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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衣服,枕头,不用的牙刷,还有你小时候的玩具,漫画书,没用的全都扔了,速度解决,赶紧过来帮忙。”

      大清早,老妈就气势汹汹冲进了许怀瑾的房间,拉起了许怀瑾。

      今天周日,许怀瑾要搬家。

      搬家公司的大卡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两个年轻男子楼上楼下地忙乎,老妈站在门口一通指挥,瞬间变作一个气场强大的女强人。

      老妈是十分爱干净的,又搬不动桌子椅子这些杂物,只能指挥别人干。

      许怀瑾刷了牙,洗了脸,到楼下小卖部买了几瓶矿泉水,将卧室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一通收拾,最后满眼怀念地将整间房子打量了一眼,才一路小跑冲下了楼。

      这几年的相处,许怀瑾一家已经和楼上楼下的邻居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完全得益于许怀瑾妈妈那迷得人见人夸的甜蜜笑容。

      “大妹子,你们要搬家啊?”隔壁的中年大婶从门边探出个身子问。

      “是啊,孩子要上学,不方便。”

      “哎呦,可舍不得你们呦!”大婶露出了不舍的神情。

      许怀瑾搀扶着奶奶走下楼,他们大包小包地往出租车里塞东西,大卡车已经率先打了招呼绝尘而去,许怀瑾一家坐出租随后跟上。

      新家在苏城的西边,同德小区,离许怀瑾上学的路有三里路程。

      司机在老妈的带领下拐进了小区里,这时大卡车已经在楼下等他们。

      这点许怀瑾就不得不佩服老妈做事的魄力,为了迁就他上学,愣是在如此贵的地方盘下房子,显然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但事实上三室一厅的房间并不比原先的地方宽敞多少,只是崭新了点。

      而这里许怀瑾却遇上了他前不久刚认识的新同学———夏荷。

      她住许怀瑾家对栋。

      许怀瑾冲着同班同学的份上友好地向夏荷挥手打招呼,夏荷正提着一袋水果往楼上走,今天她穿了一件蓝色圆领T恤,下身修身牛仔裤,一双阿迪运动鞋,刚洗的头发散下来,她看见了许怀瑾,好奇地走了过来。

      “许怀瑾?”

      “是。”许怀瑾低着头回答。

      “你们要搬来这里住吗?”

      许怀瑾回头望了望,又回答了一句“是。”

      “哦,一定要看清房租合同再交物业费。”

      “什么?”

      许怀瑾觉得夏荷短发下的娟秀脸蛋总有种不知名的成熟,她说话的声音安安静静的,像在提醒他注意某些东西又像在说一件漠不关己的事情,他很不能理解这样的风格。

      “我家住在302,你有事可以来找我。”

      “好。”许怀瑾郁闷地挠挠头,在他还在思考夏荷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时,白蓝已经走远了。

      “妈!”许怀瑾冲着还在战线上不停指挥的老妈喊。

      “喊我干什么?”

      许怀瑾老妈回头瞥了他一眼,在不经意的眼神间,老妈可能随时会因为搬家的事要大刀阔斧减少他最近几个月的零花钱了。

      为此他不得不努力挤出一个看上去还算温暖的笑容,跑到老妈身后试探性地说:“刚刚有人对我说,签字的时候要细心一点,看清合同再牵。”

      “怎么了?”他老妈难得上心。

      “他们容易乱收费。”许怀瑾轻声细语地说。

      “谁告诉你的?”

      “一个新同学。”许怀瑾老实回答。

      “你同学人不错。”

      对于老妈这种怠慢的语气许怀瑾见怪不怪,不过倒是没看出来白蓝为人如何,他只是想起军训时候她那一副认真不苟的样子,打心里佩服她的韧劲。

      摸底考试的时候,许怀瑾被分到了最后一排,巧的是何言欢坐他侧面。

      许怀瑾被何言欢大眼瞪小眼气呼呼地样子逗笑了,有些人有没有实力,总是需要笔下见真章。

      何言欢做起题是很认真的,看得出想考出个好成绩,当许怀瑾把一张物理试卷做完的时候,何言欢还没翻页。

      摸底考试,考的是初中的知识,对于一些同学来说,某些类型的题目总是千篇一律,看了一眼就能下笔。

      而对于另外一些同学来说,某些曾经见过的题目看过了也是忘记,倒不如出些新题把其他同学都难住,省得最后试卷发下来全班只有那么一两个人不及格,那么她会成为众之矢的,处境悲观。

      何言欢属于后一种。

      何言欢昨夜一夜没睡好,顶着两黑眼圈,哈欠连天,把原本准备卖出去换零花钱的物理化学书重新找了回来,熬夜复习了一遍。

      今天考试不仅不会,结果还老犯困。

      许怀瑾和何言欢算是老相识了,他胆子大,又有爱心,最见不得别人有困难,况且对方还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小美女,他趁着老师打哈的功夫偷偷塞了一张纸条给何言欢。

      最后一题选B,纸条上是这样写的。

      何言欢抬起头向许怀瑾瞅了一眼,努努嘴,意思你怎么知道?

