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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力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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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萝把手里正在收拾地书信箱抬上来放在桌面上,样式简朴的黑木盒子,上面灰扑扑地积了一层浮尘,看起来很久没动过的样子。
她丝毫不介意地伸手进去,随手抓出一摞厚厚的书信来,邀功似的冲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的邢半烟说:“大小姐,你之前收到的战帖我都给你收起来了,你要不要看一看。”
邢半烟:?
那一摞泛着潮气的书信攫住了她的眼神,她努力抑制着不断扯动的嘴角,颤颤巍巍地往木盒里一瞧,发现里面还整整齐齐放着大半,一封一封的像道催命符似的罩在她头上。
大小姐你这是给我留下了什么烂摊子啊!
邢半烟感觉眼前一黑。
青萝没注意她的反常,还美滋滋地数着战帖的数目,又探头过来看邢半烟手上这封,语带惊奇:
“大小姐这个人的字比他们都要好看诶。”
她指了指箱子里那些:“这些人写得都太难看了,一看就是没文化只知道跟人邀战的莽夫。”
重点是这个吗?
邢半烟现在不是很想听她说话。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战帖,发现青萝确实也没说错,这人的字的确好看,笔锋决然,隽秀飘逸,不是很像一个江湖客写出来的。
邢半烟看了下落款:明月山庄,卓乐山。
青萝跟着她的视线往下瞧,瞥了一眼惊呼:“这个人我知道啊大小姐。”
“他剑法很好的,在江湖上很有名,很多人都打不过他呢。”
邢半烟:“...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现在的重点是你大小姐我不会武功啊!!
邢半烟顿时自杀的心都有了,她想来想去都没料到邢大小姐竟然还留了这么一个大坑给她。
她发愁地搓着信纸一角,脑子里疯狂地思考着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之前邢大小姐都是从这里面挑几封听说过名字的去应战,其余的就随手放在木箱里任它落灰,有时间手痒了再从剩余的里面闭眼抽,没有原则全凭随心。
但是重生而来的邢半烟不能这样做啊,她上辈子一个只会琴棋书画的病痨鬼,真应战了会死的。
她还想好好孝顺将军和夫人,不能这么快就栽到这几封战帖上。
所以该把它们怎么办?邢半烟想。
是扔了还是撕了?或者实话实说告诉他们现在的邢大小姐只是一个只知理论半点拳脚都不会耍的废物?
邢半烟的视线没有焦距的四处飘,想要找到什么依附似的。突然,她的瞳孔瞬间放大,飘忽不定的眼神也紧紧胶着在一件物什上。
是一支毛笔。
她像被什么击中了脑袋,杂乱的思绪立刻分明起来。她吩咐道:“青萝,给我磨墨,快点。”
“啊?磨墨干什么?”青萝被她急迫的神情吓了一跳,“大小姐你不是从来不写字的吗?”
邢半烟轻轻推了她一下:“别问这么说,快去。”
青萝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意识到了邢半烟的焦急,立刻不敢耽搁跑到书桌旁边去找砚台。
邢半烟把木箱里的战帖都翻了翻,把里面或是信纸或是帖子的都抽出来叠在一起,直接拿着铺在了桌面上。
“大小姐,你要干什么啊?”青萝搂着袖子磨墨,看邢半烟把毛笔从笔架上拿下来,一副要写字的样子。
“是给他们回信吗?”
“对。”邢半烟点点头。
青萝口头阻拦:“不需要啊大小姐,你直接去他们跟你约定好的地方就行了,你以前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以后不能这样了。”邢半烟沉沉地看她一眼,又拿着笔面色凝重地说:“我觉得这样是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啊?”青萝低着头嘟嘟囔囔:“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邢半烟没有回答她,而是提笔俯身,皱着眉严肃地看着铺展在桌上的纸。
外面的婢女在小声说话,身旁墨块与砚台的摩擦声清晰入耳。稍显阴暗的屋子敞着窗,风吹来时带着海棠的清香。
她润了笔,濡湿的墨迹点点划划,在纸上留下简略的两行字。
每一封,每一封,都是同样的娟秀小楷。
“武力非吾等信奉之事,故难赴邀约,还望阁下海涵则个。”
总结就四个字:暴力不好。
殷殷劝告之情跃然纸上,真诚得简直令人潸然泪下。
青萝是识字的,她本没想注意自己的大小姐到底在写什么,可是邢半烟的速度太快,不想注意都难。
“大小姐,你怎么给他们这样回啊。”青萝无意瞟了一眼,立刻墨也不磨了,“这样就没有人跟你比试武功了啊,他们会觉得你畏缩逃避应战啊。”
不用他们说,我的确是在逃避应战。邢半烟想。
我只想多活一段时间。
那就只能这样了。
她没理青萝的劝告,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把厚厚一沓纸回了个全。
她把笔放下,跟站在一旁已经呆住的青萝说:“把这些都单独装起来,明天一起送到驿馆去。”
“不是...大小姐,你...”青萝眼神着急起来想说什么。
可邢半烟没给她出口的机会,直接截住话头,决然地说:“青萝,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
青萝:?
