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亲爱的西弗妹夫》霖希

8、CH2(3) 再见，黛西

　　“这几年几乎从没见他出来过。”一个干瘦如竹竿的混混盯着斯内普毫无血色的面庞，神色有些紧张，“为什么偏偏是这么晚的时候......他不会——真是个.....”
　　“你是没长脑子还是脑子长了霉？”混混首领使劲一拍竹竿的后脑勺，"这世上根本没有吸血鬼！什么鬼魂、魔法、吸血鬼的...全是胡扯！"
　　一阵阴凉的风吹过，街道两旁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几个混混慌张地左右张望。
　　"Are you sure？"斯内普直直地盯着混混首领，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看什么看！一阵风罢了！"金发混混怒吼道，"给我精神起来，把这个滚蛋揍到再也不敢装神弄鬼！"
　　斯内普轻轻抖了一下脑袋。几盏昏黄的路灯发出“嘶嘶”声，忽闪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四周陷入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笼在他惨白的脸庞上，凝固的黑红血迹看起来格外骇人。
　　“有点不对劲，头儿。”一个绑着脏辫的黑发混混后退了几步。
　　“要不先饶过他们这次......？”竹竿颤颤巍巍地将压在斯内普小腿上的脚收了回来。
　　“少废话！一群不中用的东西，你们看我怎么——”
　　金发混混的袖子刚撸到一半，在他头顶上方的一根树枝“咔嚓”一声断裂，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脑袋。
　　“What the——”他惊惶地抬头看向那棵纹丝未动的树，又看看斯内普，面色煞白。
　　地面上的树枝开始剧烈抖动，仿佛一个正在痛苦挣扎的人。紧接着，随着一记响亮的“噼啪”声，树枝整齐地断裂成两半，静止不动了。
　　“下一个就是你的脖子。”斯内普声调平缓。
　　金发混混双腿颤抖着，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的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发出一声惊天悚地的尖叫。
　　"跑啊——快——！"
　　几个混混松开斯内普，架起浑身瘫软的金发首领，撒开双腿向远处逃去。其中一个跌了一跤，屁滚尿流地从地上爬起来，没命地追了上去。
　　斯内普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掸掸身上的尘土，向蹲在地上的黛西走过去。
　　"起来吧。"他向她伸出手。
　　黛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可——可是——"她结结巴巴地憋出几个字，"你的伤？"
　　"一小瓶白鲜就可以解决。"他云淡风轻地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刚刚是不是使用了魔法？"黛西有些不安，"会收到魔法部的警告信吗？"
　　"我并没有通过魔杖施咒，所以严格上来说不算违规。"斯内普说，"小把戏而已，有些人在入学前就可以——"
　　他突然顿住，空气一时寂静。
　　黛西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用手指绞着裙子上的缎带。
　　斯内普踌躇着，将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
　　"会显现的，你的魔法天赋。"他僵硬地揉了一下她已经恢复正常的头发，"你要记住，作为一个易容马格斯，你已经拥有了许多巫师练习一辈子都不能掌握的能力。"
　　黛西垂着脑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现在，你该回家了。"他将手放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
　　“谢谢你，西弗勒斯。”黛西嗫嚅着，内疚得不敢看他。
　　半晌没有回应，她灰溜溜地转过身，拖着步子向家的方向走去。
　　还不知道等到了家里，会有怎样的狂风暴雨等着呢。她忧心忡忡地想着，脚步越来越慢。昏黄的街灯将人影变短又拉长，她垂下头，发现一个瘦长的影子与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顿时心脏狂跳起来。她又试着快走了几步，发现那人影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似乎没有更上前一步的意思。真是一个风波不断的夜晚，她心中哀嚎着，壮起胆子回过头去——
　　“西弗勒斯？？”她惊诧地定住脚步。
　　“你认为在刚刚的事情之后，我还会由着你一个人在巷子里散步吗？”他慢慢地走过来，面庞上的阴影一点点消失在灯光下。
　　“对不起。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她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平日的神采，“我不该偷偷跑到这里来的。莉莉也一定快急疯了。估计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都不会被允许走出家门了。”
　　“是的，你不该私自跑来找我。”他声音低沉，眼神晦暗不明，“你的姐姐......不会喜欢你这样做的。”
　　两个一小一大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在幽黑的深巷中，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怀心事，相伴无言。
