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战帖 ...
-
别看姜若柔柔弱弱,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像刚才沉稳有度的样子。
邢半烟被她吓了一跳,诧异地问:
“我娘看中了你兄长?”
邢夫人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她今天才从她爹那里得了消息,她娘心里就已经有了人选了。
“没错。”姜若点头,“烟烟,你是不是以后可以做我的嫂嫂了?”
她兴致冲冲,眼睛亮亮的问邢半烟,期待之意溢于言表。
“我们以后成为一家人,这样我就可以天天见到你了。”她的关注点一直在这上面,“不像之前你一走就是两年,我连你的书信都收不到。”
姜若话里有些落寞,却没有丝毫怨愤的意思,轻声细语的样子更是惹人怜爱。
邢半烟一看就心疼。
“我不是故意的。”她纠结了一下,没找到靠谱的理由,只能说:“我给你道歉,你不要怨我。”
“说什么呢。”姜若脸一板,“我怎么会怨你。”
她一脸正经:“我听邢姨说了不少你这两年的事,前段时间你从强盗手下救了一个幼童的事我也听说了,我爹都说虎父无犬女,夸你有大将军的风范呢。”
她想了一想又跟邢半烟提起了刚才的话题:“我兄长也很好的,他配得上你,我和我爹娘也喜欢你。”
可是我不喜欢你的兄长啊,邢半烟心里默默想,你兄长也不一定看得上我这个没半点女儿家该有样子的人。
她沉默着没接话,姜若却好像已经把她当成自己既定的嫂嫂了,在一旁不停小声地絮絮叨叨:“我兄长长得可俊秀了,才华横溢,皇上都夸过。”
“京里姑娘一多半都对他有意思,经常借着让我设宴的名义想要来偷偷看他,她们的那点小心思我清楚着呢,可那又怎么样,兄长不会喜欢她们的。”
“为什么不会?”邢半烟疑惑:“你兄长对妻子要求很高?”
那她这个样子岂不是更没有可能。
姜若看她,眼里笑意更明显了:“因为我哥喜欢会武功的女子啊。”
她说到了重点声音都高起来:“烟烟,京城适龄的官家女儿里只有你会武功啊。”
“这难道不是兄长他对你情根深种,非你不娶吗?”
“当然不是了。”邢半烟下意识反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姜若语气更加坚定:“我兄长还说要娶就娶武将家的姑娘,爽利干脆,比其他姑娘都要好一大截。”
“兄长就是心里念着你。”
邢半烟没话说了,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她觉得世子这个癖好也太过诡异了,如若不是邢大小姐之前真的没见过姜安,她都要怀疑姜安是不是真的对邢大小姐有什么别样心思了。
这指向都明晃晃地摆到了明面上,难免不让人想岔。
“我娘之前看中了王尚书家的三女儿。”姜若继续说:“本来安排了两人相见相见,可兄长就是宁死不同意去见王轻语。”
“他知道这件事的当天就跟一群公子哥骑马出了城,躲家里人都躲到了城外小村子里,整整七天没回府。”
“你兄长还挺大胆的。”邢半烟说。
“最后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姜若摊了摊手,“之后我娘没办法了,就问他到底要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他满意,兄长当时说会武功的都可以。”
“我娘立刻就想起你了,但你当时没在京。”姜若说到这还有点可惜,“要不是你不在京,说不定早就是我的嫂嫂了。”
“现在你回来了,我娘就想跟邢姨谈起了这回事,所以今天她们才会聚在一起聊聊这件事。”
邢半烟一直在安静地听她讲,她觉得这事很没谱。
姜世子那句“会武功的都可以”明显是应付姜夫人的,她这个局外人一听就能听出来,他就是看当时京里合适的女子中没有学过拳脚功夫的才会这么说,毕竟当时邢大小姐还在江湖肆意闯荡,姜安是不知道有她这个人都难说。
更别说是什么子虚乌有的“情根深种”了。
可姜夫人和姜若竟然都把姜世子的话都当真了,还记了两年,直接把算盘打到了她头上。
这可如何是好?
邢半烟感到头痛。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把姜若安抚好,邢半烟揉了揉脑袋,跟姜若说:“我还没有立刻嫁人的心思,你也不用这么着急把我当嫂嫂吧。”
她语意模糊,没说愿意或是不愿意,只是好笑地看着姜若:“我现在还是觉得做你的好友自在点,姑嫂关系我可不适应。”
“那也是。”姜若吸吸鼻子点头,她比邢半烟小两岁,现在还没到要嫁人的年龄,只是觉得婚后束缚多,肯定没有在家里当姑娘自由。
“好了好了不聊这了。”邢半烟及时止住这个话题。
“你好不容易来一回,我不能光拉着你说话了。”
她伸手指了指前面被绿荫遮掩住的院门,对姜若说:“那前面有个小池,景色还挺美的,我领你逛逛?”
