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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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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勉已经醒了,头昏昏沉沉的,不断地咳嗽,翠烟已经又请医师来看过了。
昨夜回来医师就已经来过,开了一些安神驱寒的药,那时温勉就已经回过神了。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一幕,觉得自己好没用。强打精神洗漱了一番,又喝了翠烟端过来的药,一觉睡到天亮。
趁翠烟出去送医师,她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衣服。等翠烟回来,就看温勉坐在桌旁。
“姑娘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休息”,翠烟从昨晚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温勉会出事。
温勉看着翠烟,想着昨晚那一幕,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客人,没有立场去质疑翠烟为什么要那么瞒着自己。
大多数时候,人们只是认为自己很重要。
有好多事情,当把自己摆在一个不重要的位置上,就会发现,执着的事情根本没有必要。
当认清了自己并不是那么重要,好多难题都迎刃而解。
为什么翠烟要隐瞒自己,因为自己对翠烟来说只是庄内的一个客人,迟早要离开,为什么要说的那么清楚?
徐夫人为什么不欲自己在晓雾庄多待?因为自己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需要怜悯的孤女,可以给予善心,当然也可置之不理。
而对戚明晅来说,自己的价值仅仅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来历。
这么一想温勉心里好受多了,觉得没有什么坎迈不过去了,她甚至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我没事,只是头有点晕沉,有粥吗,我想喝点粥”,温勉温和地向翠烟投去了一个疏离温和的微笑。
翠烟看到温勉这勉强的微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去厨房看一下,姑娘别乱跑”。
“嗯,你去吧。”
戚明晅早上早早地吃了饭,便去了徐容的院子。
徐容正在喝着一碗粥,还不知道昨晚的事情。戚明晅有意无意提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又隐晦的提到温勉的身体情况可能不太好。
徐容最近正和温勉打得火热,一听温勉生病了便要看望温勉,戚明晅从善如流,提出一起去。所以兄妹两人就往温勉的院子里来。
路上正遇见了医师,戚明晅和徐容细细地询问了温勉的情况。
戚明晅带着徐容来的时候,温勉正披着一件外袍喝粥,桌旁放着一晚冒着热气的药,她虽有些憔悴,但神色平和,似乎昨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自己只是病了一场。
“你们来了”,温勉放下勺子,嘶哑着声音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戚明晅觉得她很不对劲,但看她容色平和,只是因为发热有些精神不济,戚明晅带着这种奇怪的感觉坐在桌前。
徐容看见温勉神色恹恹的样子,但所幸神志还正常,言语关切:“温姐姐怎么一个晚上不见就病成这样了,昨夜还好你没事”。
温勉还是比较喜欢徐容这粗中有细的性格的,向她笑了笑,说自己没事,只是感染了风寒。
戚明晅坐在一旁,听着徐容和温勉叽叽喳喳,看着温勉精神渐渐好转,放下心来,但是温勉到现在还是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他今日进门就觉得温勉有些不一样了。
前几天温勉与徐容日日去马场,他随不曾跟随,但会在饭桌上听徐容提一两句温勉的趣事,比如她上不去马,又比如她在林子里不小心踩进溪水里,昨日还和自己争论户籍之事,眼神灵动鲜活,而如今却如老僧入定,虽是笑着,似是超脱世外,剃了头发立马能去念经。
戚明晅把玩着腰上的锦囊,这锦囊是外祖母给的,里面装了避秋虫的香片,他暗中打量着温勉。
她的头发还是短短的,比第一次见她时长一点,此时在脑后束了一个马尾,首饰没有,身上佩戴的驱虫香囊也没有,也是没有人为她置办这些吧。
戚明晅又打量着徐容,自己这个自小宠大的妹妹自是有人照顾得好好的,倒不必担心。
他又坐了一会儿,觉得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怎么那么多话,听着她俩从温勉的病聊到昨晚的大雨,又聊到帐子上的花纹,现今正在聊庄子上哪匹马比较温顺,下次可以去骑,怎么净是些奇奇怪怪的琐事。