　　道路渐渐开阔，光鲜整洁的街区出现在眼前。黛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闷头向前走着。六百二十一步，六百二十二步......这条路她早已熟稔于心，甚至是路边的每一颗小树、每一块石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够顺畅无阻地走回来。
　　“再见，黛西。”
　　这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
　　夜风微凉，扬起她柔软的发丝。再转身，早已是空无一人。
　　“再见，西弗勒斯。”
　　对着远处幽深静默的巷口，她悄声说。
　　无论过了多久，斯内普依然能够清晰地记起那一晚。整洁的街区，微醺的晚风，她穿着红色的小皮鞋走在前面，发出清脆的踢踏声，声声入耳。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远处朦朦胧胧地显现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有着俏丽夺目的红发，似乎在低头啜泣。一双手撩起那海藻般的红发，捧住那白皙小巧的面庞，亲昵怜爱地吻了上去。
　　他的双腿仿佛灌了铅，再也无法移动一步。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眼前的街区隔绝开来，屏障的那头是他们，是树影掩映下的花香莺语，而他——注定只属于这漆黑的深巷。
　　"再见，黛西。"
　　他狼狈地躲了起来，甚至只来得及留下一句不能再短的告别。
　　他听见她轻轻软软的回应，听见远处莉莉惊喜的叫声，听见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终是没有忍住，回过头来，即使是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也想远远地望上一眼，哪怕只是一秒的麻醉。
　　那个他无比厌恶的人，正用刚刚为莉莉擦去泪水的手，牵着他的黛西——那曾经整日吵着要被他抱着，寸步不离地黏在他身边的黛西。
　　点点繁星下，两个高挑相称的身影牵着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人儿，走在满是和风蝉鸣的小路上，这场景多么美好。
　　美好到刺痛了他的眼睛。
　　腹部的钝痛、额头上的刺痛混杂着心脏的绞痛，咸猩的味道渗入嘴角，一颗浑浊的液体悄悄滴落。他糙糙地抹了一把，掌心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他自嘲地笑了。哪有什么白鲜，最后一点早在给母亲治疗瘀伤时用得一干二净。作为一个因为魔药天赋而在霍格沃茨小有名气的人，他竟然沦落到伤痕累累、无药可寻的地步。
　　他早该明白的，从他们在分院仪式上走向相隔遥遥的两张长桌开始，一切或许早已注定。
　　痛吗？或许。但究竟因何而痛，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喜欢莉莉，可似乎从未想过要将她据为己有。她就像是遥不可及的星辰，海市蜃楼的绿洲，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他在黑暗中为自己编织了一个旖旎璀璨的梦，而她正巧在这时施施然走来，笼上了梦的光华，成了他年少的眷恋。
　　而现在，这梦该醒了。
　　他早该认清楚，他黑暗的人生与璀璨的星光格格不入，他干涸的心中从来就不配生长绿洲。莉莉和黛西，百合和雏菊，这些明媚的花朵，自然应该与阳光为伍，为何要怜悯一株黑暗中的植物？
　　漫长的两年间，他断掉与黛西的联络，与莉莉偶遇时冷面而行，尖刺的语言是他的遁甲，刻薄的表象是他的铜墙，他埋首于浩如烟海的艰涩书籍中，守着幽幽长夜，再不向往朝阳。
　　终于，他从遭人厌弃的鼻涕精变成了人人畏惧的普鲁托，从寒酸卑微的穷小子变成了靠魔药交易日进斗金的隐形富翁，从默默无闻的霍格沃茨学生变成了魔法部“精英栽培计划”五名巫师中唯一一名还未毕业的学生。
　　可谁想到，他的刺甲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轰然倒坍。她依然明媚，不谙世事，眼瞳若宝石珠子一般明澈闪亮。不管别人眼里的他有多么阴郁、可怕、尖酸刻薄，在那双海蓝色的眸子里，他永远都是她幼年朝夕相处的西弗勒斯，是她魔法知识的启蒙者，是在那个夏夜曾为了她与坏人相搏的英雄。
　　他在她闪着信赖和热忱的眼睛里找到自己的影，那是他不曾展现给他人的一面，是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另一个西弗勒斯·斯内普。似乎只有看着她的眼睛时，他才能够忆起曾经向往美好的自己，才能唤起那冰冷外壳下仅存的温度。
　　她似乎长高了一些，纤细的身体竟初初带了些亭亭玉立的味道。
　　她的眼睛形状更加舒展了，是最最完美的杏核状，眸色比从前更加深邃，仿佛蔚蓝的深海，甚至比莉莉的还要动人几分。
　　她新剪的短发古怪又令人想笑，但在那白皙娇嫩的面庞的映衬下，竟也有些灵动俏皮。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热爱甜食，吃起东西来风卷残云，狼狈得可爱。
　　她记忆力好得惊人，反应敏捷，甚至能够留意到连他都不曾注意的细节。
　　她对波特四人组的看法令人意外，竟在许多地方与他不谋而合。
　　......
　　可她终究流淌着格兰芬多的血液。
　　是的，她的姐姐是那样一个从内到外彻彻底底的格兰芬多，她又怎么会不是？他似乎已经能够看到，她带着明媚烂漫的笑容，走向那片金红色的海洋，迎接她的是无数同样热烈的面庞与直冲天际的欢呼声。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终究会从那群厌恶普鲁托的人口中听到那些或真或假的闲言碎语，终究会主动或被动地加入敌视斯莱特林的阵营，终究会走上一条离他越来越远的道路。
　　直到有一天，那双海蓝色的眸子中将不再留有他的影子。到那时，他将再也无处寻觅心脏中仅存的那一丝热度，再也无法追忆他一生中最美的梦。
　　“再见，黛西。”
　　已经灭灯的最后一节车厢里，斯内普面无表情地关上身后隔间的推拉门，走向那条漆黑而空无一人的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