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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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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勉看向镜中的自己,她在自己脸上看到了一种她十分熟悉的表情,宋昱的表情。
宋昱每次遇到不好处理的事就是这个表情,眉毛微微蹙起,眼神似乎在放空,但嘴角又似乎含着笑意。
她似乎觉得这个表情出现在自己脸上比较怪,她凑近镜子,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这个表情,她把嘴角微微向下撇,那个表情消失了,她像是松了一口气。
赵嬷和翠烟站在她身后面面相觑。
“姑娘,这次的还挺合身的”,翠烟在她后面小心翼翼地出声。
温勉猛然想起屋内还有其他人,她快速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衣衫,是挺合身的:“这次挺合身的,不用改了”。
赵嬷觉得她还是没有从上次的打击中好起来,在温勉试完衣服后,暗中把翠烟叫了出去,嘱咐她要小心照顾温勉。
温勉又坐回了桌子旁,看着自己的字,叹了一口气,自己练了许久,还是这个样子。不过她不气馁,许多事情需要的是许多汗水,再加上一点点技巧。
她重新拿出一张纸,提笔又开始写。
晚饭的时候温勉吃了饭就坐在桌子边开始了练习,翠烟收拾好了东西站在温勉旁边似乎有话要说。
温勉也注意到了翠烟,翠烟一般都是收拾好了东西就到厅内坐着,自己有事会叫她,今日却在自己练字的小隔间里不出去,一定是有事:“翠烟,有什么事吗?”
翠烟看了看温勉,她依旧是文静的模样,但翠烟知道她与刚刚来的时候有很大不同,温勉刚来时会拉着翠烟说话,有时还会与翠烟一起到厨房看看今天有什么菜,兴致好了还会自己做一点,徐小姐来的时候就更活泼了,虽然每天嘴上不说,但是每天都笑盈盈的,跟着徐小姐一起去后山胡闹。
原来的温勉是山涧里的溪流,如今的温勉像口井,把所有的东西都聚敛在井内,不起波澜,也不再为外界的风风雨雨感染。
“翠烟见姑娘日日闷在房内,不如明日我们去后山的林子里走走,如今虽是冬日里,但还未降雪,林子里也很热闹呢”,翠烟试着劝温勉出去走走。
温勉突然觉得自己好久没有出去了,她放下笔,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附近不是有个寺庙吗,不如我们明日去寺庙吧”。
翠烟犯了难,公子交代过温姑娘不能出山庄半步。
温勉看到了翠烟眼中的为难,心里自嘲了一把,还是不能出去吗?
“我不过是说笑,天气那么冷,我才不想出去,明日你陪我去练习骑马吧”,温勉笑盈盈地看着翠烟,翠烟最近看到这笑盈盈地表情就忍不住发怵。
“那我为姑娘准备明日骑马的东西”,翠烟说完便退了出去,像逃跑一样。
温勉知道最近翠烟似乎躲着自己,或许是暴露了自己会武功有点不好意思,又或者是其他的事瞒着自己,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想去像原来那样什么都想知道了。
戚明晅走进卧室,他刚刚从宫里回来,还穿着朝服,他走进洗漱的隔间,换下了朝服,穿上了月白色的袍子,刚刚走出来就见到戚枫从外面走进来。
“何事”,戚明晅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了一眼戚枫一脸见到鬼的样子,有些惊讶。
“公子,是姜世子”,戚枫脸色有些不好,“姜世子来了”。
戚明晅也变了脸色:“他来做什么,他还敢来。”自己上次没能抓到他,他倒还敢来见自己,打的是什么注意。
上次是最好的时机,他身边的人一个都没在,两人都受了伤,折损了一些人马,还是没有抓打他。
后来派人查访他的下落,各路都没找到,他没回国都也没有回南昆山,反而躲在离晓雾庄挺近的寺庙里养伤等着人来接应,后来在寺里发现他的踪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侍卫已经来了。
“说是与公子多年未见,想要叙旧”,戚枫如实传达姜庭玘的话,他冷汗往下流,这两个人碰到一起,不打架就好,叙旧就免了吧。
戚明晅闻言暗怒,站起身在屋子走了两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反倒笑起来,嘲讽道:“叙旧,那就叙旧吧,他在哪。”
“我让人带姜世子去了西暖阁”,戚枫回道。
“过去看看。”他今天倒要看看姜庭玘要做什么。
西暖阁内姜庭玘慢慢喝着茶水,云雾茶,他还是喜欢这云雾茶。