“整天跟一群江湖人混在一起,简直是浪费时间的行为。”
然后她在青萝震惊到惶恐的眼神下,缓缓露出一个堪称温顺的笑容,话语一字一顿:
“我以后,要好好地,做一个,大家闺秀。”
解决了一大件麻烦事邢半烟后半天的心情都很好,虽然青萝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可邢半烟管不了这么多。
她及时保住了自己的小命,没有什么比这件事重要。
午后的时候黄妈妈来找邢半烟,她身后跟着几个低头慢走的婢女,手里都捧着贵重的锦缎。
黄妈妈看她的眼神跟邢夫人如出一辙,和蔼又温柔地跟她说:“大小姐,府里新进了几匹缎子,夫人让我先送来让您挑挑。”
“这缎子是从江南来的,柔滑得不得了,做身衣服肯定妥帖。”
她又是担忧地看看邢半烟:“大小姐这次可不要推脱了,您上次穿着那样一身破旧的衣服出去,坊间说了好一段时间夫人苛待您呢。”
邢大小姐真是对除了打架以外的事都不挑,邢半烟无话可说。
她仔细摸了摸这些缎子,细腻的触感十分舒服。江南织女的巧手是被皇家承认的,不难想象这些缎子做成的衣服是怎样的华丽漂亮。
她母亲一定让黄妈妈把最好的几匹都送来了。
这样一份爱女之心,邢半烟不可能不接受。
她上前挑了两匹花色好看的,对黄妈妈说:“这两匹我留着,其余的给娘送过去吧,顺便帮我跟娘道声谢。”
“诶。”黄妈妈笑眯着眼应允,又看了看:“大小姐,多挑几匹吧,您衣裙少,多做几件备着总是好的。”
“不用。”邢半烟莞尔:“听说京城里衣铺的成衣也不错,我没怎么仔细看过,正好趁这个机会去买几件来。”
邢半烟从看了邢大小姐的闺房后就有这种打算,邢大小姐这个姑娘活得像个男子一样,柜子里清一色的全是便装,颜色鲜丽的襦裙全部被委委屈屈地挤在角落里,皱皱巴巴地不能再穿。今天早上那一身想必也是邢大小姐怕再被人说自己的母亲,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从柜子里扒出来换上的。
邢半烟做了半辈子的闺秀,肯定忍受不了天天穿这种衣服的日子。
于是她带着青萝,趁午后有空就出了门。
天气已经有些燥意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生意,不少店里的小商贩都打着扇出来凑在一起闲聊。官道上绿荫很少,融融日光铺洒下来亮起满地的白色光晕。
邢半烟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虽然邢大小姐在贵人圈里的名声不太好,但百姓们倒是很喜欢这个特立独行又有侠义心肠的大小姐,看她出来逛街还亲切地向她打招呼:
“大小姐午安啊。”
“大小姐,我家里新织的帕子花色挺好看,要不要给青萝姑娘带着?”
“大小姐...”
“大小姐...”
善意的招呼声一路不绝于耳,邢半烟都一个一个回个笑容过去。
曹大婶还在那棵枣树旁边卖糕饼,她的儿子二虎跟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二虎的样子跟他的名字很符合,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很精神。
邢半烟路过时曹大婶的小摊时特意停了停跟曹大婶说了两句话。
“婶子做得糕饼挺好吃的。”她夸了一句。
曹大婶听了赶忙又要给她装几个,却被邢半烟拉住了手:“婶子不用装,我想吃了自会叫下人来买。”
“哎呀,这一点东西,用不着买的。”
“那可不行。”邢半烟眨眨眼:“您小本生意,可不能让我糟蹋了。”
她顺手又摸了摸二虎的脑袋,说:“二虎长得挺壮实的啊。”
“这小子一顿不少吃呢,可不壮实吗。”曹大婶憨厚地笑。
“小孩子,多吃点没关系。”
两人聊得随意,邢半烟是个没架子的,她脾气天生温和,跟谁都是一双弯弯的笑眼。在她的引导下,曹大婶也慢慢忘记了身份芥蒂,能直视邢半烟的眼睛说话了。
二虎是个心大的孩子,他没有什么官民概念,只觉得眼前这个长得漂亮的姐姐性子很好的样子,便时不时地插话进去,奶声奶气地逗得她不停的笑。
邢半烟正聊着开怀,她身后的官道上却慢慢吵嚷起来。
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人小范围的骚动着,有人把头伸出老高往道路尽头瞧,脸上挂满好奇,一副看热闹的架势。有女子的惊呼声不远不近的传过来,邢半烟疑惑地转过身去,却有一个身影踉跄着跌跌撞撞奔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邢半烟的半截胳膊。
那是一张仓皇惨白的脸,从眉头到嘴角都是惊恐和怒火,一出声就是凄厉的求助:
“有人抢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