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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何言欢打心 ...

  •   何言欢打心里想要感激许怀瑾。

      今天排座位。

      一大早,以往早读课进行到一半才来的老师今天很早就进门了。

      拿着一张成绩表,目光敏锐地扫视下方高声朗读的同学,一接触到那种鹰视般的目光,何言欢就不敢抬头望。

      她只能将头埋进书下,尽量不被老师发现。

      她害怕老师那仿佛铲除异己的眼光,但在以成绩说话的苏南中学,这种目光不可避免。

      老师或许对排名靠前的同学有所重视,但对于何言欢这一类拖班级后腿的人,心中依旧有些成见。

      本来何言欢仗着摸底考试上升一名的机会,能够充分地将目光转移,她还特意观察了最后一名那位同学的座位,心里庆幸有那人垫底,自己才不至于落荒而逃。

      结果发现,那人没来。

      班级的五十三人变成了五十二人,两两分坐,人数刚好。

      让何言欢不满的是陆然家长事先跟老师通了风,因生病请假不能来,老师便为他留了一个座位。

      那么就会空出一个座位落在最末端靠窗的位置,谁愿意去选那个位置啊?何言欢不用想,就知道那个位置是给她留的。

      一个女生坐在那个位置总是不好,她不断地抠着笔呕气。

      她第一次被许怀瑾小小地感动到,是他帮她解了围,觉得他像她一直以来难得的知音,又像她肚子里的蛔虫。

      许怀瑾这个说起话总是漫不经心的,笑起来有些坏坏的,阳光的男孩,她忽然在心里明白他挺靠谱的。

      在老师的“全班同学起立!”喊声中,第一个点到名的许怀瑾同学沉默了片刻,在众目睽睽下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老师顿时眉头一皱,说:“许怀瑾,前面才能听得清。”

      许怀瑾挠挠头红着脸回答:“老师……我觉得后面清净点。”

      何言欢坐在了许怀瑾的前面,只有最后一个座位留给她,何言欢一边缓步走过去一边在心里悱恻:“这不是选,是包分配。”

      何言欢的同座是一个热爱学习不爱说话的戴眼镜女同学,齐刘海,白白胖胖的,她每节课都认真地做笔记,下课就做买来的习题,偶尔无聊的时候就摆弄自己的铅笔盒,从不跟何言欢说话,遇到不会的难题,就回头去询问许怀瑾,许怀瑾不得不耐心地跟她解答。

      她或许很不能理解许怀瑾这种已经在班级技压群雄的学霸,为什么偏偏选了最后一个位置,在她的观念中,那从来都是留给不爱学习的一类人的。

      大概是很直接了当的讨厌何言欢这类成绩不好的同学,每次何言欢好心找她说话,她都以学习的理由把话题岔过去。

      后来她因为忍受不了何言欢整日爱回头和许怀瑾说话的习惯,认为严重影响她学习的氛围,和老师要求调换座位,理由是何言欢是话唠,打扰到了她。

      老师似乎知道这类学生学习养成的习惯,一时毫无办法。

      许怀瑾偷摸着跑到办公室和老师谈了一番话,何言欢并不知道许怀瑾和老师具体谈了什么,不过看见许怀瑾进门便挑逗的眼睛,她好像心知肚明。

      没过几天,那位女同学被调到了许怀瑾的位置,许怀瑾何言欢坐了一桌。

      这下女同学不仅不好意思叫许怀瑾回头问问题,没过几天戴的眼镜度数也提高了。

      何言欢私底下对许怀瑾说:“其实她可能不知道我在问你问题,以为我在找你聊天,跟她解释下就好了,大家和睦相处。”

      许怀瑾悄悄地说:“她其实是想换座位。”

      何言欢吐了吐舌头。

      课间休息,许怀瑾被何言欢拉到学校小卖部买冰棍吃,作为报答,何言欢从柜子挑了一个最好的巧克力棒给许怀瑾。

      开小卖部的是个穿白衬衫的大爷,拿着蒲扇靠在老人椅上扇风,听着一台老式的旧收音机里。

      何言欢望着正在嚼冰棍的许怀瑾说:“其实你不用跑去跟老师解释换座位的事,我能考进苏南本来就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了?”许怀瑾感到好奇。

      简单来说,许怀瑾相信苏中算是苏城选生最严格的高中了,学生能考进来凭借的是实力,许怀瑾就是,而少数人不一样,他们靠关系,他想起何言欢的考试成绩,顿时明白了。

      “我爸说,我成绩不好,想考上苏中是不太可能的,只能勉勉强强上个普通高中,那样又不体面,他是托关系让我进来的。”

