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黄粱梦醒空余悲》临湖风

12、第 12 章

　　戚明晅何尝不知道温勉的奇异之处，如今连翠烟都能感觉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感觉到。
　　一个人的精神面貌与过往经历有关，与所信仰的世界观有关。
　　比如一个笃信佛教的人，在遇到苦难时会双手合十祈求佛祖的帮助，在遇到好事是会双手合十感谢佛祖的恩惠，双手合十是经常做的一个动作。
　　又比如翠烟，见了谁都会先一番行礼，平时或站或坐，都透露着恭谨。
　　再比如徐容，从小到大虽是被娇养，但身上依旧有着世俗礼法深刻的印记。
　　能人异士单凭看一个人的言谈举止便知道此人的出身来历，在哪里生活过，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并不是奇事。
　　戚明晅虽然不懂得相人之术，但他也会隐隐觉得温勉所生活的地方与顼朝有着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不一样的道德礼法。
　　她行礼时最大的礼数便是稍微弯弯腰，微笑着打声招呼，也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十分避讳与不熟悉的男子的来往，而且她虽然处在劣势，觉得不合适的事会直接拒绝，比如上次自己说要给她办绿籍的时候直接拂袖而走，对地位不同的人都有基本的礼貌，只是在她眼里有老人小孩的区别罢了，比如赵嬷和徐家祖母，她尊敬，徐家舅母也尊敬，但是自己和徐容她就做到以礼相待这个地步，对翠烟也是。
　　戚明晅现下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有点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行了，你先回去吧”，戚明晅觉得自己了解越多越有点接受不了。
　　翠烟看着戚明晅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会不会给温勉带来麻烦。

　　此时房内只剩下戚枫，戚梧还有戚明晅三个人。戚明晅用手指点点桌子：“你俩过来看看这字”。
　　戚枫和戚梧走上前拿起纸张看了看，心里有些讶异，不由得相视一眼。
　　“公子，这……”,想起了调查温勉的结果，戚梧最先出声。
　　戚明晅抬手打断了他，“不必说了，我自有主张”。
　　戚枫和戚梧相视一眼，不由得有些疑惑。

　　温勉生着病，每日徐容过来陪她说说话，聊聊天。
　　温勉的病很快好了，戚明晅再也没有来过了。
　　几天后徐夫人礼佛结束，她们已经在晓雾庄住了半个月，要回去了。
　　徐容前来告别，她也要回国都了，徐容不想回去，她觉得在晓雾庄的日子逍遥自在，回到国都规矩大，自己不能再肆意玩耍了，温勉宽慰了她一番。
　　徐容因为要回去的缘故，也慢慢收了性子，进退得宜，不再像往日那样举止全看心情。
　　徐容嘱咐她好好养身体，并告诉温勉她过完年就要及笄了，让温勉一定要去参加他的及笄礼。徐容还不放心，一定要温勉再三保证，徐容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再三保证自己能去的话一定会去。
　　次日徐老夫人一行人便回去了，戚明晅自然相送。

　　温勉发呆的时间变多了，经常在观景台上一坐一下午，一句话也不说，翠烟每次看见温勉发呆的模样都止不住叹气。
　　天气渐渐变冷，山上树变得光秃秃的，草木衰败，观景台上风也变大了，温勉就不愿去观景台了。
　　从西北吹来的寒风似乎带着肃杀，几场风吹下来，四周的山林静悄悄的，连声鸟叫都没有了，只能隐约听见隔着几座山的寺庙每天准时的钟声。
　　听翠烟说，戚明晅到过国都去了，皇上召见他要询问西南边陲的情况，过年前才能回来洛邑，到时候戚大将军可能也回来过年。
　　温勉闷在屋里，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再见戚明晅她要有所准备才是，不能再像上次户籍的事猝不及防。
　　她如今每日去藏书楼自己挑书看，这是徐容给她带来的优遇，以前连前院她都去不了，后来徐容来了，带她想去哪便去哪，无人敢阻拦，除了西边的那几个院子，她现今可以在庄子里畅通无阻。
　　她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她所能了解的这个世界的法则，从书里，从字画上面，也从府内的仆人对她的态度上面。
　　赵嬷倒是经常来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缺的，还时常给她带来一些新制的衣服，让她试试，看看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会拿去改，有时也会为她带来一些当季的吃食。
　　徐容走后，温勉突然觉得有她真好，自己现在每天闷在屋子里，而现在自己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翠烟在院里忙来忙去。
　　翠烟曾试图教她绣花打发时间，但是温勉拒绝了，她认为自己会简单的缝补就可以，这是生活必备技能，绣花就没必要了，她又不想当闺阁女子。
　　她开始练字静心，她时常想起那个夜晚，翠烟跳起踢人的场景，戚明晅俯身拉她上来的场景，还有自己被剑指着的场景，当然还少不了那具尸体。这几个场景轮流在她脑中打转，甚至在看书时也会时常走神。
　　她想忘记这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待到温勉勉强能流利地写字时，赵嬷有天过来告诉她戚明晅快回来了。
　　那天她正在临摹字帖，自己的字练了将近两个月也只是能达到勉强能看的地步，空有其形，没有力度，更不要说美感了。她很苦恼，怎么这么难。
　　她坐在椅子上休息片刻，翠烟带着赵嬷进来了，她赶紧起来和赵嬷打招呼。
　　“姑娘客气了，老奴今日是来送东西的，这是上次的衣服已经改好了”，赵嬷把手里的布包放下，是上次她试过的冬衣，腰身处有些不合身就拿去改了。
　　“赵嬷，我的衣服够多了，实在不用破费了”，温勉这段时间经常被赵嬷拉着做衣服。
　　“这哪里多了，这才几身衣服呀，我给姑娘数数，四套秋天穿的，这冬天的才两套，还得做”，赵嬷只是遵照戚明晅的吩咐，戚明晅走之前找过她，要她多照顾一下温勉，该有的不能少。她本来还在观望戚明晅对温勉的态度，这下算是确定了。
　　自从戚明晅去了西南，赵嬷也感觉身边空落落的。但是赵嬷最近很高兴，因为她听说今年戚大将军会回来述职，也会来洛邑。
　　自从自家小姐去世后戚熙宁大将军便没有来过洛邑，平时有事也是让小公子来，如今是为了小公子的婚事回来的。