想起门口的侍卫见了自己那一副见了鬼的神色,一个多月前自己还和这群侍卫引刀相向,如今他们不得不对自己客客气气,真是讽刺。
自己多年没有来这晋公府上了,上次在寺庙看到徐老夫人遇险,便让侍卫上前帮忙,后来他还派人护送徐老夫人回去,叶玄也见到了那名女子,戚明晅还真是沉得住气。
自己今日说是来叙旧的,怕是没人相信吧,两人早已闹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叙旧的事说出来让人笑掉大牙。
终不复少年游,十一年前那个小孩已经长大,自己也不复当年模样。
十一年前,十岁的戚明晅被父亲送到南昆山,拜在徐歆席下,当时姜庭玘拜在管偲席下,那时姜庭玘十四岁,在他眼里自己师傅管偲和徐歆师伯关系还没有闹僵。
戚明晅拜师的那天姜庭玘也去观礼了,一个不大的男孩,穿着簇新的黑色灵纹袍子,带着西北的粗狂,规规矩矩地跪在徐歆师伯面前行拜师礼,起身时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的人,带着些锐利不羁的眼神,似乎没什么在他眼里是要紧的。
管偲回来还挺高兴,夸戚明晅有慧根,是个好苗子。
那时姜庭玘已经在山上住了六七年,是六年,还是七年姜庭玘也不记得了,山中的岁月寂静而又忙碌,没人去管这些,人们眼里只有那禁地里不断传来的密令。他连自己几岁都记不清了,后来十九岁回到国都过生辰时,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过生辰了。
戚明晅刚刚上山,吃了不少苦头。戚明晅作为姜庭玘同门师弟,也向姜庭玘请教过问题,姜庭玘作为师兄也替他背过黑锅,一起相约闯过禁地,也曾在寂静的南昆山扬鞭策马,快意人生。
两个人多年以后最终走到了对立面,这是当年的两人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到的。
出了南昆山,姜庭玘渐渐收起少年的赤诚,每件事情都算计着,行一步算百步,这样才能活下来,他的心早已看透那些所谓情谊中交织的利益与荣誉。
是何时变成这样的呢?姜庭玘也不知道,当他某一天在应酬中回来,醉醺醺地扑到榻上,他张开手捂着脸,往事似乎在他眼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他才惊觉自己无论如何再也回不去了,时间的洪流带走太多东西。那一晚他命人搬来几坛酒,喝得酩酊大醉。
几年过去,戚明晅被南方的山水洗去一身西北带来的粗狂,变得细腻柔和,但是那份不羁依旧没变。那个陪自己长大的人,也慢慢变了模样。
两人的第一次交锋是在三年前,后来愈演愈烈。
脚步声让姜庭玘回过神来,戚明晅已经进来了。
“你来作什么”,戚明晅本来是怒气冲冲,但是见到姜庭玘没由来的气焰突然少一半,说话的语气也不那么生气了。
“没什么,前几日徐老夫人在山上受惊,作为徐公学生自是要关心一下”,姜庭玘端起茶杯喝了杯茶。
戚明晅的怒气又升上来:“祖母很好,姜世子放心即可,差个人过来问一下即可,何必劳动大驾。”
“不亲自问问我是不放心的,毕竟是师娘”,姜庭玘暗中反驳了回去。
戚明晅突然冷静下来,自己最近心情有些浮躁,他稳了稳心神:“想不到姜世子还是温良恭谨之辈,戚某倒是受教了。”
说罢戚明晅走到桌边坐下,他突然发现今日姜庭玘也穿了件月白色的衣服,突然看到自己身上这袍子扎眼。
“本世子这个人倒不是什么温良恭谨之辈,只是戚世子心怀大义,温良恭谨,本世子心向往之,觉得应多向戚世子学习一番”,姜庭玘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之后又明晅笑了,自己怎么忘了,这人可是当年说动外祖父的人,之后又凭借一己之力说动西北大营将领胡选一跟随他的人。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你今日来到底何事,可不要说是来叙旧的了”,戚明晅觉得讽刺。
姜庭玘这才想起他今日来的目的:“你在洛邑城外的庄子上养着一个姑娘?”
戚明晅放下杯子看向姜庭玘:“你消息到挺灵通的啊,那批暗人果然没白养。”
姜庭玘听到戚明晅提到那批暗人,觉得好笑:“你养的那批人也不错。”
两人一时间没有说话,暖阁里变得静悄悄的,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两个人各怀心事,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再也无话。
“那个姑娘,不能送到西山去”,呼呼和风声里传来了姜庭玘的声音。
“那送到你们北山去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