      许怀瑾摆摆手,示意自己瞎猜的,不过大致题解已经能写出来。

      何言欢初始不怎么信,后来实在不能相信自己那在茫茫题海中常用的四猜一战术,只能将信将疑地填了“B”。

      接下来化学一门结束后,上午考的语文、数学、英语成绩已经批下来,不久后理化生试卷也都发下,各班成绩汇总在一张成绩表上。

      班主任将每次考试的成绩张贴在班级墙上,以此来激发学生力争上游的冲劲。

      许怀瑾一战成名,挤出末流,全班第一,年纪第十。

      第二名刘盼盼步步紧逼,差了几分,许怀瑾有了一脚临近深渊的紧张。

      许怀瑾回头看,何言欢却趴在桌上一脸丧气,许怀瑾不忍心看见她这么颓丧,“喂,你怎么不去看看排名?”

      “看什么?肯定是最后一名,我才懒得看。”何言欢将头移了个位置慢条斯理地说。

      “那可不一定。”

      他又返回去一路横下望去,却在最后第二名的位置发现了何言欢,最后一名叫刘洪,那人只差了何言欢两分。

      “何言欢,你不是最后一名。”许怀瑾好心安慰说。

      “那是第几名?”何言欢抬起头凝视许怀瑾。

      “倒数第二名。”

      “哈,竟然上升了一名!”何言欢的情绪好了些。

      她急忙爬起来往人堆里挤,“哇,许怀瑾你真是个大坏蛋!考了第一!”

      许怀瑾的成绩依赖她妈妈的严刑毒打,以至于他每次考试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马虎。

      他常常在某种虎视眈眈的目光监督下刻苦学习,他老妈十多年来大概吃尽了人下苦,不想儿子再像她一样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日子,要他好好学习,雄赳赳气昂昂走进名牌,早日脱离苦海。

      他老妈常说“苦尽甘来”四个大字,许怀瑾都没法想象一个平日强势能干的女人突然安下心来跟他说苦尽甘来”那个场景的时候,教训中夹杂一种期盼,哀声中像个小女人,老妈的情绪颇有些失落,态度一改平时严厉,反倒有点无依无靠的感觉,他的奶奶在旁边露出一口残缺的剩牙乐得嘿嘿直笑。

      模糊不清地说:“苦啊,什么苦咱们没见过?”

      许怀瑾不是不能理解老妈一个人供养一家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事实,有时候他既佩服老妈又打心里理解老妈,谁不想家里有个男人能顶天立地让自己少操点心呢?

      可惜在了他爸走得早,老妈不能不管。

      上课铃响起,物理老师抱着一沓试卷大步流星走进。

      物理老师带着眼睛,做事一板一眼,说话字正腔圆,他将试卷撂在讲桌上,抬头,注视,然后开口:

      “同学们的物理试卷做的不错,细心程度有待提高,选择的最后一道题有些难度,新题,只有两个人做对,让我很诧异,现在请这两位同学上台为我们讲解一下。”

      将上层的两张试卷拿起,“何言欢同学”,“许怀瑾同学。”

      何言欢做贼心虚,急忙站起身举手吞吞吐吐道:“老师……我……我瞎猜的!”

      物理老师低头看了看何言欢的分数,望了何言欢一眼,低声沉吟:“真是难为你了。”

      何言欢冲物理老师吐吐舌头。

      “许怀瑾,你来讲一下吧。”

      许怀瑾站起了身,何言欢躲在书下冲他偷笑,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暗地里却竖起大拇指。

      许怀瑾站在讲台上,看见阳光打在何言欢的校服上,她拖着腮,端正地坐在那里记着笔记,透白的像教室角落里的一束光,朝气蓬勃。

      “把你的笔记给我。”

      下课后,何言欢向许怀瑾伸出手。

      “给你。”许怀瑾从书本里抽出那本工整的笔记,塞到了何言欢的手中。

      “要我给你讲解一下吗?”