戚明晅觉得自己有必要发出些声响,“咳咳”,他佯装咳嗽,好吧,两个人都没理他。
趁着温勉喝药的空档,戚明晅终于说了进门到现在的第一句话:“容容,温小姐正病着,莫让温小姐费神。”
“徐小姐活泼,我倒是觉得和徐小姐说说话好了不少”,温勉的话让徐容噗嗤一声笑出来。
戚明晅暗中瞪了一眼徐容。
“表哥你去忙吧,我陪着温姐姐就好”,徐容见戚明晅面色不虞,温姐姐又无大碍,就觉得戚明晅其实不该来。
戚明晅甩下杯子,“你们女儿家说话我就不留了”。
他晃晃悠悠走出房门,今天还是雨天,这绵绵秋雨似有无尽的愁绪。
他站在屋檐下,自己一个少年将军,又是世子,走到哪里不是有人围着讨好奉承,那些人连半点礼数都不能出差错,可是到了这院子里一个两个的都不理他,连句话也插不进去,果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他兀自笑了,这是在家里,自己将军的威风也抖不起来了,温勉把徐容带得都不怕他了,这不知是好是坏。
罢了,徐容快要及笄了,及笄之后恐怕不能再像小时候了,由着她吧。
翠烟正从厨房回来,看到戚明晅站在屋檐下看着檐角的雨水出神,便上前行礼:“见过公子”。
戚明晅看到是翠烟,忽然像想起来什么:“午后去书房见我,我有事问你”。
“是,翠烟知道了”,翠烟垂着头,规规矩矩,绝没有半分逾距,她是明白公子的性子的。
公子平时确实个十分和善的,但狠起来也绝不心软,那年一个不长眼的人硬要往公子身前凑,被拉了下去,再也没回来,这事全庄子的人都知道,自是无人敢触霉头。
“行了,你进去吧”,戚明晅向她摆摆手,不再说话。
翠烟离开后,戚明晅站在廊下,听着屋内隐约的笑声,一会儿声音清晰可闻,一会儿只能听到雨声,他听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书房了。
她看起来并不是十分柔弱。
“公子,翠烟来了”,戚柏走进书房禀告。
戚明晅从榻上起来,整理了一番衣服,走到桌前坐下。
翠烟是趁着温勉休息时出来的,她进来行了个礼,在旁侍立,等着公子问话。
“你伺候温姑娘那么久了,她平时都在做什么”。
翠烟几乎立即就明白了自家公子的用意,温姑娘真是个可怜人,还以为公子待她好呢。
翠烟想了想:“温姑娘平时没事就让奴婢拿些书来看,有时会练练字,温姑娘虽会写字,但字写得奇差,有时看书看累了会到观景台上看风景。”
戚明晅皱着眉头思忖了一会儿:“她平日都看些什么书。”
“一般都是史书,游记,传记,文选之类的,还有话本子”,翠烟回忆着那日在观景台上问她的一些奇怪问题,犹豫着要不要说。
“平日练字过的纸张可在”,戚明晅觉得可以看看她的字迹,看看有什么端倪。
“奴婢收着呢”,翠烟有些狐疑,她是不识字,所以也看不懂温勉有时写了什么,只是悄悄把带字的纸张收起来,以免有什么蹊跷。
“放在哪里了,我让戚梧去取。”
翠烟告诉了戚梧纸张收在哪里,戚梧便去取了。
戚明晅在桌子前,姿势未变:“你好好想想,她还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无论巨细,细细道来。”
翠烟想了想,将那日温勉在观景台上问自己这是何地,朝代是什么的事说了一遍。
晓雾庄本就是戚氏父子二人在北方的落脚点,庄上的人无不是精心训练过的,像翠烟这种,平日里就是被派到住在庄子上的客人那里探听消息的,温勉自是不知道这些的,以为翠烟老实腼腆,虽有心防备,但还是棋差一招。
戚明晅听了翠烟的话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温勉便是南昆山要找的那种人吗,突然出现在世上,不辨年月,不知朝代,不通庶务,虽与常人无异,但是身负天命而不自知。
他觉得有些荒谬,这种传说他在南昆山只是听过而已。南昆山的暗人一直在各地寻找这样的人,相传在南疆闭关的一位祭祀就是那样的人,被带倒南昆山后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渐渐威望极高。自己知道这个传说还是一日偷偷潜入禁地听到守门暗人闲聊时说起的。
他觉得这太过匪夷所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时戚梧已经回来了,带着那些纸张,戚明晅将慢慢翻阅着这些纸张,脸色越来越差。
半晌,戚明晅放下纸张,脸色恢复如常:“你觉得温姑娘是个怎样的人。”
翠烟想了想,认真的说:“温勉姑娘是个和善的人,不似贫苦人家出身,对事情都有自己的主张,而且会常常冒出一些奇怪的话,但也不似富贵人家的小姐,会自己洗一些衣物,有些事也不让我们插手。”
翠烟想起这半个月和温勉的相处,她似乎从未拿仆人当下人看,总是温和有礼,也从未拿世子或老夫人当需要讨好的人去看,在她眼里,似乎这些都是一样的,所以温勉敢对公子甩脸色。
翠烟羡慕温勉这样洒脱的活法,也羡慕她眼中那熄不灭亮光,那亮光似乎总让自己看到另一种人生,让她心生向往,她郑重地说:“总之,翠烟原来从未见过像温姑娘这样的人,以后估计是也难在遇见温姑娘这样的人”。
戚明晅听到这话,慢慢地向后仰去,在靠背上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