      “我记得你已经说过了。”许怀瑾无奈地撇撇嘴。

      “我就是单纯地想要说出来嘛!你是不是也要瞧不起我?”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巧克力棒很好吃,很有味道。”

      许怀瑾想自己也许能帮她辅导辅导,毕竟有成绩那么优异的男人摆在那,不帮忙总会有点可惜。

      其实许怀瑾初三以前也是个二八混子,每天到街边拐角的游戏厅里打小游戏,玩水果机,成绩不好,还输了不少钱,后来在某一夜突然顿悟人生,迷途知返,致力在学习题海中无法自拔。

      有时人生就是某一刻的顿悟,毫无理由,睡一觉,醒来,迷惘中突然想到了什么,从那以后仿若变了个人,能理解别人的委屈了,许怀瑾已经找不到那会的原因。

      许怀瑾一家的亲戚有不少,但大都处不来,他爸又是独生子女,没人能分担奶奶的生活压力,不然他妈一天也不至于这么拼命。

      小时候的许怀瑾受了不少白眼,可能那些亲戚天生对他老妈这种女人有不小的成见,总认为是老妈命中犯克,一身污点,不洁身自好,给老爸克没了。

      许怀瑾有时想起来,真想一人赏他们一个大嘴巴子,他们迷信,老妈也懒得去理。

      听亲戚说,爸妈当初结婚的时候她奶奶不愿意,死活非要拽着他爸说不让在一起。

      “许家就应该找一个老实本分能过日子的人。”

      他妈当时浓装艳抹的,穿着高跟鞋,盘着个头发,连许怀瑾都不清楚她那会是做什么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封建。”他老爸的原话这正是他内心想说的。

      “都什么年代了?化妆怎么了?还这么封建。”许怀瑾嘟囔了一句。

      许怀瑾一出生,他爸就消失不见了,他奶奶年轻时候精神状态就不好,儿子一旦失踪就整日在家唠叨,无非就是和他妈的矛盾加大,成见更多了,后来得了健忘症,再也记不起来以前的事情。

      亲戚们都说许怀瑾这孩子长大以后没出息,不为别的,就是瞧不起他成天游手好闲耍油头的相,自从老爸失踪,他妈性子要强,和亲戚就很少联系过。

      “其实你可以每天多花点时间在外语上,女孩子学外语总不像其他课本那样难,外语考了高分,就能拉开一大部分人。”

      “真的?”何言欢眨了眨眼睛。

      “是的啊。”许怀瑾吸了一口冰棒,“有些男生的物理化学能考高分,但外语常常不及格,你可先从外语下手,提高名次。”

      “那以后呢?”

      “不着急,慢慢来,一顿吃不成胖子。”

      “好,许怀瑾,我信你,我以后会多花点时间在外语上,然后你再教我怎样学数学物理,咱们一起加油。”

      放学后,许怀瑾准备和张峰、于秋一起到篮球场打球,他们自发组成了一个三人组,和隔壁班的同学打半场,许怀瑾好久没活动了,跃跃欲试。

      正当他收拾书包要下楼的时候,还在写作业的夏荷叫住了他,夏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许怀瑾,你能帮我解决这道数学题吗?”

      许怀瑾只得冲于秋他们打个眼色,停下来坐到了夏荷的旁边。

      那是一道求定义域的指数函数图像难题,他们还没学到,但老师已经提前打了预防针。

      通过换底公式和约消参数,进行一对一简化,最后演变成一个上下简单一点的函数公式,再排除下方不能为零和指数函数存在合理性的必要条件。

      最后算出定义域的区值。

      “诺,这样解就对了。”他做完之后向夏荷的稿纸上瞅了一眼,“你那样做是不对的,这里是小括号不是中括号,中括号表示包含末端的数值,小括号表示不存在。”

      夏荷似懂非懂点点头。

      “你要好好看看公式定义,多做几道题就明白了,这个老师还没教,不少人都不明白。”

      “那,为什么不存在?”夏荷好奇心驱使,决定刨根问底。

      许怀瑾心里着急,时间都过去十分钟了,于秋他们在下面开始向楼上吹口哨,显然早都等不及了,他又不好意思编个理由说自己不会,怕打击到人家的自尊心。

      只得在本子上写了一个代入公式,将末端值代入进去,大致写出了代入后的结果,然后将本子放到白蓝的面前。

      “这个是不成立的,公式都在这里了,不会的话记得明天来找我,学明白了才不容易掉进陷阱。”