      “不用,我自己能看懂……”

      许怀瑾放学回到家,发现老妈正在厨房做晚饭,今晚老妈早早下了班,一家人吃过晚饭,许妈要带着许怀瑾去附近的礼堂听一场小提琴演奏曲。

      “年轻人不能一放学就缩在卧室里学习,偶尔也得出去陶冶一下情操。”老妈边换高跟鞋边低头说。

      地板明亮地印出笔直的影子,灰色的灯光打在崭新的西服上,演奏者抬手向台下众人深深鞠躬,随后合奏响起。

      《舒伯特小夜曲》以深情,优美流传世界,其中又似乎包含了对女孩的绵绵情意,旋律有如细雨,令人沉醉其中。

      一曲演罢,台下响起络绎不绝掌声。

      演奏者拿起话筒向台下观众朗朗发言:“今夜,我们将选中一位听众送出最为贵重的礼物,一把崭新的小提琴,并随他演奏一曲,作为我们一直以来的回馈,仅限会音乐的孩子。”

      许怀瑾急忙举手示意,这是他最喜欢的每月一次的抽奖环节,有时会是一只小玩具,一本琴谱,一张很贵的门票……总之他们的礼物许多花样,有轻有重,许怀瑾也常常庆幸自己还没成年,能参与其中。

      许怀瑾举手的同时,发现了下方同样一个把手举得很高的影子,何言欢。

      何言欢也回头了,他们互相交换了眼神,许怀瑾看见何言欢卡在头发上的可爱发卡,他的眼神里忽然有些揶揄。

      许怀瑾把这次表现的机会让给了何言欢,何言欢演奏了一首《流浪者之歌》。

      “你怎么来啦?”

      散场之后,何言欢和许怀瑾在后台说话。

      “其实我也不想来的,我老妈非要逼着我来,我就来喽!”

      “哈,一样。”何言欢笑了一下,似乎找到了共鸣,“我爸爸平时工作忙,唯一能和我交流的兴趣爱好就是来看演奏会,我可不想扫了他的兴。”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我爸爸……”何言欢顿了一下,“嗯……炒股的!”

      “那平时肯定忙的。”

      “是,从前他就没有什么时间陪我,现在更没有了。”

      许怀瑾感到何言欢的情绪忽然有些失落,他只能低声不语。

      他想起一个能令人开心的地方,“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你去不去?”

      “哪里?”

      许怀瑾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你去和你爸爸打声招呼,我们现在就走。”

      “好。”

      何言欢跑开了,不久她挥着手跑回来了,他们沿着礼堂后边的小路走着,往苏城的北边去。

      穿过石板桥,再一路小跑,到了太湖周边。

      九月中旬,天气炎热,太湖清风舒爽,水浪一层一层滚来,潮声不断,不少刚吃完晚饭的情侣牵着手在石板上散步。

      他们扶着栏杆在走廊上吹风,许怀瑾率先看到走廊的正中间有一个卖糖画的地方,一闪一闪的,像星辰。

      许怀瑾拍了拍胸口说:“我请你吃糖画。”

      可他一摸兜,才发现自己是洗完澡出来的,兜里没装钱。

      何言欢俏皮一笑:“我请你的!”

      许怀瑾望着何言欢欢欣的笑容,忽然也笑了,他们默契十足。

      趴在栏杆上望湖面时,何言欢轻声说:“许怀瑾,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有钱的人。”

      许怀瑾没来由地想起家里的经济状况,老妈开始克扣他的零花钱,顺口说出。

      “扑哧。”何言欢夸张地笑,“许怀瑾,你真的很俗哎!有钱有什么好?”

      许怀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只是在开玩笑。

      他问:“你呢?你想做什么样的?”

      “我啊?”何言欢嚼了一口糖画,“简单一点就好了!”

      “像我爸爸,他总是被上司压,不想做的事人家非要强迫他做,他说他再也不想做这份工作了,可不干,他就没有能做的工作。”

      “炒股是很担心受怕的,你爸真是身不由己。”

      “是的啊,别人要他做什么,他不愿意去做,别人就要撤他的职,隔离他,他最近处境可糟糕了。”

      许怀瑾遥望着湖面,回味何言欢的话,水鸟在湖边飞走,远处灯火通明,明亮的月光打在何言欢雪白的颈脖,笼出一层银色的光晕,今天何言欢穿了粉红色裙子,露出脚裸那个雪白的部分,一阵风吹开何言欢额前的发丝,五官是娇小而圆的脸蛋,总是款款带笑,稀皮古怪。

      一个没心没肺的女孩,许怀瑾在心里做了决定。

      他们下了走廊,在公园的小树林里走,路中间依旧有很多男男女女,推着轮椅的大人迎面走来,轮椅坐着年迈的大白衬衫老人。

      走了许多会,何言欢忽然叫了一声,“明天我又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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