到林阿媚手中,此时,听着怀远方丈屋中传来道别的声音,林阿媚忙将此物转交给丫鬟珠翠,迎到母亲跟前。
“媚媚,这么惊慌,是怎么了?”谢夫人看见女儿一年惊慌,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但见丫鬟、家丁都站在女儿身后,觉得也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林阿媚一回头,发现那个人早已走远。
看来,这一世,这个人倒是有些难对付了。
皇恩寺的大雄宝殿,一位乌黑光亮的发丝的男子,身穿黑色花软缎直裰,一脸虔诚地跪坐在蒲团上。这位便是刚刚跟随父亲建威将军韩邈在边关大胜大嵫国的中郎将韩政岐。正值二十岁的大好年华,身上却肩负着家族荣光的重担。老建威将军在多年的征战沙场中留下了太多的伤病,原本韩政岐的担子没有现在这么重的,因为长兄韩政杉在三年前不幸战死沙场,留下了孤儿寡母,父母年事已高,韩家的未来就只能寄托在自己身上。
在本朝,二十岁的男子正是讲亲的大好时候,可对于韩政岐来说,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建威将军府人丁单薄,又在三年前遭遇长子早夭,在京城的达官贵戚中早已是人尽皆知,大户人家多少有些避忌;那么与小门小户结亲可好?可这对于原本就在走下坡路的韩家而言岂不是自我放弃,这是万万不可的。就这样,韩政岐的婚事就在不上不下中寻觅着。
韩政岐在佛前许下了太多的愿:愿父母长寿永宁,愿侄儿聪颖成材,愿家族再振荣光……那么多的愿,佛祖大约是顾不过来,自己的婚事就先缓缓吧。
韩政岐郑重地跪拜完,刚从蒲团上起身,一回头,就看见一位身着鹅黄色的纱衣和淡蓝色的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梨花的妙龄佳人在下人陪同下从大雄宝殿前走过,只是那一眼,韩政岐的心就像被什么牢牢地抓紧然后倏忽一下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