　　这位赵嬷本是徐家老夫人的侍女，通晓人情事故，办事妥帖，徐家嫡女徐琬出生后便定了当时还是侍女的赵嬷做了大丫鬟。
　　后来徐琬定了晋公戚家的嫡长子戚熙宁，出嫁的时候徐老夫人心疼女儿，看女儿的嬷嬷年纪大了，便指派赵嬷随女出嫁，从国都到了洛邑，到了晋公府里，赵嬷之后便做了徐琬的掌事嬷嬷。
　　晋公乃开国宗亲之后，从戚熙宁这一代时投身行伍，徐家也是清贵世家，两家关系一直交好，所以这段姻缘两家都十分看好，可叹这徐琬红颜薄命，生下一儿一女后病故。
　　徐琬生病时，当时戚熙宁正在边关大营整顿军务，本以为是小病，所以写信慰问了一番，但是几个月后家中来信徐琬病故，小女儿也不慎误食了丫鬟领来灭虫的药中毒身亡，戚熙宁这才急了，悲愤之下不顾军令赶回洛邑，打死了照看不利的丫鬟婆子。
　　之后追查出了另有隐情，戚熙宁一怒之下杀死了住在府内的表小姐，打死了一些仆妇，又和老公爷大吵一架，带着儿子住到晓雾庄去了，再也不回府。
　　风言风语一时间传遍洛邑，戚熙宁又因枉顾军令，皇上下旨责罚，降级罚俸，责令回边疆，但事出有因，便给了他些时日料理家事。戚熙宁办了徐琬的后事之后，抱着四岁的戚明晅就回边疆了。
　　赵嬷对徐琬这个自己带大的姑娘情感深厚，自从徐琬缠绵病榻便悉心照顾，不想小小姐出了事，徐琬伤心过度，也撒手人寰，还是她觉得事有蹊跷，暗中派人去边疆送信，请戚熙宁回来。
　　赵嬷自从徐琬去世之后便一心照顾戚明晅，跟随戚熙宁去了边疆。戚熙宁后来又被派去西南处理夷族诸事，在那里建了府，赵嬷也是随着戚明晅南下。
　　戚明晅长到十岁时被送到南昆山跟拜在一位大师席下，十六岁时回到洛邑，住在晓雾庄，赵嬷便随戚明晅从西南回来，就一直住在晓雾庄。
　　这晓雾庄本是徐琬的陪嫁，自从戚熙宁与侯府闹翻后以晓雾庄为家，但老公爷还是疼孙子的，有时会派人送东西过来，但毕竟是长辈，拉不下面子，所以晋公府的人再也没来晓雾庄过。
　　而戚熙宁十几年来都没回过洛邑，但每年都派人送东西回晋公府，有时也让戚明晅回来祭奠亡妻。
　　戚明晅后来东奔西走，每年在洛邑落脚，每次都是回洛邑的公侯府住几天，对老公爷夫妇聊表孝心便回晓雾庄，晓雾庄的大小事宜都是赵嬷操办，所以戚明晅会叫她一声“赵嬷”。赵嬷也早就把戚明晅当成自己的亲人了。
　　这段往事温勉自是不知道，她只是明白赵嬷是个心善的人，戚明晅也很敬重赵嬷。
　　她试了试赵嬷拿来的衣服，看向镜中的自己，觉得自己好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