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手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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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上的红灯笼把晕圆的光影投射下来，邢半烟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一股融融的颜色笼罩着，隔了层纱幔似的朦胧不清。
这些上辈子的事情，说起来也不过是在昨天而已，可是她现在想起来，却像是已隔沧海，遍寻不着了。
收回飘然不定的眼神，邢半烟暗暗叹了口气。
饭桌上的邢二哥还在不停地被爹娘来回讽刺，他托手抱拳连连求饶。邢大将军饮酒饮得满面红光，被邢夫人斜睨着用眼刀刺了个对穿。她娘把新奉上来的四喜丸子摆在离邢半烟最近的地方，笑着劝：“你喜欢的，多吃一些。”
邢半烟笑着夹了一筷子，心想其实这样的日子她能过一天也该是知足的。
前世之事如烟尘，随风散了就让它散去吧，没必要为此纠缠不休。
他们这样吃吃说说笑笑，一顿饭就吃到了亥时左右。
饭桌上关于邢半烟夫婿的问题终究是没讨论下去，一是因为现在还没谱的事，邢夫人不想拿到自己女儿面前来谈。二是邢永思喝酒喝多了，直接灌了他爹半罐珍藏多年的女儿红，现在正醉得不知今夕何夕，自然也想不起来自己扯起来的话题。
黄妈妈吩咐人去给二公子熬醒酒汤，又叫了三四个婢女替邢半烟打灯把她送回院子。
“这天黑着，大小姐路上小心些。”
“我知道的，黄妈妈。”
夜凉如水，持灯的婢女小碎步迈得很快，邢半烟不远不近地跟着。
到小院的时候青萝已经坐在门槛上等了好长时间了，她用手托的腮，脑袋一住不住地往下点，上下眼皮彻底合拢又强撑着睁开。
院里侯着的婢女想要把她叫醒，却被邢半烟的眼神制止住。她半蹲着拍了拍青萝露出来的手腕，轻声说：“回自己屋睡，在这坐着当心着凉。”
“唔。”青萝迷迷蒙蒙地睁开眼，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听见话就乖巧地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显然是还没有回过神。
“回自己屋里去，别在这儿杵着了。”邢半烟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青萝才略微醒了神，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叫了声：“大小姐。”
邢半烟语气爱怜：“以后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不必等着了，自去休息吧。”
青萝脸上都印出了一道红痕，她揉了揉，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后才跟邢半烟说：“大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我有事要跟您说。”
她的眼神往屋外扫了扫，见门口三四个陌生面孔的婢女还没走，立刻挥挥手斥退这些人：“大小姐有人伺候着，你们下去吧。”
“是。”众人应声，慢慢退出小院。
青萝拉着邢半烟往房里踏了两步，又张着头往两侧黑憧憧的院落里看了两眼，确定没人才放心的关上房门。
“你怎么了，神秘兮兮的。”邢半烟看她鬼鬼祟祟地跟做贼似的。
“哎呀，这不是为了替大小姐你保守秘密吗。”青萝边说边往怀里掏，然后在邢半烟注视的目光下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显然是傍晚时邢半烟塞给她的。
“我瞒着院里那几个洗的，放心吧大小姐，没人看见。”她小心翼翼地抚平刚才不小心弄出的折痕，递给邢半烟。
邢半烟接过去，摸着干燥丝滑的触感十分惊奇：“你怎么这么快就弄干了？”
青萝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小尾巴要翘到天上去：“小厨房的锦绣姐姐在烧水，我说我替她看着壶，就偷偷把帕子搭在那壶上，一会儿就干了。”
“你还真是个小鬼机灵。”邢半烟听出她求夸奖的语气，捏了捏她的鼻子。
别看青萝是个毛毛躁躁的小姑娘，做事还挺聪明利落的。
“那大小姐你快歇息吧，我先走了。”交了帕子青萝就没别的事了，之前邢大小姐没有让婢女侍奉就寝的习惯，她自然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临走前她还不忘说：“大小姐您晚上可要掖紧被子，锦绣姐姐说今晚可能落雨呢，别受了冷风。”
“好，我知道了。”邢半烟欣然应道，她虽然上辈子是被人伺候的，但她也不是什么娇气的人，当即挥挥手：“你快回去吧。”
青萝走的时候仔细给邢半烟关了窗，掩了门，在桌上留了一盏明亮的蜡烛。
摇摇曳曳的火光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邢半烟稍显瘦削的身影印在梳妆台的铜镜里，模模糊糊看不清晰。
海棠花明艳的颜色在黑夜里被遮盖了光彩，连红都褪了两分。邢半烟闲闲地揪了两片有些焉掉的绿叶，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凉透了茶从喉咙顺着身体往下流，把白日里引出的各种焦躁的火苗都浇灭了，邢半烟被冻得哆嗦了一下，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现在没有丝毫睡意，只想坐着想想事情。
