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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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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中的少女,穿着一袭姜黄色的小裙子,及膝的小裙子盈盈掐出小细腰。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小腿。
宜清神思复杂地望着镜子中那个明艳的自己,努力的练习嘴角微笑的弧度,争取等会儿见到陆家二老他们时,自己不会笑的太难看。
今天是陆荀他们回家的日子。
她的爷爷陆战和奶奶秦宁还有陆荀、陆璟今天都回来了。
除了陆荀,对于其他三人。叶宜清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去面对,等会儿见面时,她要表现的痛哭流涕,喜极而泣吗。
想到自己抱着他们相认痛哭的场面,应该很诡异吧。
宜清忍不住轻轻翘了翘嘴角,紧张的情绪缓和了几分。果然,自娱自乐一下,最减压了。
宜清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没什么好怕的。
——另一边
"爸,妈,我让司机来接我们了。"
"我通知方璐她们母女,你们是下午才到的。"
原本想让方璐过来,因为怕她去老宅而他又不在,只有清清一个会吃亏。只是二老一向不待见方璐的,陆璟又与方璐有嫌隙,所以陆荀干脆把告知方璐的时间推迟了。
"我问了小薇,她今天应该也会过去老宅。"
"清清就在家里,等会儿你们回去就能看见你们的大孙女了。"
"你们一定会喜欢她的,清清性子腼腆,爸,你等会儿可别冷着一张脸,吓着我女儿了。"
陆荀生怕陆战等会回家会摆着一张脸,赶紧提醒道。
陆战戎马一生,一身的肃杀之气,几乎是冷眼一扫,所有人都屏气不好动弹了,到时候要是见着了他的宝贝女儿,还一副对待阶级敌人的样子,还不把人吓缩回去,好不容易把她养回了点以前的小脾气,可不能再让她把心缩回去了。
"哼,明明是我陆家的根,却冠着叶家的姓,你这老子当的可真‘称职’。"
陆战冷哼一声,毫不遮掩的指责朝陆荀发难。
"清清自己喜欢就好,再说了,这也是我们亏欠她的。"
陆荀语气冷淡下来,完全不为陆战的气势所折腰。
"在我看来,没什么比得上清清高兴。"
陆战神情郁郁,像是被戳到痛处样,隐隐有痛意,缄默不语。
陆荀像是无所察觉似的,脸色看不出喜怒。
"阿璟,还有你母亲和妹妹下午应该也会过来。"
如果宜清在场,一定会奇怪他们之前不甚热络的气氛的。
陆荀看着那个芝兰玉树的少年,不得不承认,陆战将他养的很优秀,每一次见到他,感觉他都比上一次有所进步。
陆战确实是将他当成陆家未来一代的领军人培养的。
他原本并不在意这些,陆家由谁来接班,只要对陆家好,他都可以。可现在,他还有清清,他不能不为清清考虑。陆荀眼里划过一抹深思。
旁边的陆璟安静的推着行李箱,黑色的卫衣更衬得少年白皙的脸,面冠如玉,只是除了看起来冷淡的很,倒是个极俊逸的少年郎。
陆璟从容不迫的推着行李箱走,明明才十六虚岁的少年,就已经颇具气势,不难想象,等以后真正成长会是何等风采。
听到母亲这两个字眼,陆璟眼里闪过一抹讥诮,冷静得像在收听天气预报一样,完全不为所动。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忐忑期待。简单的一声应和后,便再金口难开了。
而先不论方璐,即便是对着陆荀,陆璟的态度也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他的家,就是爸爸,妈妈,妹妹,爷爷奶奶还有他,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
可是当他六岁就随着陆战他们二老,在漫天风雪中,哭着被压上飞机,带到大洋彼端时,他那颗柔软稚嫩的心已经被打磨的坚硬如铁了。心中唯一一份温暖亲情也只留给了从小抚养他长大的二老了。
在这漫长的十年里,在他最渴望最需要父母的时候,他被自己的亲身母亲所抛弃。那所谓的舐犊情深的父母亲情被生生的剥离出来。
这十年里,陆荀时常会飞去看望陆战,他对陆荀并不陌生。可是,也仅仅只是不陌生罢了。
而方璐,他不曾见过一回。整整十年,她从来没有露一回面,他不知道是因为爷爷的不喜,所以方璐从来没来看过他,还是以爷爷奶奶的阻挡为借口,给了自己一个心安理得抛弃他的理由。再深厚的期待,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一次次的,也该消磨殆尽了。
他不止一次怨恨过陆荀和方璐的心狠,不懂方璐为什么只要妹妹,明明他也是他们的孩子不是吗?