“好。”姜若眉开眼笑,重新挽住邢半烟的手。
邢夫人跟伯爵夫人的谈话持续到晌午艳阳南悬的时候,邢夫人坚持要留饭,可伯爵夫人府里还有些事没料理,只能婉拒,并表示下次有空一定再来拜访。
姜若依依不舍地跟邢半烟道别,她在自己母亲面前跟在邢半烟面前像两个人,话都不敢多说,举止也不敢放纵,转眼还是那个人人艳羡的世家闺秀。
邢半烟觉得姜若这姑娘也挺有意思,人前人后两种性格,可见伯爵府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事事如意的。
马夫驱赶着马车走远。
徐徐前行的马车里,姜夫人若有所思地沉着一张脸,姜若坐在她身边,声音轻轻地问:“娘,您在想什么?”
不大的空间里就听到这一声问语。
姜夫人没回答,而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口浊闷的气,说:“我今天见了烟烟那个孩子。”
“我很久没见过她了,上一面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小得像个糯米团子,我当时看就喜欢得不得了。”
姜夫人回忆起来还勾了勾唇。
“之前都是听人谈,说这孩子如何不好,如何不知礼节,行为放荡,整日跟一群江湖人厮混在一起,整天做的都不像是一个女子该做的事情。”
“我疑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这个孩子,可后来听说她在外面救了不少被强抢去做皮肉生意的良家女子,还帮一个百姓救回了儿子。”
“我就想,是不是京里那些贵妇们对烟烟的评价太过苛刻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婉约秀丽的眉目间中夹杂了明显的惋惜和怒意:
“今日我见她,明明是很乖巧的姑娘,如此温顺可爱,长得也清丽美貌,冲我行礼时端庄大方的样子不比王家姑娘差到哪里去,怎么会被外面传成那个样子?”
“世人就知道这样说一个女子。”姜若也很不满自己好友的名声被说得如此不堪,看着自己的母亲愤愤然:“是他们识人不清罢了,我们知道她的好就行。”
伯爵夫人幽幽看她一眼,又把目光聚像摇摆的车帘,叹气声几不可闻:
“唉,这个世道啊,哪能容得下这种名声的姑娘家啊...”
邢半烟自然不知道马车上伯爵夫人对她的一番谈论,她跟姜若道别过跟母亲聊了两句就回了自己的小院。
青萝比她回来的早一些,已经把摘来的海棠插入了花瓶里。
那是白玉瓶,圆口细颈,瓶身没有一丝杂色,细腻又圆润。远远看过去,一株艳红的海棠斜斜从瓶口探出来,像笑容明丽的小姑娘翘着脑袋想要吻一吻春色,十分可爱。
邢半烟没想到青萝修枝插花的手法还不错,看着很可心。
邢大小姐房里跟她这个人差不多,布置都很简单,一眼就能看个差不离,没一处精巧细腻的构思,颜色也是男子喜欢的暗沉严肃的色调,完全不像个女子的闺房。
这一个插着海棠花的白玉瓶竟然算是这房里最鲜艳的颜色。
“行吧。”邢半烟低低说了一句:“邢大小姐也该是这样。”
院里有几个在做洒扫的婢女,见邢半烟回来了急急忙忙地去厨房烧水,准备茶具。
“别忙活了,我不渴。”
她只是想看看大小姐的闺房而已。
青萝正在帮邢半烟整理小物件,听见声音从窗口探出头来,笑意盈盈:“大小姐。”
“干什么呢?”邢半烟走过去问。
“我帮大小姐整理一下书信箱。”
嗯?邢半烟挑了挑眉,邢大小姐还有跟人传信的雅情?
她还真没想到。
这时有个青衣小仆从门口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走了几步远远地跟邢半烟行了个礼,叫了声:“大小姐好。”
正给桃花树浇水的婢女立刻迎上去:“怎么了?”
小仆平息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东西捧着交过去:“这是今天驿使送来的。”
婢女接过,见怪不怪的样子:“行了,我交给大小姐,你走吧。”
小仆应声,又行了礼,一溜烟跑了出去。
婢女把手里的东西恭敬地递到邢半烟面前。
“这是什么?”
邢半烟疑惑地问。
“啊。”青萝瞧见了,喊了一声:“今天的到了啊。”
“嗯?”邢半烟还是没搞清楚,“这是谁给我寄的?”
说着她就往手里看,信上清清楚楚写着“邢大小姐亲启”。
她开始慢慢地拆信,声音细细索索的。
青萝在一边看着她,一副很奇怪地语气:“大小姐,你这都不记得了吗?”
邢半烟想了想,发现相关记忆不甚清晰,然后稍有犹豫地微微摇了摇头。
青萝继续说:“这是别人下给你的战帖啊。”
邢半烟正准备展信的手蓦地一抖,睁大了眼睛盯着青萝:“你说这是什么?”
“战帖啊。”
邢半烟看着她理所当然的神情,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食指从折叠的信纸中间插进去,轻轻一扬,密密麻麻写满一纸的话就曝露在了日光下。
明晃晃的“战帖”两个字大刀阔斧地挂在最明显的地方。
邢半烟眼神触及,呼吸立刻停了一瞬。
这是什么??
邢大小姐,真的,天天跟人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