屋外有风掠过，带起一片树叶的簌簌声响。
邢半烟把帕子平平整整地铺在桌上，托着脸颊愣着看了会儿，脑袋里空空的。
为什么要捡这方手帕呢？她扣起手用关节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一定是魔怔了。
要是被人发现邢大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偷偷私藏男子的贴身之物，怕是唾沫星子又是免不了的。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一点一点地在帕子上摩挲过去。细滑冰凉的感觉让她怀疑这方方正正一片是不是那传说中价值千金的鲛绡，想来伯爵府有权有势有财，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泛着微红的指尖在那个“姜”字旁停顿住，邢半烟眯起眼盯着，发现这是金线绣的，一针一角都沁着华贵，在夜里竟隐隐泛着一层朦胧的光。邢半烟想这字跟姜安那人倒挺像，都像是从玉石里养出来，一般人根本比不得。
想起下午种种，邢半烟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姜世子是跟邢大小姐有前缘的。
虽然她上辈子并未出嫁，但一些事也是看得通透，姜安那个堪称温柔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但她搜刮尽邢大小姐的记忆，却都找不到姜安存在的哪怕一点儿痕迹，这个人就像从来没涉及过邢大小姐的生活，仅仅只是一个碰巧遇到的陌生人。
也可能是在邢大小姐眼中这个人根本不值一提，连记住都是不必要的。
但这怎么可能的？邢半烟想起那张异常俊美的脸，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唉。”她幽幽叹了一口气，慢慢把脸埋进自己圈起的臂弯里，几不可闻的问话声从手臂下传来：“你到底跟这个姜世子是什么关系啊…”
万一真有什么特殊的缘分那我也要顺从父母意愿嫁给他吗？
邢半烟更发愁了。
屋外的风大了起来，噗哒噗哒地打着窗子。烛火因着狠狠抖了两下，将灭不灭地虚虚地燃着。
邢半烟烦躁捏了捏鼻梁骨，她慢慢把帕子叠起来，本来想塞枕头下，想了想又决定塞进自己衣袖里。
这种留人话柄的东西还是随身带着放心。
她站起身重新关了窗子，又把白玉瓶挪了个不受风的位置。
继而倏地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第二天邢半烟醒来时已至辰时，昨夜呼啸的风果然带来了一场雨，婢女们正在院里忙活着打扫被吹散的落叶，她听到青萝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喊着什么，虽然刻意压着嗓子，但小姑娘的声音又尖又细，邢半烟还是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响。
她没叫人，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直接打开了房门。
雨后草叶的清香在晨间的空气中浮动着，阳光柔柔地散落下来，邢半烟还没看到院外什么情景，刚想深吸一口气，一道迅速的黑影就直冲她的面门袭来，速度迅猛仿若猛虎，根本不给人半点反应的时间。
“大小姐小心啊！！”
邢半烟下意识地紧紧阖上眼，双臂只来得及举起一个小小的幅度护住自己的下颔，心里哀叫着等待着这莫名的攻击落在自己脸上。
但是没有。
她缓缓抖着眼皮睁开一条缝，就看见那个黑影堪堪停在了她的鼻尖，再近一分就要与她来个亲密接触。
是一只脚。
邢半烟：……？
“啊，大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始作俑者青萝慌慌张张地收回脚，因动作过猛还打了个趔趄，看起来被吓得不轻，小脸惨白一片。
周围的婢女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呆愣了一瞬，继而急匆匆地想要冲上来。
“大小姐!”
“大小姐，您没事吧！”
一群人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吵得邢半烟头痛，她伸出手掌，手心向下在虚空中按了按，说：“我没事。”
青萝在外面哆哆嗦嗦地不敢上来，邢半烟严肃地看着她，决定不能这么惯着青萝胡作非为。
她双眉紧紧拧在一起，厉声喝了一声：“青萝，你干什么呢？”
邢半烟起码也是个官家小姐，架势端起来也能唬住不少人。
“我...我。”青萝第一次看邢半烟生气的样子，当即就被吓得半句话也说不出，眼眶红红的立刻要落泪。
“我…我就是…”她急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现在邢半烟身边的婢女也是第一次看青萝慌成这个样子，忙替她解释求情：“青萝在练大小姐您交给她的招式呢，一日不落，她也不是有意为之，还望大小姐不要苛责她！”
“对对对，看青萝这么刻苦的份上，还望大小姐大人有大量。”众人连忙附和。
邢半烟：...
合着这随随便便就给人来一脚的习惯还是她教的？
邢半烟简直要仰天长叹一口气，邢大小姐你能不能给这个小姑娘教点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手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