他和陆战吵,和秦宁闹,哭着喊着想要爸爸妈妈,想要妹妹。
可每每到最后,他都只能在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向硬挺的爷爷铁青灰败的脸和在奶奶中温暖的怀抱中被低声安慰。
他十三岁时,曾独自一人回到国内,最后却失魂落魄的逃回国外。然后在秦宁悲悯的叹息中知道了所有真相。
他每年都要去祭拜的一个墓碑,那冷冰冰的墓碑啊,里面躺着的原来才是他的亲生父亲——陆萧。
他的生母是方璐,生父却是他应该叫叔叔的陆萧。大嫂和小叔的禁忌之恋,造就了他这个带着诅咒出生的孩子。难怪陆荀对他总是淡淡的,都不像其他父亲对孩子那般疼爱,任谁被自己的弟弟和妻子带了绿帽子,自己还要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养大,都不会舒服吧。
他就像根拔不掉的刺横亘在陆荀心里。而每一年,他的生日,也是陆萧的忌日,多可悲啊。
每年他吃到的那碗长寿面掺着秦宁多少心酸苦痛啊。
所以每每对上陆荀似悲若悯的复杂眼神时,陆璟总是很惶恐,无所遁形的羞愧感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父债子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陆萧和方璐终究对不起陆荀,他没资格抱怨陆荀的冷淡。这样的不亲近不热络,于他们而言,挺好的。
原本他并不想回来,他自己一个人在国外也能活得好好的,没想到他才一张口,陆战就吹胡子瞪眼的反对。胳膊拧不过大腿,陆璟拗不过二老,所以时隔了这么多年,到底还是回来了。
叶宜清,陆家归来的沧海遗珠,那位名正言顺的大小姐。陆璟微翘的睫毛微敛,投下一片阴影。
他知道,陆荀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实话,知道陆荀和他前妻有留下孩子时,陆璟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和陆珮莹一母同胎,都是陆萧的孩子。而方璐在生下他们后,此后十多年,未曾再有孕。陆荀也不再有过其他孩子。
一想到方璐和死去的陆萧儿女双全,陆荀却膝下无子,陆璟就觉得自己像是偷了别人的幸福一样难安。
如今知道陆荀还有个女儿,陆璟却突然觉得,就像是老天爷的恩赐,那个他还不曾谋面的堂姐,在不违背他原则的情况下,他会尽可能的友善。
但方璐,一想到即将要见到她,陆璟心里说不明的膈应。想到这,陆璟更加面无表情了。
秦宁看了一眼陆璟,又望向那对一眼不合又冷峙的父子俩,低低叹了口气。
一群冤家啊。
等到上车时,祖孙三人,一个臭着脸,一个冷着脸,还有一个,连个表情都没有。
三个人摆了三个脸色,秦宁看着就心塞,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被堵得隐隐作痛起来。
不想看到那三张如出一辙的讨债脸。秦宁索性等司机一来,自己就来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只留下三张面面相觑的爷孙三人相自嫌弃。
"没想到,等我们再回来,已经是十年后的光景了,感觉K市变化很大啊。"
秦宁望着车窗外高楼大夏若有所思的感慨道,"我们阿璟离开时,还是个小豆丁,没想到,才一眨眼功夫,也已经是个翩翩少年郎了。"
秦宁笑眯眯回过头的打趣陆璟,"看到我们阿璟长大了,阿嬷也老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我们阿璟娶妻生子。"秦宁语气带着惆怅的,可望着陆璟的神色却平和慈爱。
"阿嬷会长命百岁,福寿安康的。"
陆璟语气认真,眸色清明。