      于秋又在下面吹了一声口哨。

      “好,你有事就去吧。”夏荷拿起本子,开始趴在桌子上做题。

      许怀瑾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背后断断续续的喊声,“许怀瑾……”

      他立即站住,心想该不会又要问吧,但他误会了,夏荷说:“谢谢你。”

      许怀瑾莫名其妙地抓抓脸,“哦,不客气。”他说。

      今天许怀瑾比平时回去得要晚,打完球后,他们又跑到附近的游戏厅里打了一会电子机,游戏厅的老板是熟人,他最喜欢许怀瑾他们一行跑进来玩,这一带的孩子数他们最活跃,也最舍得。

      许怀瑾在他那消费了不少钱。

      游戏厅是十多台游戏机和三四台水果机组成的黑屋子,外门用一张绿皮布遮住,里面乌漆麻黑的,烟气缭绕,一有人推开绿皮,夕阳的余晖就能射进来,在水泥地上升起了一团灰尘。

      许怀瑾于秋他们玩的是一款叫“散弹侠”的小游戏,这款游戏和最近大火的“魂斗罗”差不多,都是闯关冒险游戏,不过多了一个能结网上墙的技能。

      “魂斗罗”横屏往前冲,“散弹侠”要扯网向上冲,手里握着枪,打小怪,不时从头顶滚下一块巨石。

      “魂斗罗”打到难关时,从高处摔下会花去一条命,“散弹侠”完全修复了这种无端耗命的可能性,它在原有的版本上增加了特有功能。

      显然,许怀瑾他们玩的是盗版游戏。

      许怀瑾在游戏页面的末尾找到这款游戏的名称,选取,进入,只用两个游戏币就打到了第八关,比以往打“魂斗罗”时少花了一些钱。

      打完游戏,于秋他们还要邀请许怀瑾到路边的漫画摊买几本漫画回去看,许怀瑾以回家迟了要挨训的理由回绝了,于秋搂着张峰,二个人勾肩搭背走开了。

      许怀瑾回到家,老妈正在厨房里做饭,从门后探出头来对许怀瑾说:“酱油没了,去楼下买瓶酱油。”

      许怀瑾鞋都没脱,拿着老妈给的钱跑下了楼,仰头望天,一片黑。

      小区入口那有一家小卖部,老板是个做生意的中年男子,他家也卖水果蔬菜,花样奇多。

      跑到小卖部的时候,许怀瑾看见了穿校服的夏荷,夏荷在买菜。

      许怀瑾因为下午没能和她好好解决那道数学题感到惭愧,又常常受不了她仿佛成年人洞悉一切的眼睛,那眼睛中常常藏有一种成熟黯然,他低着头,慢步走到了水果摊。

      “许怀瑾。”夏荷率先打招呼,“你来买东西吗?”

      “对,我来买酱油。”

      笑了一下往里走去,留了个背影给夏荷,许怀瑾拿着两瓶酱油不知道该入手哪种。

      “酱油的话……”夏荷歪着头想了想,“‘潮天’牌更入味,‘十一香’会比较味清些,你家喜欢吃什么样菜?淡的还是咸的?”

      许怀瑾想起老妈平时那爱护皮肤的样子,总是强调注重饮食搭配,他们一家人都不喜欢吃味重的,包括奶奶。

      “淡一点就行。”许怀瑾将左手的“潮天”牌酱油放回原处,付了钱,出了小卖部。

      “那道题会了吗?”

      出于礼貌,许怀瑾要找个话题感谢她。

      “那道题啊?”夏荷沉思片刻,“我很笨,一直都没有解出来,不过应该懂了一半。”

      许怀瑾心中费解,懂了一半就是没懂,没懂就是不会,说明她还是没搞明白,做题一知半解可是数学的大忌。

      “那你明天来找我吧,我教你。”许怀瑾好心说道。

      “不了,我准备去问老师。”夏荷拉了拉齐肩的短发,发出一阵淡香。

      “可老师还没教,你去问他也不会详细跟你解答。”

      “那……好吧。”

      “你用的什么牌子洗发水,这么香。”

      “茉莉花的,应该很好闻吧。”

      “嗯。”

      ……

      何言欢今天回家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一个初中同学的自行车坏了,放学要何言欢载她一程。

      正巧顺路,何言欢便二话没说答应下来了,女同学在前面骑车,何言欢在后面吹着口哨。

      骑到半路,女同学开始八卦:“欢欢,听说你现在和全班第一坐在一起,那人帅不帅?”