不再是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对着秦宁,陆璟淡漠的眉眼像是春日融冰般染上暖意。
陆璟可以说是秦宁和陆战一手带大的。对于这个温柔睿智的长辈,陆璟一向是敬爱有加的。
"那就借我们阿璟吉言了,只要我们阿璟好,阿嬷就好。"
车水马龙晃过的街道,这充满故乡气息的城市总是容易勾起人的过往。
看到陆璟不再绷着一张脸,秦宁心神微定,她不清楚当年陆璟回来发什么,但看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那般悲伤欲绝的样子,此后性格更是愈加沉默。秦宁的心就跟刀子割一样疼。
当年方璐抛下陆璟,让他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在外面淋了一个多小时的雨,陆璟发高烧差点没死掉。
看着那肖像陆萧的孩子,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手拉着她不放时,秦宁就决定,她要保护他。所以她和陆战硬着心肠把陆璟带离了方璐身边,即使有悖伦常亲情,拆散他们母子,也不让方璐那样蹉跎陆璟。
秦宁到现在都想不通,明明都是她的孩子,虎毒还不食子呢,方璐对珮莹一片慈母之心,怎么对陆璟就那般心狠。
即便是陆荀,那个最有资格不待见陆璟的伯父,在看到陆璟的惨样后,也是怒不可遏。
自从当年方璐施计逼走了叶姝后,陆荀的心也跟着走了。偏偏当时陆家刚好处在风雨飘摇的当口,方家趁火打劫,方璐要挟他们,陆荀迫不得已娶了方璐。
秦宁眼里像蒙了一层雾,都是孽缘呐。他们陆家一门情种,陆荀对叶姝是这样,陆萧对方璐也是如此。
叶姝走后,陆荀也无所谓娶了谁,反正只当娶了个摆设回去。没想到陆荀没碰方璐,方璐竟然和陆萧暗通曲款。
一想到那个逆子,竟然做出这种不知廉耻败坏伦理的事,秦宁心都快碎了。陆萧,那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啊。
对次子有多失望,对长子就有多愧疚。他们犯的错,结果最后都让陆荀一个人担了,他们害陆荀失去了他此生挚爱,骨肉分离,也连累了那神仙一样的女子。
秦宁到现在都还记得,陆荀知道方璐有孕后,那一脸疏离的淡漠,他压根不在乎方璐,甚至有了阻隔她的理由,无所谓也就不存在什么生气。即便知道是陆萧的,他连眉眼都没眨一下,方璐当时不要孩子,他连问都不问,直接丢给陆萧去处理。
陆荀想离婚来成全他们,他心里心心念念只有叶姝。只是这件把柄,到底是陆方两家的丑闻。陆家当时已经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后来,方璐生下孩子,结果没过多久,陆萧却突然过世了。
方璐的孩子出生了,她的孩子却死了。不管秦宁心里再怎么责怪失望于陆萧,知道他死讯时,秦宁差点撑不过。
陆萧死后,就像所有爱恨都被鲜血掩埋了,他们所有人,在经过绝望挣扎后,都归于平静。
这些年,陆荀对陆璟不温不火,谈不上多好,但至少不坏。陆荀赞赏陆璟的品性,把他当可靠的后辈一样看待,不迁怒也不厚爱。
如今陆荀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女儿,那他还有几分疼爱能分给陆璟呢,方璐对陆璟又从来漠不关心,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却当成敌人一样看待。
看来她和陆战还是得多活几年,来给陆璟撑着,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没道理让人欺负了去。
如今宜清回来了,陆璟又和方璐形同陌路,以方璐那不容人的度量,陆家,还有的闹呢。
头真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