      何言欢仰着头想了想,“帅……也挺阳光!总之坏坏的,爱动,挺有趣的,哎呀!你老问我这种问题,我才不想说。”

      “切,我可听说了,你考了全班倒数第一,人家是全班第一,你们性质不一样,你可要好好把握学习机会,不然下次,你又要一个人坐你的小木桌了。”

      何言欢和陈玉梅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有什么心事,何言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玉梅。

      “坐小木桌有什么不好?那里还有阳光呢!还有,我不是倒数第一,我是倒数第二!”何言欢嘴倔道。

      说到这里,何言欢想起后桌的方静,那个马尾从不散下来的女同学,她有时觉得方静很古板,不像一个高中学生该有的样子,总之这样一整天都一头钻进课本里的人,她是永远也做不到的。

      今天换座位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方静的仇视。

      “我们两彻底把她得罪了。”许怀瑾一笑就开始摸何言欢的头。

      “最近新出了一款自动铅笔盒,一弹就能出来,欢欢周六你陪我去买吧,在西城那边有卖的,限量销售,可有趣了。”

      “好啊,正巧我也买一条裙子。”何言欢说。

      何言欢家在玉林湾小区,在学校的南面,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陈玉梅家在最南面,多了几百米路,何言欢把陈玉梅送到家,要掉头往北骑一段路。

      把自行车停好的时候,何言欢注意到小区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家里又来客人了。”何言欢心想。

      上了六楼,何言欢开始按门铃。

      “欢欢,回来了。”

      何妈一脸微笑地开了门。

      何言欢手倚在门槛上换了鞋,看见客厅里爸爸正坐在沙发上陪着客人,对面站着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孩。

      何爸在财务局工作,平时的应酬少不了,像这样的聊天何言欢见了很多次,何言欢冲着客厅喊了一句“爸”,准备像往常一样回卧室写作业。

      但这次何爸叫住了她,对着后面的男孩笑:“欢欢,这是你周叔叔的孩子,和你一样在苏中读书,他来咱们家看看你,你带着人家玩玩。”

      何爸个子中高,面容皱纹很多,平时为了工作的事操了不少心,四十出头的年纪有几根白发。

      何言欢不喜欢爸爸的这种点名道姓强加命令的态度,像是必须要完成分配的某个任务,但她不能够反驳爸爸的话,一对陌生同学在一起有什么好聊的呢?她实在不明白。

      她走进卧室,将书包丢在床上,“有什么好玩的呢?咱们又不熟。”

      男孩一下笑了,暖暖的,似乎是被她逗乐的,“你爸在财务局工作,我爸也在财务局工作,我们是公务员的子女,肯定有很多话聊。”

      何言欢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想起了什么,“那你说,你爸来找我爸做什么?”

      男孩将手自然地抄在兜里,“大概是工作上的事,他们大人就爱谈这些,一谈就谈几个小时。”

      “哈。”何言欢找到了共同话题,“你说的真对!等到他们聊完了,白天也变成黑夜了,这样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再聊几个小时,岂不有趣?”

      “哈哈,聊到明天也聊不完。”男孩跟着打趣。

      “我爸才不会这样,等会他一定会留你们吃饭。”

      “哦?”

      “他会说——”,何言欢两指交替捏捏嗓子,在模仿的间隙她转身问男孩:“你爸叫什么?”

      “周,周志远。”

      “志远啊!”声音愈发粗厚郑重,边说边拍着男孩的肩膀,拍了两下,“今晚就在我这吃吧!内人手艺还行,特地做了几个小菜,我再斟几壶小酒,大家坐在一起畅饮一番,谈谈理想,聊聊人生,岂不快哉?试问人生几何,能有多少时间把酒言欢?你可不要拒绝哦!”

      “屁,那是你要说的吧?何叔才不会这样。”男孩笑道。

      “你猜你爸会说什么?”

      “我爸怎么说?”

      “你爸会说,‘既然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陪你痛饮几杯,然后咱们出了月台,对月作诗一首如何?’”

      “哈哈,你那是古代墨客文人交友的风格?”男孩俯下了身大笑。

      何言欢见自己的效果达到,便不再说了,这时卧室的门打开,围着围裙的何妈握住门把,笑着说,“欢欢,吃饭了,小棠,你也来。”

      何言欢仰起头向男孩抛了一个白眼,绕过床边走了出去,周棠随后跟上。

      何爸坐在正位一脸欣慰地望着周棠,然后开口:“说到上学,欢欢在学校的表现应该不如小棠,我听说小棠这次考试考得不错,欢欢应该多努力了。”

      周棠笑了一下,不拘谨,不做作,何言欢道:“我努力的时候,你可没看见。”

      何爸乐呵呵直摇头,周爸也跟着笑,“你这个姑娘可是调皮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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